太過急切，反而想不出對策，呂青野腦子里混沌一片，最清晰的感覺竟然是――梅兮顏好大的耐性――從馬場回來已經(jīng)十日，她一直隱忍不發(fā)，終于找到了合適的時機(jī)放出了他們的聯(lián)絡(luò)信號，與鐵壁城時一氣呵成的打法完全相反。

    追源禍?zhǔn)迹斐山袢罩Ь秩且蛩麤Q定困住梅兮顏而起，若他不這么做，梅兮顏順利返回樞國，又會是怎樣的結(jié)果呢？她會趁著勝利刺激起士卒的斗志而搶奪呂國的地盤么？還是會接受姜國或者樸國的聯(lián)姻盟約，高高興興地準(zhǔn)備大婚？

    左手輕捶在左腿的傷患處，那里有些隱隱的不適，在提醒他，要變天了。想起腿上那兩塊傷疤，梅兮顏拼死保護(hù)他的情形便歷歷在目，血光與殺氣、脆弱與堅持，猶如昨日之事。

    從鐵壁城到西泰關(guān)，這一路她都在強(qiáng)調(diào)不想因為他的安危問題而卷入陰謀的戰(zhàn)爭中。是否，是二哥太擔(dān)心呂國的安危而草木皆兵；自己是不是錯怪了她……

    “世子，有句話，屬下早就……”呂湛試探著開口。

    未等他說完，呂青野便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想讓我和梅兮顏聯(lián)盟？”

    呂湛低下頭，小聲回答：“是。”

    呂青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也知道。國與國之間的聯(lián)盟，向來是政治和利益為先，曾經(jīng)的嫌隙或者齟齬在國家利益面前，實在微不足道?！?br/>
    “世子是同意了？”

    “梅兮顏那么烈的性子，即便我肯，她也不一定肯，畢竟我算計她在先?！眳吻嘁皳u頭苦笑。

    “屬下雖然對梅姑娘知之不深，卻相信她是英主，會以大局為重的?！?br/>
    “現(xiàn)在處在危局中的是我們，她巴不得我們和越國越鬧越僵，好在一旁看戲。”

    “若是世子可以許給樞國一些好處，梅姑娘一定不會拒絕的?！眳握空f道。

    “我現(xiàn)在的實質(zhì)身份只是質(zhì)子，能許給她……”

    還未說完，呂澈匆匆地推門進(jìn)來，說道：“不好了，青柳死了，左寒山正在逼問梅姑娘，是不是她殺了青柳?！?br/>
    “說清楚，怎么回事？青柳怎么死的？”呂青野站起身來問道。

    “綠竹在外面，讓她自己說吧?！眳纬旱?。

    “讓她過來。”呂青野示意。

    呂湛連忙將屏風(fēng)拉好，上面搭上呂青野的衣物，剛布置好，綠竹已經(jīng)低頭到了門口。

    “向世子把事情說清楚。”呂澈吩咐道。

    綠竹應(yīng)了一聲“是”，開始講述剛才發(fā)生的事故。

    青柳自從在浴室摔倒之后，一直處于混沌狀態(tài)，絲毫記不得之前的所有人和事。休息了四五日后，頭暈之癥稍有好轉(zhuǎn)，便逐漸恢復(fù)平日的勞作。

    今晚和綠竹一起去井邊打水，沒提防腳下有薄冰，青柳摔了一跤，后腦又磕在井沿上，結(jié)果就再沒了氣息。

    聽到耳房的嘈雜聲，左寒山趕過去便看到青柳已經(jīng)一命嗚呼。聽說又是滑倒，便跑去井邊查看，果然井邊的青石上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不均勻的冰層，不仔細(xì)看完全看不出。

    正自顧自踩上去測試是否打滑，便聽到綠竹在向梅兮顏打招呼，抬頭一看，梅兮顏正抱著一盆洗好的衣物經(jīng)過，看來是去后院晾衣服的。

    宮中雖有浣衣房，但只伺候每個宮的主子，下人們的衣服仍舊要自己洗，然后晾曬到不惹人注意的后院去。

    梅兮顏身份特別，主子不是主子，仆人不是仆人，也沒人吩咐要把她當(dāng)主子看，所以衣服向來是自己浣洗，之后也和下人們一樣，將衣物晾到后院。如此，便碰上了習(xí)慣將發(fā)生任何怪異之事都往梅兮顏身上聯(lián)想的左寒山，被他攔下詢問。

    在綠竹和青柳之前打水的只有梅兮顏一人，左寒山堅持認(rèn)為是梅兮顏故意將水灑了一地，導(dǎo)致青柳跌跤，以致沒了性命。

    左寒山有意針對梅兮顏也不是第一次，自從青柳受傷后就一直詢問下人們，當(dāng)日都在做什么，可曾看到青柳做過什么，然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里會留意青柳，自然也回答不出來。大家都認(rèn)為他少見多怪，冬日積水成冰，腳下打滑跌跤之事常有，誰也沒放在心上。

    而呂青野平日從不刁難下人，雖然是別國世子，綠竹倒是很盡婢女的本分，當(dāng)呂青野如同王子般用心伺候。她知道梅兮顏是呂青野的客人，便跑來向呂澈求助。

    聽完綠竹的敘述，呂青野在心里對梅兮顏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原本以為她打傷青柳只是一時別無選擇之舉，現(xiàn)在從綠竹口中得知，原來他們并不把跌跤當(dāng)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竟然是自己一直孤陋寡聞，不得不佩服梅兮顏的急智和當(dāng)機(jī)立斷。

    “我們?nèi)タ纯窗?。”呂青野說道。

    綠竹立刻退離了門口。

    呂青野坐在浴桶邊上，約莫已夠了更衣的時間，便和呂湛一起出了浴室，直奔后面的天井。

    彼時梅兮顏站在廊下，腳邊放著木盆，里面是剛洗過的衣物，左寒山正在詢問一個男仆，“室外濕滑情有可原，你且說說，室內(nèi)如何滑倒？”

    男仆誰也不敢得罪，只低著頭卻不應(yīng)聲。

    “左公子，青柳姑娘遭遇不幸誰心里都難過，你盡扯些不相干的問題來刁難我和他們，是出于什么目的？非要找出一人來給青柳償命你才肯罷休么？”梅兮顏冷冷問道。

    “別人可能不明白我問題的關(guān)聯(lián)性，梅姑娘乃聰明之人，一定再明白不過?！弊蠛降?。

    “我可沒左公子那許多彎彎繞，確實不明白左公子的用意，倒是左公子對我的敵意十分明顯。這半月來左公子處處針鋒相對，時時攀誣陷害，也真有心了?！?br/>
    “說不定我前世就是梅姑娘打獵時殺掉的獵物，重新轉(zhuǎn)生之后來尋仇的呢。”左寒山完全不掩飾他的目的，挑釁道。

    他今晚再次針對梅兮顏，是因為青柳是在清理她沐浴后的浴室時摔傷的。另外，她抱著木盆的姿勢是夾在左肋下，一般人會夾在右肋下才對，這豈不是說，她有左撇子的重大嫌疑。

    烤鳥肉，灶膛打嗆了；騎馬，馬驚了；用熏香，半夜消失最后人卻跑浴室去了；不過洗個澡，青柳摔得失了憶，為什么怪事總和她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梅兮顏微笑著說道：“左公子真會說笑，我獵殺的都是狡兔、野狐、惡狼、山豬，要么危害莊稼、要么危害小動物，從不濫殺。”

    “說不得就有那么一兩個是本性良善卻被梅姑娘殺掉的呢?！弊蠛酵蝗蛔卵g的短劍，連鞘帶劍輕巧巧地擲向梅兮顏。

    梅兮顏伸出左手接住，不明所以地問道：“左公子這是做什么？”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