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還好吧?!背揭辽舷聦彾戎街Z,焦急地問詢著,見他微微搖頭便安下心來,側(cè)過身指著慕惜,“你到底還想怎么樣?哥往昔對你的提拔和恩惠也不算少了,我們言家也沒有欠你的,你卻落井下石,雪上加霜,一出手就害死了我的父親,那是生我養(yǎng)我的親人哪!”
“顧慕惜,你全家都死光了就變態(tài)地要讓所有家庭都支離破碎嗎!你這個蛇蝎心腸的女人,到底還有沒有家教!最好再去醫(yī)院查查有沒有精神分裂,有沒有被迫害妄想癥,滾去精神病院好好養(yǎng)著!”言辰伊悲悲戚戚地哭訴著,眼神夾雜著憤怒和怨毒,平時淑女的形象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活像個罵街的潑婦,顯然因父親的驟然離世受的打擊不小。
慕惜聽到那句“全家都死光了”的話,怒火一下子竄上腦門,正好趁著酒氣壯膽,不甘示弱,直接和被怒火焚毀理智的辰伊硬碰硬,當(dāng)面鑼對面鼓地吵起架來:“那是言臻自作自受,他做了這么多違法亂紀(jì)的事,難道不應(yīng)該受到法律的制裁嗎?他心臟病突發(fā)死在獄中,也不是我事先能夠預(yù)料到的,誰知道他那把老骨頭那么脆弱,折騰一下兩下就不行了,你憑什么把所有的責(zé)任都推到我身上?你們做子女的不關(guān)心老人的健康才是真的吧!別總推卸責(zé)任!”
“你……”辰伊一邊說著一邊就想沖上來打她,辰諾箍住辰伊的腰,捉住她伸在半空的手,溫柔的聲線儒雅溫文:“辰伊,夠了!有話好好說,不必要動用武力?!?br/>
“哥,你看她這副鬼樣子。還有好好講的可能么?”辰伊還欲掙脫禁錮擠上前,言辰諾的手臂加了幾分力道,緩和溫言勸了幾句這才暫時穩(wěn)住了辰伊。
言辰諾將辰伊拉到了一個角落,稍稍安撫暴躁的她,耳鬢廝磨,柔腸萬種,兄妹倆倒是自得其樂,頗有些郎情妾意,花前月下的曖昧。
不過須臾,約莫是一兩句話不對盤。辰諾的聲線染上些焦急和怒意,喉嚨也略大了些,恰好被離得不近不遠(yuǎn)的慕惜聽見:“辰伊。你怎么會來,不是讓你待在家里別出門么?”
“哥,我是擔(dān)心你,你究竟明不明白?!背揭了朴行┪浑p汪汪大眼噬著晶瑩的淚珠。泫然欲泣。
看著他們倆兄妹卿卿我我,濃情蜜意,站在一旁的慕惜不由得鼓起掌來,語氣聽起來夾雜著絲縷幸災(zāi)樂禍:“真是一對患難兄妹,這種真摯的情感,恐怕世間罕遇哪?!?br/>
言辰伊的眼眶已經(jīng)紅了一圈。瞳眸如炬,燃燒著一股不知名的邪火,如果目光可以殺死人。慕惜已然千瘡百孔了,但慕惜不管不顧,保持著先前刻薄的笑容,撫掌繼續(xù)笑道:“言夫人,你方才是問錯人了吧。我是女性,即便出了事。也是我有事才對,敢情言夫人認(rèn)為,憑我這付薄弱的身子板,加起來就是個不折不扣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可以單槍匹馬對抗言先生,甚至于,傷到他一根汗毛么?即便真的起了沖突,屈占下風(fēng),吃虧的也該是我吧,哪里可能是言先生?”
“言……夫人?”顯然辰伊注意到了,這種稱呼,似乎讓她有些不知所措,雙眸宛若一只亂撞的小鹿,懵懂地看向辰諾想要尋求答案,看他也是一副藏著掖著,似有難言之隱的樣子,她剎那間柳眉微鎖。
“辰伊,跟哥哥回家?!彼⒉欢嘧鼋忉專皇菭科鸪揭晾w細(xì)白皙的手,向外走。
“哈哈,是啊,回家,確實(shí)……那句古話怎么說來著,哦,對了,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蹦较г鯐屏T甘休,悠哉地靠在真皮沙發(fā)的扶手上,如同一條美女毒蛇,語速極快地說完這句話,旋即觀察起辰伊的反應(yīng)。
辰伊的腳步滯了一滯,掙脫開辰諾的鉗制,回身一個箭步邁向慕惜身側(cè),滿臉的戾氣和煞氣:“說清楚,這句話什么意思?”
慕惜的視線越過辰伊的肩膀,落在言辰諾的身上,只感到他身體的曲線略微僵硬,藏在口袋中的手好似也蜷縮起來,十指緊握,指節(jié)泛白,神色難堪而略不自然,像是長久戴著的面具裂了絲絲細(xì)縫,她的臉頰浮現(xiàn)一抹得逞的笑意,內(nèi)心忽而涌動著一股可以稱作變態(tài)的扭曲愉悅。
“什么意思?難不成言大小姐還不知道么?”一**的快感沖擊著她的頭腦,太陽穴劇烈狂熱地跳動,掩蓋了滿腦的漲悶和疼痛,她幾乎難以控制自己,眼風(fēng)掃過辰伊身后愈發(fā)陰沉的言辰諾,故作驚訝道,“哦,我差點(diǎn)忘了你被蒙在鼓里,說實(shí)在的,婚姻完全由不得自己做主,真真可憐,昔日的哥哥頃刻變成丈夫,不知言大小姐作何感想,哦不,該改口叫言夫人了……我預(yù)?!?br/>
辰伊面色瞬間煞白,櫻唇輕微顫抖,睜著一雙純凈寫滿難以置信的瑩然瞳眸望著她,身子恍如夏夜層疊綠蔭的樹葉霎時變成秋日的枯葉飄落,剎那零落成泥……
“你閉嘴,顧慕惜!你瘋了也要把別人逼瘋么!”言辰諾聲嘶力竭,長臂摟住差點(diǎn)向后仰面摔倒的辰伊,像撫慰一只受傷的小貓一般撫慰著自己的妹妹,將她輕輕攙扶著走出了包廂,辰伊渾身戰(zhàn)栗,突如其來的打擊擊潰了她,一時間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看見辰伊單薄嬌弱的身軀,像脆弱的篩糠一樣猛烈抖動,仿佛牙關(guān)也在咯吱打顫,慕惜心悸漏跳一拍,后腦勺的酸脹愈發(fā)明顯,為什么?為什么事態(tài)會演變成這樣?她到底對辰伊做了什么天殺的事,說了什么無法挽回的話?
在離去的那一刻,辰諾側(cè)首回眸,淡淡輕聲道:“如果你恨我,請直接沖著我來,無論是怎樣的酷刑我都接受,不要傷害無辜的人?!?br/>
此話一出,如同一顆拋擲于足邊的炸彈,慕惜的心霎時抽緊,頭皮一陣發(fā)麻發(fā)寒,遍體生惡,指甲深深嵌進(jìn)肉里卻一點(diǎn)也感覺不到疼痛。
恨?我不恨你,恨你也要浪費(fèi)我的感情,我只是一輩子,不原諒!
慕惜心底苦澀遍布,眼前蒙了霧般看不清,剛才眼見言辰伊越來越蒼白的面色,往日盈然含水的瞳眸像銅鈴般睜大難以置信,身如飄絮般跌落,如今她的心里,卻沒有一絲一毫勝利的喜悅,到底是為什么?
她該高興的不是么,一切總算結(jié)束了,言辰諾,你慢慢收拾爛攤子去吧!
不,不,這本就是你該承受的孽障,與我何干,我只不過開誠布公實(shí)話實(shí)說,將一切真相曝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而已,我沒有錯,不是我的錯!
慕惜猝然被抽去所有力氣,跌坐在沙發(fā)里,整個人深深陷在其中,ktv詭秘而譎然的幽藍(lán)艷紅混合的晦暗燈光將她包裹地很好,慕惜弓起身把臉深埋在臂彎,保持著一種嬰兒在媽媽肚子里蜷縮的動作,靜靜地,體味這一刻的虛弱和酸痛。
玩笑話!他是否知道,她這一輩子,面對他,恐怕只有那一句話是最真實(shí)的,可是,正應(yīng)了命運(yùn)弄人的箴言讖語,那個愿望,也是最沒可能實(shí)現(xiàn)的……
言辰諾,你可知曉你這一生最大的錯誤在何處?
一個女人,如果你想讓她死心塌地地為你做事,名利和金錢固然有誘惑,但是,感情卻是最好的牽絆,只要你拉著風(fēng)箏的一頭,另一頭便會心甘情愿地追隨。
可惜你最大的錯誤,就是親手毀滅了青澀的美好,斬?cái)嗔诉@根牽連的細(xì)線,在我愛上你之前決然抽身脫離,而這,恰恰是我一輩子最大的幸運(yùn)……
辰諾,言辰諾,真是可笑又可悲啊,顧慕惜,你該感謝上蒼,畢竟它始終是站在你這邊的……
沒有利用慕惜對自己的情感,也許是言辰諾這一輩子最仁慈的決定,當(dāng)然,也有可能是一生最失策的決定,抑或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可是,他是這么聰明,通透人心的精明人兒,又怎可能不知道?
一陣陣眩暈沖上腦海,不知是否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她根本不想醒來,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
驟然間,慕惜感到自己被一片溫暖包圍,一張寬厚的大掌落于肩膀和纖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她知道是他,淡淡的煙草和酒香味繚繞鼻端,清爽而舒適,胸膛安定和堅(jiān)實(shí)的感受,周身的溫潤氣息,她不會認(rèn)錯。
每每她像困獸一般將自己囚禁,每每她如大海中迷失的旅客找不到方向,每每她似溺水的人兒滿心絕望亟待救援,觸目皆是黑暗的絕境之中,總是他,牽著她的手,耐心不棄地指引著她,讓她懂得,這世上,即便所有人都背離了她,至少她,還有他……
縱然他對她有利用,有目的,有摻雜著一些別的東西,但是,她可以接受,她知道這個男人,至少是他愛著她的,也許只有他,愿意給她一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