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在一處山間的古廟中,一個身著一身白色素衣包裹著銀色鎧甲的女人斜靠著墻,半弓著一條腿坐于那插進墻磚里的槍桿之上。
山間時不時傳來幾聲蟬鳴,女人似乎很享受這種聆聽自然的感覺,她斜躺在槍柄上,左手手指把玩著一片樹葉,偶爾轉眼看一下那天空中的圓月。
這個女人正是璃玥,一個跟凌寒一樣似乎一生都在流浪的人。
距離帶葉氏姐妹回宗門后再出山也已經快小半年了,這段時間她四處尋找躲藏在人界的妖精,然后干凈利落地將他們干掉。
前一天還張牙舞爪活蹦亂跳攻擊村民的妖怪,不管其體型大小和妖力強弱,只要被她璃玥碰上,一槍下去后全都變成腐尸一具。
因此民間也逐漸編起了傳說,說是有一位白衣圣人開始拯救平民于水火了。而且各個流傳的版本都不一樣,但是誰也沒有真正見過璃玥,因此人們想當然地把她想象成一個英姿颯爽的持劍青年,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圣人。
璃玥自己倒并不關注這些,甚至可以說她比凌寒更加純粹,她四處遠游的目的就是消滅妖怪,當然在這之中她最欣喜的是能遇到修為極其深厚的大妖怪,這樣才能滿足她那顆渴望戰(zhàn)斗的內心。
正想著,不遠處突然有一個黑影似的在林間竄來竄去,引起了她的注意。
璃玥從槍上站起身來,挺直了腰桿望向那黑影出沒的方向。
隱隱有一股淡淡的妖氣正在逼近,經驗豐富的璃玥很快就識別出這奇特的妖氣是半妖的味道,并且氣味正在接近。
她翻身躲在屋頂后,藏起了自己只露出一點點頭看向對面,對于這個偶然路過的半妖,璃玥也有些好奇。
這種人和妖相戀生下的半妖,璃玥并不陌生,他們身上帶著兩個種族的血脈,卻無一例外都被當成是敗壞血統(tǒng)的異類,哪邊都討不到好。
緊接著她便聽到一群人類的吆喝聲逐漸逼近,似乎是一大幫人追著那半妖一直到山林深處來了,要說他們還真是有勇氣,眼下是妖怪活動比較猖獗的時候,他們居然如此大張旗鼓地在深夜沖進大山深處,只是為了抓住一個半妖。
因為一旦遇到山里躲藏的群妖,這些村民們沒有一個能活著回去。
然而今天他們是幸運的,他們所追殺的半妖似乎并沒有伏擊的意思,她只是一味地借著樹木草叢的掩護來甩開他們。
很快,璃玥就看見一個身穿灰青色衣裳的蒙面女人從林間跳出,然后跑進了這古廟里面。
片刻功夫后村民們也趕到了,璃玥瞧見他們有百十來號人,手里握著釘耙鋤頭等農具,還牽著兩三條狗,看來是狗循著氣味帶他們一直追到了這里。
“咦?那個妖怪怎么不見了?”有人喊到。
另一個牽著狗的人拍了拍狗子的頭,示意它確定一具體的方向。
然而剛下還精神抖擻活蹦亂跳的獵狗這會兒耷拉著頭,零零碎碎地亂叫著,也沒有準確地回復主人的命令。
“難不成她躲到了廟里嗎?”又有人問道。
“廟里?廟里供奉著菩薩,妖怪躲著還來不及呢,怎么還敢跑進去?”旁邊人反駁道。
“那不是這樣的話怎么可能憑空消失了?”他們之間似乎起了爭論。
璃玥依舊是暗暗隱藏著沒有出聲,她知道那個半妖就在古廟里面,但是卻有另一個聲音告訴她讓她這會兒不要出聲。
她也覺得疑惑,按常理來說人是怕妖的,哪怕只是半妖,那體內的妖血蘊含的妖力也足以讓他們超出普通人許多,而且從剛才她的身手來看,這些村民們根本不會是她的對手,只要她愿意,頃刻間便能讓他們尸首分離。
這便是璃玥的疑惑之處:為什么她要選擇避開人類呢?難道僅僅只是因為那一半的人類血脈在制約著她的殺戮之心嗎?
古廟外面的人似乎也在糾結要不要進去搜一搜,但是剛有人踏出一步,與里面的佛像四目相對之后,心頭便迅速升起一股敬畏,然后默默縮回了腳。
“我覺得我們就這么進去到處亂翻一通的話是不是對菩薩不尊重啊。”有人如此說道。
一時間無人應答,不少人都是暗中往里面瞟了一眼,然后就放棄了進去的想法。
“走吧走吧,我看那妖怪八成是走遠了,咱們呆在這里太久的話說不定會招來別的妖怪,妖怪不來也會來一些野獸什么的,總之不太安全?!比巳褐杏腥碎_始擔憂道。
終于,迫于這深山老林里那種未知的恐懼壓迫,這一行人片刻后都是轉身沿著走來的路回去了,他們的擔憂不無道理,在這個妖怪四處橫行作亂的時代,多一個心眼就等于多一個活命的機會。
待到所有人都走遠之后,那個蒙面女子才怯生生地從窗戶中探出頭來四處觀察一番,確定沒有人留下后才放心地走到大堂里,然后對著菩薩的銅像雙手合十鞠了一躬,隨后準備離開這里。
然而剛走出廟門沒幾步,一柄銀槍便從天而降插在她的身前兩個身位的地上,嚇得她一聲冷汗。
女孩轉過身準備跑,卻看見一個白衣銀甲的女人雙手環(huán)抱擋住了她的去路,女人眼神極其銳利地看著她。
女孩隨即也是眼神一緊,然后對著擋路的璃玥直接沖去,先是一掌再是一腳先后朝璃玥攻來。
這點攻擊對于璃玥來說確實不算什么,她左手輕輕一彈便撥開了女孩的掌,然后整個身體往后一倒躲過女孩的飛踢,緊接著女孩接連不斷地拳腳并用朝璃玥雨點般的打去,后者卻是閑庭信步一般僅僅靠著一只左手就將女孩的所有攻擊全部化解,甚至還找出破綻將她一掌擊倒在地。
這一擊甚至將女孩的面罩一起打飛,她不服氣地爬起身來,臉上淡淡地妖紋若隱若現(xiàn),然后只見她瞬間抽出了自己腰間的一把妖刀,見此情形璃玥卻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依舊是抬起左手示意女孩再來。
“呀!”女孩呼喊著揮刀沖來,對著璃玥從各個方向砍去,要說不愧是一把妖刀,僅僅只是隨意揮動帶起的刀風便隱隱中有一股劈金斷石的威力。
不過這對于璃玥來說算不了什么,刀雖然好,但是使用者的武藝跟她相差太遠,她很輕易地就憑這一支左手帶起的靈氣防御將女孩的所有攻擊全部擋下。無論女孩從什么角度砍來,璃玥似乎都有預判一般輕松接下,最后她一把抓住女孩的手,然后手指輕輕一彈便將妖刀從她手中彈飛,然后伸手將其奪下。
“還給我!”女孩見妖刀被奪,十分焦急地喊道。
“還給你可以,回答我?guī)讉€問題?!绷Йh淡淡地回道。
女孩有些不服氣,但是她也清楚自己跟眼前這個女人的實力差距,硬來沒有半點好處,既然對方是個講道理的人,剛剛過招的時候還處處留手,那么說明她是個可以講道理的人。
想到這里,女孩漸漸平復下心中的怒火,然后說道:“問吧?!?br/>
“你是半妖對吧?!绷Йh開門見山,雖然女孩臉上淡淡的妖紋已經暴露了她的身份,但是璃玥似乎更喜歡讓對方親口承認這一點。
“剛才那幫人為什么追你?!?br/>
“明知故問,沒有人會喜歡半妖的?!?br/>
璃玥掂量了一下手上的妖刀,雖然依舊不清楚它的來歷,但是她可以確定妖刀的上一任主人是個極其強大的妖怪。
“這把刀是怎么來的?”
“跟你有關系嗎?”
“我不喜歡這個回答?!绷Йh假裝要收起妖刀的樣子說道。
女孩這下也急了,咬著牙喊道:“是我娘親留給我的,她說這把刀可以保護我的命!”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勇氣,女孩說完之后眼角似乎都滲出了些許淚花。
璃玥此時基本推測出了女孩的身世:“女孩應該是人類父親和妖族母親婚配,現(xiàn)在很有可能夫妻二人都已經去世,只留下她孤單一人在外漂泊,而這把刀就是她的妖族母親留給她防身的遺物?!?br/>
“都是騙人的,什么保護我,現(xiàn)在還不是讓人給搶了去。”女孩憤慨地說道。
“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把刀還給你?!绷Йh拿著刀伸直了右手說道。
女孩看了看璃玥的眼睛,又看了看刀,然后小聲回道:“莎韻,我叫莎韻?!?br/>
話音剛落,璃玥便把刀扔給了莎韻,刀刃剛好插在她身旁一尺的距離處。
莎韻有些意外,剛準備再說什么來著,卻看見璃玥臉上那平靜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只見她右手一張,莎韻身后那桿銀芒槍便像是收到召喚一樣自動飛到璃玥手上,緊接著只見一股龐大的妖氣從遠處逼近,并且正好是沖著他們二人這邊而來。
璃玥揮舞著銀芒槍,沖著那股妖氣就是一擊勢大力沉的突刺,一股足以將旁邊古廟轟成灰燼的靈氣氣浪與那妖風砸在一起,爆炸的火光將這片天地照的如同白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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