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上空的天氣晴朗起來，天邊綻露出白色的云朵。

    經(jīng)過多日醞釀，呼家軍準(zhǔn)備啟程返回京城。

    呼延將軍在主城布下駐軍，駐守城防以安定百姓和民心，便下令其余人馬即日開拔返回京城復(fù)命。

    大隊人馬開出城門，道路兩旁百姓夾道相送。

    瑞麒騎在馬上沉默無語，漠然注視著大隊人馬走出城門。

    或許他還沉浸在痛失愛妻的悲慟之中，盡管呼延將軍和慕容將軍對他好言相勸，慰藉他破碎的心靈，但他仍然有些無法自拔。

    其實慕容將軍的心情不比瑞麒輕松，要知道雨曦是他的小女兒，失女之痛讓慕容將軍接連幾日飲酒度日，麻木悲傷的頭腦，好減輕心頭的悔恨。

    慕容將軍認為自己不該麻痹大意將雨曦帶到西域，自然也不會在這場惡戰(zhàn)中失去雨曦。

    但是事已至此，結(jié)局無法挽回，慕容將軍只能埋沒于自責(zé)之中，用烈酒麻醉自己的頭腦減輕痛苦。

    瑞麒一連幾日閉門不出，不斷回憶曾經(jīng)跟雨曦的種種，直到想得全身無力，而后昏睡不醒。

    如今大軍決定離開西域，瑞麒將雨曦的衣物裹成一包，納入衣箱放在車上，決定回到玉虛山埋作一個衣冠冢，借以悼念曾經(jīng)鮮明活潑的雨曦。

    但瑞麒知道，雨曦還活在他的記憶中，不曾像晚秋的鮮花一樣凋零，恰似沐浴在春風(fēng)之中的花朵一樣久開不謝。

    或許她就在遠方，佇立于一個山坡上，舉目向玉虛山的方向眺望，目送瑞麒一行離開這里。

    可瑞麒知道他再也無法看到那張俏麗的容顏，盡管她仍然是那么令人沉迷，無法自拔。

    大軍所過之處，卷起陣陣塵埃，將主城的輪廓變得越來越模糊。

    呼延將軍知道，此生他可能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雖然在這里他打完了戎馬生涯的最后一仗，盡管完勝對手，可是損失慘重，特別是他最疼愛的兒子失去了最心愛的伴侶。

    曾經(jīng)的所過之處，路邊依舊堆砌一個個小小的墳頭，那里掩埋著戰(zhàn)役中死難的百姓和士兵。

    戰(zhàn)火的劫掠讓讓他們過早離開了人世，無法有幸看到戰(zhàn)爭的結(jié)束，將強盜一一束縛在囚籠之中。

    而遠處的民房，早在火光之中燃燒殆盡，只留下殘垣斷壁橫亙在曠野之中，直到日后淹沒于瘋狂生長的野草中間。

    劫后余生，每一個參與了戰(zhàn)斗的人無不這樣抱著僥幸的心理，感慨生存不易。

    經(jīng)歷了戰(zhàn)火的屠戮，只留下畏懼的心情和僥幸存活下來的希望，期待戰(zhàn)后生活的延續(xù)。

    呼延將軍騎在馬上走在隊伍前頭，目光深沉而嚴厲，他不希望今后還有諸如此類的事情在中原大地發(fā)生，但他也明白，此次得勝還朝便是與戎馬生涯的最后一次告別。

    但是瑞麒還將繼續(xù)下去，他將履行自己的職責(zé)擔(dān)起重任，繼承家族的事業(yè)和榮耀。

    可是今后瑞麒的人生道路該如何走下去，結(jié)果如何，呼延將軍心里沒有定數(shù)，世事變幻無常，誰又敢過早斷定今后是一路繁花還是前景蕭瑟。

    慕容將軍眼中還保留著痛楚的表情，有些傷痛讓他感到無法承受，盡管他完成了一個無比艱難的重任，但最后后果卻令他難以忍受。

    雖然回去之后，朝廷會為他力挽狂瀾的戰(zhàn)果大舉嘉獎，但是他卻在戰(zhàn)役中失去了雨曦。

    這樣的結(jié)局不是他所想要的，但是上天卻無情賜予了他，讓他承受悲慽之痛。

    慕容將軍低垂著頭，望著地面，耳鬢的白發(fā)似乎又比昨夜多了許多，額頭的紋路更深了一些，眼中的血絲似乎還沒退去。

    這一路上，氣氛異常沉悶，很多士兵還在回憶早前的戰(zhàn)斗場景，那些幾乎讓他們感到膽寒的血腥場面，不免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沒有人希望參與這樣的戰(zhàn)爭，許多人在遠征之前，還期望能夠立下戰(zhàn)功，獲得褒獎，從而衣錦還鄉(xiāng)。

    而今許多同來的伙伴已經(jīng)失去了消息，是否已經(jīng)埋骨青山就不得而知了。

    這場戰(zhàn)爭讓許多人失去了舊友或是同鄉(xiāng)，留下的是對這場不同尋常的戰(zhàn)爭的恐懼。

    沒有人在來到西域之前，會料到敵人如此可怕，甚至不是尋常的對手，幾乎令人感到恐怖。

    而今僥幸逃生，不由得感激家人為自己燒了高香而求得一個生還的機會。

    沿途幾乎沒人開口討論經(jīng)歷的災(zāi)難，只是埋頭走著腳下的泥巴山路。好像在那里不停計算，還要走過多少步才能返回家鄉(xiāng)。

    士兵們渴望立即回歸故里，與家人同聚一堂，痛飲美酒慶祝自己的生還機會。

    可能還有一些人，打算從此告別戎馬生涯，解甲歸田，計劃今后埋頭于鄉(xiāng)間，與妻兒老小度過余生，再也不愿跨上戰(zhàn)馬，拿起刀槍飲血黃沙了。

    但這次他們消滅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敵人，也贏得了西域此后的百年平安。

    在許多人心里值得慶幸，知道自己打贏了一場多么不易和兇險的戰(zhàn)爭，從此立下赫赫戰(zhàn)功，榮歸故里。

    呼延將軍縱馬來到慕容將軍身旁：“慕容兄弟，這場戰(zhàn)爭讓你失去的太多了，雨曦是一個了不起的女孩，不愧是女中豪杰，我為瑞麒感到慚愧！”

    慕容將軍望了一眼呼延烈雄，喉頭滾動了一下：“別說了，呼延兄，雨曦算是為國盡忠，死而無憾啊。”

    說完他目光深沉望著遠方。

    呼延將軍掃視了一眼慕容忠勇，繼而說道：“是雨曦救了大家，也救了瑞麒，我代大家感謝您和雨曦，我們這一輩子都會記得你有這樣一個好女兒?！?br/>
    慕容忠勇眼眶更紅了，聲音嘶?。骸捌鋵嵨也粦?yīng)該讓雨曦來西域，她一個女孩子，沒見過世面，更不知道戰(zhàn)場上的事情，讓她來不出事才怪?！?br/>
    呼延將軍更加覺得慚愧：“我知道雨曦是為了救瑞麒才來的，我這個作父親的，真心為雨曦而感到惋惜，是我沒有保護好雨曦，很想向你道歉，都是我和瑞麒的錯?！?br/>
    慕容將軍感激地望了一眼呼延烈雄：“這哪能怪你呢，戰(zhàn)場上什么事情不會發(fā)生，事態(tài)瞬息萬變，何況是碰到加特奴這樣的對手，還有邪靈卡農(nóng)，你們能保護得了嗎？唉，是我大意了，任憑雨曦耍小性子，帶她來這里，我真的很對不起亡妻啊，根本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zé)任。”

    呼延將軍沉思良久，嘆息一聲：“回到玉虛山，我們就把雨曦的衣物納入棺中，高棺厚葬，也算慰藉她的在天之靈?！?br/>
    慕容將軍聲音低沉：“也只能這樣了，連雨曦的影子都沒找到，那個懸崖非常深，根本沒有辦法去找，幾乎是一眼望不到底。她就這樣無影無蹤了，實在太可怕了。雨曦年紀還小，正值青春年華，就離開了人世，我真的好后悔！”

    說著慕容將軍聲音哽咽，幾乎就要哭出聲來。

    呼延將軍伸出手輕輕拍著慕容將軍的肩頭：“雨曦在世的時候，那么可愛，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是老天嫉妒她啊。太可惜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表達，瑞麒一直都很喜歡她，想回家以后正式娶她為妻，可是這次，唉，真不知道該怎么說?！?br/>
    說完，呼延將軍也嘆息起來，再也說不下去了。

    兩匹戰(zhàn)馬并頭齊行，兩個戰(zhàn)場上配合默契的搭檔默默無語地走著，在他們心里激蕩著無言的痛楚，緬懷失去的親人和朋友。

    或許他們再也不愿踏上這塊土地，為了打敗可怕的敵人，他們失去太多，付出了無法估量的代價。

    瑞麒一直無言無語在后面跟著，黑色閃電似乎能夠體諒主人的心情，亦步亦趨踏著富有節(jié)奏的步伐。它承載著主人低落的心情，漸漸遠離這個戰(zhàn)場，直到返回故鄉(xiāng)，與家人團聚。

    西域漸漸遠離呼家軍的視線，那一片無邊無際，綿延不斷的山脈慢慢消逝在地平線上，遠方就是中原大地，可以隱約看到或遠或近的翠綠良田橫亙在平坦的土地上，田野之外便是片片青山，一派安逸祥和的田園美景近在眼前。

    經(jīng)過十?dāng)?shù)日長途跋涉，呼家軍返回中原地域，漸漸向京城行進。這次得勝還朝，應(yīng)該算是呼延將軍和慕容將軍之間的最后一次合作，他們此生已經(jīng)打贏了無數(shù)硬仗，而最后一次又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戰(zhàn)果，同時也為呼延將軍的戎馬生涯寫下了光輝的一筆。

    從此呼延烈雄將解甲歸田，安享田園生活。至于這最后一戰(zhàn)在他心里留下了怎樣的感受，呼延烈雄無以言說。此后在眾人面前他更不愿意提起只言半語，他知道在那里曾經(jīng)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而他們失去了什么，特別是留給他兒子呼延瑞麒的痛苦。

    甚至當(dāng)時，他們都不知道，瑞麒和雨曦已經(jīng)背著他們偷偷拜了天地，結(jié)為了夫妻。

    而此后瑞麒更不愿提起此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只要一想到慕容雨曦，他就會顯得特別傷心，躲開眾人的視線，回到書房中獨自坐上很久的時間，默默想著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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