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整個客廳都安靜下來，我和寡婦珍及相柳姐妹倆面面相覷，一個個神情古怪，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短暫的沉默之后，我終于反應(yīng)過來，爆發(fā)了勃然大怒，“電器大叔，你這是不是在唬我?。繃娍诤跉饩涂梢砸腋F一輩子，這也太無稽了?！?br/>
    “對啊！這種事真的很難讓人相信！”寡婦珍跟著附和，不過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很想笑，看到我不滿的盯著她，干脆將頭轉(zhuǎn)到了另一個方向。相家姐妹則早已經(jīng)忍不住，在那里笑得捶胸頓足，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沒有騙你！”伯益的臉色十分正經(jīng)，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被窮鬼詛咒的人雖然可以有正當(dāng)收入，但絕對不會有意外之財，而且常常會無意中破財，你在被噴了黑氣之后有沒有這樣的事發(fā)生？”

    “我……”剛想張口否認(rèn)，我突然想到了那個摔壞的手機(jī)，心里沒來由的一寒，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還是不信？”伯益慢條斯理的端起了杯子，悠閑的朝茶水吹著氣，“我可以證明給你看，葉小姐！”

    “什么事？”寡婦珍正用手捂著嘴偷笑，聽到他的招呼后愣了一下，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他，雙肩還在微微的抖動，顯然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你拿張鈔票送給他！”伯益一手端著茶杯，另一只手指指我，臉上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讓我看上去很不爽，恨不得揍他幾拳。

    “有用嗎？”寡婦珍將信將疑的打開錢包，摸出一張百元鈔票，伸手遞給我，“拿著！”

    “這么好？”我狐疑的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伸過去接住了鈔票。

    “笑死我了！”相繇正在旁邊一面笑一面拼命用手捶著茶幾，一個用力過大，茶幾翻了個面，幾杯滾燙的熱茶一起向我潑來，。

    “哇！”我被嚇得一聲大叫，連忙向后跳開，可拿著鈔票的手卻撞在了一邊的燈架上，痛得我松開了手指。那張鈔票緩緩向下飄落，被窗戶中進(jìn)來的冷風(fēng)一吹，在空中翻了幾轉(zhuǎn)，然后沿著門縫滑了出去，隨后門外傳來一聲不知是誰的歡呼：

    “好運氣，撿到一百塊！”

    “看哪，證明了吧！”伯益興奮的叫起來，“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被窮鬼詛咒過的人，以前都是聽人說起而已，想不到可以親眼看見……”

    “這有什么好興奮的？”我沖著他吼起來，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快告訴我該怎么解決，否則我就搶光你的退休金！”

    “我也沒辦法！”即使面臨生死關(guān)頭，伯益依然面不改色，“他們身上的神力來自顓頊，詛咒既然已經(jīng)完成，由此產(chǎn)生的后果恐怕只有比他更厲害的大神才能夠消除?？深呿湹牧α可踔脸^了黃帝，就算你真的是共工也最多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不被它影響，更何況你只是個普通人。其實你的運氣算好了，要是被瘧鬼纏上，至少也要大病一場。”

    “我倒是寧愿生病。”我頹然坐回沙發(fā)上，兩眼無神的看著地上，感覺對所有事情都失去了興趣，“那也比窮一輩子好得多……”

    “沒事的！”寡婦珍收拾好地上，然后笑瞇瞇的安慰我，“最多以后我多做一個人的飯好了，但是你既然不能發(fā)財了，工資就由我來替你保管吧，免得又像剛才一樣丟掉。如果你根本就沒錢，當(dāng)然也不怕什么詛咒了，對不對？”

    “其實還有兩個辦法可以解除詛咒。”

    伯益的話讓我一下又有了精神，一骨碌從沙發(fā)上坐起來，連聲催問：“快說快說！”

    “第一，你如果可以找到盤古，以他的力量當(dāng)然可以幫你！”

    “說了等于沒說！”我失望的搖搖頭，“盤古樂隊我倒是知道一個，聽說他們?nèi)ヌ﹪鋈搜?，估計現(xiàn)在比我還窮……”

    “那就只有第二個辦法！”伯益望了相柳姐妹一眼，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就是讓窮鬼可以放棄心中的怨氣，重新轉(zhuǎn)世做人，這樣他的詛咒就自然消除了，否則就算把他的元神消滅，只要怨氣不除，詛咒一樣有效。說起來，他們會變成這個樣子，和共工有很大的干系。你和共工長得一模一樣，又收養(yǎng)了他的養(yǎng)女，由你來做這件事是再好不過了?！?br/>
    “不行！”我還沒有說話，寡婦珍就替我拒絕了這個辦法，惹得伯益吃驚的向她看過去。

    “為什么？”

    “孟軻不可以再去插手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了?！彼掌鹦θ荩D(zhuǎn)頭看了我一眼，神情中帶著一絲堅決，“他只是個普通人，什么力量都沒有，為什么老是要他做這些危險的事情？太章的事這樣，大禹的事也這樣，昨晚他又險些淹死，那些神干什么去了？窮點就窮點好了，總比沒了命強(qiáng)?？傊?，我們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日子，我不會讓他再和這些家伙打交道的?！?br/>
    “是這樣啊！”伯益凝視她半晌，最后點點頭，露出一絲微笑，從懷里摸出兩塊木牌遞給我們，“這樣也好，畢竟不能老讓你們做這些事。其實我還知道有幾個轉(zhuǎn)世的神住在哪里，趁這段時間我去問問他們，看看有沒有什么其他的辦法。這兩塊東西是當(dāng)初治水時神荼（注1）送給我的，你們帶在身上，那些鬼就不敢再來糾纏了，這就當(dāng)是我對上次讓你們受驚的補(bǔ)償吧！”

    寡婦珍也沒推辭，伸手接過后遞了一塊給我，順勢瞪了我一眼，仿佛在警告我記住她剛才的話，這才站起身來：“我去做飯了，你們先聊一會兒！”

    “珍姐，我們也要學(xué)做菜！”相柳姐妹倆自從學(xué)會做冰淇淋之后，對廚藝也很有興趣，立刻跟著寡婦珍進(jìn)了廚房。

    “葉小姐其實很關(guān)心你??！”伯益一直看著她們走進(jìn)去，才回過頭對我笑笑，“雖然我只見過她幾面，但看得出她人心腸很好，上次還肯和你生死與共，你能有這樣的女朋友實在是很走運！”

    “還不算！”我搖搖頭，“暫時來說，我還只是她的下屬兼朋友，不過她沒把我當(dāng)錢包已經(jīng)是個奇跡了，我覺得這樣的關(guān)系也不錯。”

    “為什么？”伯益有些吃驚，“我還以為你們早就在一起了呢！”

    “就像當(dāng)初的你一樣，很多人都有一些無法放開的東西，她也是！”我淡淡的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不愿意再多談這個問題，把頭回過來，直視著他的眼睛，“好了，現(xiàn)在她們在廚房，聽不清我們說的話，有什么事你就直說吧！”

    墻上的石英鐘已經(jīng)指向了一點的位置，廚房里響起切菜的聲音和相家姐妹的嬉笑聲，中間還夾雜著幾聲從屋外傳來的汽車?yán)软懀还蔁嵊偷奈兜篱_始在空氣中彌漫，將坐在客廳里的我引得饑腸大動。

    從我剛才說完最后一句話開始，伯益就沉默了下來，靜靜的在沙發(fā)上坐了半天，臉色猶豫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也不催他，同樣坐在他對面的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沒說出來？”過了良久，他還是忍不住向我發(fā)問。

    “這有什么難猜！”我睜開眼睛，微笑著回答他，“要感謝我打個電話就行了，不必親自跑一趟。上次你說自己累了，想試著做個普通人，那么所有與你過去有關(guān)的東西你都應(yīng)該盡力去避免接觸，又怎么會眼巴巴的跑來找我們？這只可能是有什么事發(fā)生了，才會讓你這樣做。”

    “你說得對！不過既然你們有了這樣的打算，我怕說出來會讓你們擔(dān)心。”他在那里發(fā)了會兒呆，終于嘆了口氣，承認(rèn)了我說的話，“你知道我以前的工作，這么多年里，我接觸過好幾個轉(zhuǎn)世到人間的大神，也一直和他們有著聯(lián)絡(luò)。前一段時間我辦完退休手續(xù)之后不久，就得到了一個消息……”

    說到這里，他扭頭看看廚房，將身子湊過來，同時壓低了聲音：“就在最近這幾個月里，已經(jīng)有好幾個屬神和我一樣，失去了自己的神力，現(xiàn)在這件事已經(jīng)鬧大，聽說連天帝都被驚動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出來調(diào)查這件事?！?br/>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聽到這個消息，我也有些吃驚，不過事不關(guān)己，我沒興趣追問下去，“何況你也是個普通人了，既然有人來查，你又何必插手呢？”

    “我雖然沒有神力了，不過畢竟我欠過你一份情?！彼纳眢w又縮了回去，“相家姐妹也是屬神，我擔(dān)心她們會有事。何況有位大神告訴我，想要查清楚這件事，必須要從你這里著手，我想，這也算是對自己當(dāng)初做過的事的補(bǔ)償吧，能盡一分力就算一分力也好。所以我趕到你這里來看看，沒想到你會碰到這樣的事?！?br/>
    “要從我這里查起？”我疑惑的盯著他，“事情和我有關(guān)嗎？是誰告訴你的？”

    “西王母！她一直住在人間的昆侖山，神力又強(qiáng)，很多事情她都知道。”

    “又是那個賣雜貨的……”我搖搖頭，“也是上次那個人做的嗎？他要這么多神力做什么？還有啊，什么樣的人可以將一個神的神力取走？”

    “我想應(yīng)該是同一個人干的，就是不知道原因是什么?！辈嫦肓艘粫?，還是沒有頭緒，“我打電話問過那幾個屬神，他們都和我一樣，是在自愿的情況下被取走神力的。這種事連天帝都做不到，只有盤古有這樣的能力，可如果盤古想要抽取我們的神力的話，根本不需要讓我們自己同意，又何必費這么大的勁和我們交換條件。”

    “不管是誰都好了，反正不關(guān)我的事！”我伸了個懶腰，“倒是窮鬼的事你要幫我想想辦法，現(xiàn)在這么多神在人間呆著，隨便找一個去讓他們轉(zhuǎn)世不行嗎？”

    “我以前說過了，神并不是無所不能的?！彼麌@了口氣，似乎有些傷感，“你也見過不少神了，應(yīng)該很清楚，所謂的神，不過是一群力量強(qiáng)一點的人而已。我們同樣有自己的喜怒愛恨，同樣會有自己的執(zhí)著和追求，在這些方面，人神鬼妖都是一樣的。即使是像大禹那樣的大神，不也一樣逃不開自己的心障。有些事情，不是靠力量可以解決的，你應(yīng)該很清楚這個道理。”

    “對?。　蔽也恢每煞竦幕位文X袋，“而且他們大概活得太久了，腦子都有點秀逗了……”

    “不說這個了！”伯益深深的吸了口氣，振作起精神，“葉小姐說得對，能夠平平淡淡的生活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F(xiàn)在那幾只鬼已經(jīng)不能再騷擾你了，窮鬼的事我會去想辦法，你以后只要注意一點相家姐妹，別讓她們也被人騙就行了。說實話，我很羨慕你！”

    “是嗎？”我又望了一眼廚房，從里面?zhèn)鞒龅穆曇魜砜?，似乎是相家姐妹在炒菜，回過頭苦笑著看著他，“等會兒吃完飯你就不會這么說了……”

    霓虹燈的彩光在混暗的舞池中不停閃爍，映射著一個個瘋狂搖擺著年輕男女的身軀，嘈雜的音樂聲讓兩個近在咫尺的人也無法聽清對方的說話，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香煙味和女性香水的味道，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大部分在身邊經(jīng)過的人都帶著滿頭的大汗，臉上卻明顯的表露出發(fā)泄后的輕松感。

    坐在很久沒來的不羨仙酒吧的吧臺處，小口抿著啤酒，我發(fā)現(xiàn)這里的一切都沒有什么改變，同樣的音樂，同樣的人群，甚至連酒保都還是以前的那一個，這讓我感到很舒服，將心里的郁悶都沖淡了不少。

    中午時一頓飯吃了一半，伯益就借口還有事要做，捂著肚子落荒而逃，我和寡婦珍也趁機(jī)說要送他出去，跟著他跑出了門外。只有姐妹兩人對自己做出來的菜的味道一無所覺，看來九頭蛇的味覺真的有點問題，連咸和甜都分不清楚。不過寡婦珍怕她們吃壞肚子，很快又回去把她們帶了出來，說為了慶祝那些鬼不能再騷擾我們，所以出去吃大餐。

    為了實驗效果，我還帶著伯益送的木牌找個僻靜的地方單獨轉(zhuǎn)了兩圈，那幾只鬼果然沒再出現(xiàn)了。寡婦珍得知這個消息后很是高興，至于我被窮鬼詛咒的問題早已被她放到了一邊，用她的話說是：反正我本來就很窮，詛不詛咒都是一個結(jié)果。既然兩條九頭蛇她都養(yǎng)得起，多養(yǎng)一條懶蛇也沒什么。這讓我郁悶良久，于是下了班后說沒心情吃飯，直接跑到了不羨仙喝酒解悶，順便思考一下將來的問題。

    一瓶啤酒很快就見了底，我把瓶子放到吧臺上，正想叫酒保再開一瓶，話還沒出口，一只手已經(jīng)將另一瓶酒遞了過來。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動作，不用回頭我就知道是誰。果然，鼻端傳來一股同樣熟悉的香水味道，穿著一身藍(lán)色大衣的寡婦珍已經(jīng)在我身邊坐下。

    “還在想修電器的說的話？”她的眼睛沒有看著我，表情和平時也沒什么不同，“你不像個會怕窮的人?。　?br/>
    “我不是在想這個問題！”把啤酒拿起來喝了一口，我也把目光移開，“最近發(fā)生的事太多了，我感覺以后恐怕還有麻煩?！?br/>
    聽了我的話，她的頭低了下來，潔白的臉頰上雙目微閉，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不知道再想些什么，雙手也趴到了吧臺上，十指緊緊的握在了一起。有幾個不知道她是誰的狂蜂浪蝶過來搭訕，都被她毫不留情的趕走了。

    “記不記得兩年前你在我家喝醉的那一次？”沉默了半晌，她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那次你對我大談你的人生理想?！?br/>
    “當(dāng)然記得！”我笑了起來，“你那時說我沒出息，還說我長得很猥瑣。”

    “那你現(xiàn)在的理想變了沒有？”寡婦珍卻沒有笑，而是轉(zhuǎn)過頭來很認(rèn)真的看著我，目光中竟然帶著一絲期盼，“我要你老老實實的回答我?！?br/>
    “沒有！”凝視著她的臉，我收起笑容，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我這一輩子只有這一個理想，從來都沒有變過，它對我很重要?！?br/>
    “那就好！”她露出一個春花初放般的燦爛笑容，從懷里摸出張鈔票放在吧臺上，“我們回家吧?！?br/>
    “其實現(xiàn)在那幾個家伙已經(jīng)不礙事了，我可以回自己那里睡了吧？”我看著她起身向門口走去，有些詫異的問她，“用不著再住你那里了啊！”

    寡婦珍突然轉(zhuǎn)過身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似乎在苦忍著笑意：“其實剛才房產(chǎn)公司里打電話告訴我，說今天下午你住的那個地方失火，你家已經(jīng)被燒掉了。警察一直聯(lián)系不到你，最后給公司打了個電話，我就是來通知你這件事的。”

    “盤古、盤古在那里……”

    注1：根據(jù)《山海經(jīng)》記載：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壘，主閱領(lǐng)萬鬼。惡害之鬼，執(zhí)以葦索，而以食虎。於是黃帝乃作禮以時驅(qū)之，立大桃人，門戶畫神荼、郁壘與虎，懸葦索以御兇魅。有形，故執(zhí)以食虎。案可食之物，無空虛者。其物也性與人殊，時見時匿，與龍不常見，無以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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