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遠方,影影綽綽的群山像是一個睡意未醒的仙女,披著蟬翼般的薄紗,脈脈含情,凝眸不語。
眼前,這是一個凌亂的大山坡,坡頂有一個小亭子,坡底有一堆大石塊,得有數(shù)千塊,每個都有幾十斤重,重的約百斤。
“如霜姑娘把我單獨約到這風景秀麗的地方來,所為何事呢?”說話的正是張云飛。他原本在金花婆婆的煉丹房看書,看了沒幾行就睡著了,硬是被陸如霜給拉出來。此刻他的仍有點睡意未醒。
在這世上,再沒有比書更好的催眠藥了。
“今天開始正式訓練!”陸如霜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冰冷。
“是手把手地教我練劍嗎?”張云飛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雖然身中無情無欲咒,但面對這個一直冷冰冰好像欠了她很多錢的美女,張云飛實在很難好好和她說話,總是忍不住去調戲她。
“把這堆石頭搬到上面去?!标懭缢钢马斏系囊粋€平臺。
“讓我搬石頭?開什么玩笑,我回去繼續(xù)睡覺了。你自己慢慢搬吧?!睆堅骑w說著就轉身往回走。
“啪!”一條軟鞭如靈蛇般在空中扭動,抽在張云飛的后背上。
張云飛痛得捂著后背跳起來,呲牙咧嘴,大吼:“你為什么打我?”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陸如霜收回軟鞭。
“你秀逗了吧。有什么資格命令我?”背后火辣辣的,張云飛想撓卻夠不著。
“在月影宮,凡等級高的弟子對等級低的弟子皆有絕對的命令權!”
“你什么級別呀,拽得跟個二五八似的!”張云飛扭動著身體,背后火辣的痛感在逐漸消退。
“紫鉆!”陸如霜道。
紫鉆?!看她不過才十七歲,已經是紫鉆等級?比他這黑鐵直接高了四個等級!這意味著死在她手中的人已不在少數(shù)。
“如果我不搬呢?”張云飛問。
陸如霜直接再度揚起手中的軟鞭,直向張云飛飛去。
“我搬!”張云飛連忙叫道,同時向石堆走去。好漢不吃眼前虧,張云飛深明這個道理。
軟鞭繞過張云飛,擊在一塊石塊上,爆炸之聲響起,石塊直接炸開化為無數(shù)碎片。張云飛倒抽一口冷氣,他實在想不通自己為什么會得罪這樣一個小魔女!
張云飛搬起一塊石頭向坡頂小亭艱難地走去,在心里狠狠地嘟囔著,“讓我找到機會,一定把你脫光光綁在石頭上用皮鞭抽!”
斜坡并不算陡,但草地有點滑,想要搬上去不止是要力氣大,還得腳步穩(wěn),并非易事。
“給你六個時辰搬完這堆,別想著偷懶或逃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陸如霜手中軟鞭再度飛出,擊中張云飛腳邊的一塊石頭,將其擊成粉末,然后轉身離去。
張云飛絲毫不懷疑這小魔女會對自己下狠手,背后的辣痛感似乎尚未褪去。
六個時辰后,天色暗淡。
小亭子里堆滿了石塊,張云飛累得躺在草地上一動也不想動。不過他也沒想到自己真的能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似乎身上的力氣大了不少,恢復力也強上不少。他當然沒想到金花婆婆那一大鼎藥對他的身體淬煉作用有多大,而這種作用在他未來的修煉中還將發(fā)揮更大的作用。
陸如霜如期而至,冷冷地丟下一句“明天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然后就消失在暮色中。
張云飛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回到丹藥房。
小昭迎面上來,似乎已等待多時,“回來了。今天感覺怎么樣?”
“感覺渾身都散架了?!睆堅骑w說著直接倒在小昭平時跪著煽火的蒲團上。
“婆婆給你準備了一鼎藥材水,進去泡上半個時辰,保證你倦意全消,神清氣爽!”小昭蹲在張云飛背后笑著說。
張云飛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大鼎里裝了半鼎的水,飄出一股濃郁略帶清香的藥味,鼎下堆著一些木碳,已經燃盡,只剩下散發(fā)著余熱的灰。張云飛跟著金花婆婆學習了七天的藥物知識,雖然所識不多,但對金花婆婆的為人卻是有了深入的了解,知道金花婆婆絕對不會害自己,于是直接脫掉上衣爬到鼎內。
小昭看著張云飛健碩的肌肉,低頭默念清心咒。
張云飛身子浸在熱騰騰的藥水里,舒服地呻吟出來,那聲音,要多酥麻就有多酥麻。
小昭臉色一紅,轉身跑出了丹藥房。
第二天。
張云飛如約來到山坡處。
陸如霜已在小亭子處等候。
“今天又打算怎么訓練我呀?”張云飛臉上依然帶著戲謔的笑容。
“把這堆石頭再搬回去原位!”陸如霜指著小亭子里的石頭堆道。
“什么?!你耍我是吧。”張云飛忍不住大叫,“好不容易搬上來,又搬回去,開什么玩笑!”
陸如霜并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從背后掏出了軟鞭。
張云飛見狀不再多言,連忙搬起石塊往坡下走。下坡并不比上坡容易。張云飛摔倒了兩次,手肘滑破,想借機偷懶,陸如霜的軟鞭毫不客氣地揮來。
接下來的兩個月里,搬上再搬下,每天皆如此。不過時間卻越來越短,從六個時辰,到五個時辰,到四個時辰,到最后只需要三個時辰就能搬完。雖然白天很累,但每天搬完回去用藥水泡泡,很快又舒坦了。最后陸如霜讓他在頭頂上放一碗水,搬石頭的過程中不準灑出超過一半的水。這完全難不倒張云飛,要知道在怡紅院挑馬桶時,不讓馬桶里裝滿的屎尿灑出一滴可是他的拿手絕活,當然這絕活上不了臺面。
小昭將清心咒傳給了張云飛。張云飛雖覺得這玩意沒什么用,但見小昭傳得認真,也就勉強記了下來。這清心咒其實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或者“世界如此美好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差不多,屬于自我忽悠性質,讓人心平靜氣,無欲無求。
在這兩個月里,張云飛再沒見過葉絕情。他曾向金花婆婆詢問過。金花婆婆說葉絕情在閉關中,估計半年內不會再出關了。
訓練或者說干苦力的日子枯燥乏味,張云飛又重拾老本行——說書!
小昭是張云飛最忠實的聽眾。小昭自小來月影宮,一直跟著金花婆婆當藥童,幾乎沒下過山,對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張云飛簡直是給她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金黃頭發(fā)的外邦人、背著老婆來召妓的猥瑣男、比武招親的丑八怪、正方形的人、倒霉的山賊、四十米長的大刀、搖晃的船、香烤的魚、吃人的血鴉……當然,他絕對不會提自己拜堂成親的事。總之,這一切在小昭聽來,每一件都是新鮮事。她想不到張云飛竟有如此豐富的人生經歷。
小昭和其她女弟子交流時,忍不住也說上幾句俏皮段子顯擺顯擺。這些女弟子們自小在山上長大,訓練成殺人的機器,哪見過聽過如此奇聞。于是乎每天準時結伴前來聽張云飛說書。很快,張云飛的聽眾越來越多,簡直是月影宮千年不遇的奇觀。
陸如霜偶爾也站在遠處聽著,但臉上始終冷如寒霜。真懷疑她到底有沒有笑的功能!
張云飛大為感慨,以前對著一堆風塵女子和嫖客說故事,現(xiàn)在對著一堆美女殺手說故事,雖然“工作”內容差不多,卻恍如隔世。
兩個月后。
張云飛跟著陸如霜來到一個湖邊。
湖,名天月湖。湖面寬約數(shù)千畝。
湖水亮如月光,清澈純凈。
距湖邊約兩百米遠有一個孤立的人工小亭子由八根滾圓的紅漆柱子和土黃色玻璃瓦屋頂組成,屋頂像是插著一把劍。
眺望天月湖,波光粼粼,周圍嵯峨黛綠的群山,滿山蓊郁蔭翳的樹木與湛藍遼闊的天空,縹緲的幾縷云,恰好構成了一幅雅趣盎然的淡墨山水畫。
“怎么?今天不搬石頭改洗澡啦?”張云飛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游到對面亭子再游回來。一百個來回,六個時辰完成。”陸如霜道,很自然地將軟鞭握在手。
“這……這……我可是不會游泳的?!睆堅骑w挺起胸膛,自以為找到了完美借口,“宮主是讓你訓練我,但可沒讓你謀殺我!”
陸如霜可是聽過他在眾人面前吹噓如何協(xié)助葉絕情逃脫追殺的,自然不相信他不會游泳的鬼話,一腳把他踹了下去。
張云飛無奈向小亭子游去,游到一半時突然撲騰著大叫,“抽筋了!救我!抽筋了!”
陸如霜雙手抱胸冷然地看著,如同看戲一般。但慢慢的她感覺到不妥,因為張云飛撲騰一會后完全沉了下去,足足三分鐘沒浮上來,這已遠遠超出常人的憋氣限度。陸如霜終于臉色急變,那擔憂之情流露于臉上,絕非偽裝出來,手中軟鞭往腰間一纏,整個人騰空而起,向張云飛沉下去的點位直落而下。
只見張云飛正慢慢向湖底沉去,雙眼緊閉,似乎已經昏迷。陸如霜連忙向張云飛游去,抓著他的衣領就要往上游。張云飛嘴角突然揚起,眼睛霍然睜開,抱住陸如霜的雙腳反往湖底游去。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陸如霜慌亂不已,手腳亂蹬卻始終擺脫不了。盡管陸如霜武功要比張云飛高上許多許多許多,但在水里完全施展不開來。而且經過一個月的苦訓,張云飛的力量大了很多,加上他變態(tài)的憋氣,陸如霜在水中一時竟非他的對手。
陸如霜很快嗆了水,一串串的水泡往上冒,慢慢地便不再掙扎,昏迷過去。張云飛見狀也不好玩得太過,畢竟陸如霜還是在意他的性命跳入湖中救他。張云飛抱起陸如霜浮出水面,游向湖心的亭子。
張云飛將陸如霜平放在亭心。她衣衫盡濕,雙目緊閉,嘴角有水淌下,身材窈窕有致、曲線完美,胸前兩團隆起像兩個大號饅頭,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不會真死了吧?”張云飛將手指放在陸如霜的鼻子下,“這下可玩大了。你可千萬別死啊,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br/>
他雙手疊放在陸如霜的胸前按壓,然后又捏著她的鼻子往嘴里吹氣。如此反復,半晌過后,陸如霜終于嗆出幾大口水,悠悠地醒來。
“你可醒了,差點嚇死我了!”張云飛此刻的雙手仍按在陸如霜的胸前。
“啪!”伴隨一聲清脆透亮的巴掌聲,張云飛的臉上頓時多了一個紅色的巴掌印。。
“淫賊!”陸如霜眼中殺氣頓生,這可是她的初吻!就這樣給了一個廢物。
“哇,我在救你?。∧憔尤淮蛭?!你還有沒有良心啊!”張云飛捂著臉,委屈地道。
他這話可相當沒有說服力,要知道這局面都是他假裝溺水造成的。
“你找死!”陸如霜的手抓向腰間,軟鞭出手,如靈蛇般纏向張云飛的脖子。張云飛頓時被勒得臉色漲紅,額頭青筋暴起。陸如霜用力一扯,張云飛健碩的身軀直接飛起撞向小亭子立柱,發(fā)出沉悶的聲音。張云飛摔落在地,頭昏腦脹,天旋地轉,渾身疼痛不已。但不待他爬起,軟鞭再次纏上他的腿。他再度飛起,撞向立柱,落地時一口鮮血噴出。但事情還沒結束,一束白綾從陸如霜的袖子飛出,纏住張云飛的身體。
待張云飛稍稍清醒過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被綁在了柱子上。
“你要干嘛!放開我!”張云飛話音剛落,軟鞭也落在了他身上,那強大的力度直接將其衣服撕碎,在其身上留下一道血紅的鞭痕。
“?。 睆堅骑w的慘叫聲響徹月影峰。
但陸如霜毫不手軟,一鞭接一鞭抽打在張云飛身上。
張云飛的慘叫聲引來了不少其他弟子的圍觀,皆站在湖邊眺望。
“那不是張云飛師弟嗎?”
“發(fā)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如霜師姐。”
“好慘!”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靚影掠過圍觀的人群,飛向湖中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