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春回。

    胤祥陪我回去的那天，晴空萬里，日光強(qiáng)得扎眼，暖暖地照在身上，卻擋不住心中的寒意……

    門前冷落，只有兩只碩大的、寫著“奠”字的白燈籠掛在大紅朱漆門上頭，地上零星灑著些紙錢，在風(fēng)中打著旋兒。站在自家門口，那般陌生，雙腿忽然有千鈞重，任我如何用力也邁不過那道低低的門檻。

    前一次回來是兩年以前，那時(shí)我還是剛剛?cè)雽m的天真少女，討了主子的恩典，歡天喜地地回家探親，一家人從門里迎出來；這次回來我已歷盡世事變遷，在那番爾虞我詐中頂著別人的軟肋，偷偷摸摸地回來奔喪，空對(duì)著一院子的冷落與凄涼。兩年而已啊……竟已天人永隔……

    “重華……”胤祥在一旁低低地喚我。我回過神，見他一臉擔(dān)憂，想給他一個(gè)安慰的笑容，卻怎么也擠不出來。

    “小姐！是你嗎？……真的是你！小姐……”管家泰叔從院子里跑出來，腳步有些踉蹌：“小姐，快進(jìn)來……老爺、夫人還有……兩位少爺……都……盼著小姐能回來……你……總算回來了！”泰叔老淚縱橫。

    身子一抖，有些虛弱，胤祥忙扶住我?！八麄?cè)谀膬?？泰叔，帶我去……”的聲音竟然異常的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靈堂便在前廳。

    小時(shí)候我總是同額娘在這里等阿瑪回家，阿瑪總是會(huì)將我高高舉起，在半空中旋轉(zhuǎn)，豪爽地笑著：“咱們家光兒最好永遠(yuǎn)不長大，永遠(yuǎn)都是阿瑪和額娘的小奶娃，一輩子陪在阿瑪身邊?！毖元q在耳，可如今，三口棺木赫然擺在當(dāng)中……三口？

    “泰叔，怎么……”

    “小姐，二少爺?shù)撵`柩還沒運(yùn)回來呢……”痛楚地閉上眼睛：我竟無緣見二哥最后一面……

    胤祥扶在我身上的手臂收緊了，“重華！”

    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掙脫胤祥的手，緩緩地，但堅(jiān)定地一步步走進(jìn)靈堂，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地上：“阿瑪，額娘，大哥……重華……回來了……”心中不知是怎樣的感覺，只有淚水不停地傾瀉而出，濕了眼角，濕了臉頰，濕了衣裳……想說話，心卻痛起來，張著口，雙唇顫抖，終不成片語只言……

    撲通一聲。我怔怔地望過去——胤祥跪在我身邊：“蘇老爺！蘇夫人！我愛新覺羅胤祥今日前來，一則為了祭拜逝者在天之靈，再則……”他深深地望著我，視線穿透了我的淚水，望進(jìn)我的心里：“再則，是來提親！求二老將蘇家的掌上明珠賜予胤祥，胤祥在此立誓，此生此世，不負(fù)重華！”

    我說不出半句話，只是咬著牙，狂亂地?fù)u頭……胤祥，你不必……他卻緊緊將我擁住：“重華，我一定會(huì)娶你！你阿瑪和額娘一定會(huì)答應(yīng)！沒有人照顧你，他們?nèi)绾伟残陌?！泰禮，你在天有靈定要保佑我和重華……你的心愿……我來替你完成！”我的心驟然一痛，胸中似乎有什么東西要脹裂了，一張口，狠狠咬在胤祥的手臂上……

    咬得那般用力，仿佛想將心中所有的苦痛、、委屈、憤怒、絕望都發(fā)泄出來；他不做聲，只摟得更緊，似要將我揉進(jìn)他的身體……忽然，嘴里有些甜甜的，咸咸的味道……一驚，我在干什么！急忙松了口，只見他素白的袖子上已滲出了一片血痕……

    “胤祥……”我無力地倒下……阿瑪……額娘……大哥……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