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這會兒正半靠在桌子上,伸手給一個凈瓶上著釉,偏頭見嚴復帶著個瘦瘦的姑娘進來,立馬開口問了句“就一個啊不是今年瓷器組進兩個新的嗎”
嚴復走過去喝了一口水,搖手回答“行了行了,還有一個在后面呢,我回去看看。葉啊,你先跟你們沈組長打個招呼,她要是看得上你,不定以后能收你做個親傳徒弟”。
葉瓷聽了嚴復的話,立馬心翼翼地點了點頭,抬頭看一眼面前的沈瑜,輕聲喊了句“沈組長好”。
沈瑜點頭“嗯”地答應了一聲,沒有表現(xiàn)出格外的喜好。
熟知她的人都知道,她平時就是這么個不好相處的臭脾氣。
寧致遠和她是大學同學,早前就告訴過葉瓷,要她千萬不要招惹沈瑜,因為這人天生是個工作狂,碰著工作的事情,比誰都愛較真。而且,到了這個年紀還沒結婚,也不知心理有沒有抑郁,雖不至于視為洪水猛獸,但碰著事兒了,也最好不要頂撞上去。
葉瓷低頭在原地,想著寧致遠告訴自己的這些話,抬頭見沈瑜圍著自己身邊饒了一圈。
有些忐忑地開口問了句“沈,沈組長,怎么了”
沈瑜看著她,不答反問“你就是寧致遠那個侄女兒”
葉瓷想著興許是寧致遠提前跟她打了招呼,希望她能多照顧照顧自己。
抬頭有些尷尬地回答“我,我和寧叔其實不是親叔侄的關系”。
“沒事兒,這點我不在乎”。
沈瑜打斷葉瓷的話,往前走了兩步,抬頭見門口嚴復又領進來一個女人,挑了挑半邊眉毛。
那女人看著比葉瓷年紀稍大一點兒,可能是衣著打扮過分成熟的關系,眼里透著些生疏的精明。
嚴復像是有急事要辦,把李霞帶進了屋轉身就準備要離開,喊了句“好了,人我都給你帶來了,你自己和她們,今天她們就是來辦個入職,別太難為她們。我先去開會了啊”。
沈瑜偏頭“切”了一聲,連個正眼也沒給,揮了揮手就算是打發(fā)了。
轉過身來,看著眼前的葉瓷和李霞,沉聲開口“我是沈瑜,是你們瓷器組的組長,也是館里修復隊的副隊長。今年的新人會由我來帶,也就是,之后的一年,我都會在工作上起到監(jiān)督和培養(yǎng)你們的作用。
既然你們跟了我,那么有些話我就要事先清楚。
首先,你們不是普通的拿著工資辦事、以物易物的買賣人。你們是工匠,我不要求你們有多大的志向,或是多么高深的專業(yè)水平。但至少,你們得給我拿出一個工匠該有的態(tài)度,別整天給我裝得跟什么大忙人似的,左顧右盼,沉下心來做事。交到你們手上的東西,那就是你的命,一點兒也不比別人兜里十幾億的合同差。其次,那些歪七八糟的心思也給我少一點兒,多用點兒心在手頭的活計上。
比如,這位女同學,你的指甲,你的妝是不是太濃了點兒。我能理解女孩子為了漂亮做的努力,但是文物修復工作室是最需要嚴謹和干凈的地方。少量的液態(tài)粉底還可以酌情接受。但那種粉狀的化妝品,在我的工作室里,是絕對不允許的,這點,希望你們以后都能夠牢牢記住?!?br/>
李霞聽了沈瑜的話,心里顯然有些憤憤不平,剛偷偷罵了句“偏心”,就聽沈瑜又轉身走到葉瓷的面前,開了口“最后就是你,不要覺得自己是寧致遠的侄女就可以在我這里混吃混喝。在修復組里,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是平等的。我們不養(yǎng)閑人,我們也不會淹沒你的才華。希望你們兩都能明白這一點?!?br/>
葉瓷和李霞或許是被眼前沈瑜的氣勢嚇著了,作為剛進組里的新人,只能各自點著頭,生怕被這位嚴肅的沈組長當成態(tài)度不好。
沈瑜見兩人雖然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但也還比較虛心,指了指一旁的桌子,就算是放過了她們“那行,你們先去旁邊自己看看。建模會吧,那邊放著幾個比較新的碗口,你們去上手試試”。
葉瓷聽了沈瑜的話,立馬點頭答應,轉身就往一旁的木桌走去。
李霞在原地,顯得有些尷尬,了句“組,組長,我沒有做過建?!?。
沈瑜“嘖”了一聲,有些不悅地看她一眼,問“那給碎片做標簽你總會吧”
李霞聽了這話更尷尬了,在原地,緩慢地搖了搖頭“標,標簽是什么”。
沈瑜差點沒被氣出病來,看著她問“你什么都不會,到我們瓷器組來觀看來了”
剛完,見門口走廊走過一個人,立馬大聲喊了一句“哎老周,快來,給你個徒弟”。
李霞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兒,沈瑜就推著她往外走了幾步,把她交到門口的這個男人手里,偏頭問“,那個你姓什么”
李霞回答“李,木子李”。
沈瑜點頭“哦,那李啊,以后呢,你就跟著書畫組的周師傅,我明天跟嚴復去要你的檔案,把你調到老周下頭,你覺得怎么樣”。
李霞聽了她的話,臉“唰”一下變得通紅,偏頭見葉瓷也看著自己,立馬覺得她是在暗暗笑話自己,死咬著嘴唇,回答“沈,沈組長,我會學的,你別不要我”。
沈瑜搖了搖頭“李啊,不是我你不聰明,事實上,我能看出來,你很聰明,也特別有天賦。但瓷器修復在所有的修復工作里,是最要求功底,也最要求心性的一個。從你進門那一刻起,我就覺得,你不適合待在這個組。你眼睛里有股子狠勁兒,在我們這兒,這就叫火氣。比如一個古董,剛出來的時候,那不叫古董,就是個玩意兒,樣樣都帶著火氣,只有經(jīng)過幾十年幾百年之后,等火氣消了,它才能被叫一聲古董,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霞不服氣地在原地問“那憑什么她就可以留在這里她比我還要年輕,不過就是會建個模,有什么了不起”
沈瑜見她開口這樣問,性直白地了出來“因為她的心是沉的,她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心思。瓷器不是別的什么,放在你手里的東西,你要是沒有心思,弄碎了,那就是不可逆的破壞”
周鑒束見兩人話你來我往,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意思,忍不住開口勸解“行了沈瑜,這姑娘想跟著你,你就讓她跟你幾天,實在不行了,再讓她來我組里,正好,我組里也的確缺個打手的人。李你看這樣行嗎”
沈瑜聽了這話,想想也覺得有道理,偏頭看了看那邊已經(jīng)低頭開始建模的葉瓷,沉聲了一句“那你先去看看她是怎么做的吧。我出去找點你能看的書來”。
完,嘆口氣,跟著那周鑒束一起出了屋子。
李霞見兩人離開,在原地沒有抬腳的意思。低頭思考了好一會兒,等葉瓷已經(jīng)來回走了好幾趟兒,她才像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轉身走到葉瓷身邊,看著她手上的東西坐了下去。
葉瓷這人向來不怎么善交際。這會兒見李霞過來,想著她畢竟是岳云的女朋友,自己受了他不少的照顧,這會兒應該要些什么,所以就開口輕聲安慰了一句“其實,這些東西都很簡單的,做過幾次就會了,組長她心比較急,你不要在意”。
李霞勾起嘴角,笑了一聲,回她“得你和那老女人有多熟似的”。
葉瓷沒想到她會出這樣的話,一時不禁有些愣在原地。
李霞也沒有管她,伸手一帶,將桌邊上的一塊兒碎片又摔倒地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葉瓷看見大喊“你做什么”
李霞偏頭一看,忽的蹲下了身子,捂著腦袋喊“葉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動你的東西了,你別拿碎片砸我”。
葉瓷猛地愣在原地,不知她在些什么。
抬頭看見門口拿著書進來的沈瑜,茫然的才像是了解了她的意思。
沈瑜走上前來,看著地上的碎片,問她“怎么回事,這些雖然不是高古瓷器,但也有一定價值,你就這么拿來當個玩具似的扔人”
葉瓷開口解釋“我,我沒有扔”。
李霞起來,哭嗓著臉“組長,是我不好。我想跟葉瓷學習一下建模,她可能覺得我比較笨,不想教我,被我求得煩了,才拿東西甩我的”。
葉瓷張著嘴把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李霞,像是一個陌生的人。
沈瑜聽了她的話,也沒有回答。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碎片,將書放在李霞的手里,“以后不要再發(fā)生這種事情。還有,這兩書,對你有好處,后天之內,給我看完”。
李霞沒有想到起初那樣咄咄逼人的沈瑜,這會兒竟沒有開口訓斥葉瓷,皺著眉頭在原地。
看著手里的書,好久了才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葉瓷坐回座位上,神情還有些恍惚,心里止不住的委屈著。
她從第一次見面時,就隱約地感覺出了李霞對自己的不喜。但她不知道兩人的間隙到底出自于哪里,或者,她不明白李霞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做出這樣污蔑自己的事情。
媽媽之前告訴她,進了社會要學會放棄追問一些沒有答案的東西,因為這個世界上的很多恩怨往往沒有太多道理,一再地執(zhí)著追問,除了讓自己徒曾煩惱,其實并不能帶來太多的意義。
獨善其身雖然不易,但保持自己的初衷,做到無愧于心,永遠都還是為人處世不變的道理。
這樣想著,葉瓷一下子就覺得安心多了。低頭攪拌著桌上的滑石粉,手指也跟著靈活了起來。
直到包里的手機忽的響起。
她走過去打開,發(fā)現(xiàn)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接起來剛“喂”了一聲。
那頭便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好,是葉建柏的女兒葉瓷嗎,我們是北山看守所的工作人員,你的父親剛才已經(jīng)在獄里自殺了,有時間的話,希望你能過來確認一下尸體”。給力 ”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