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許愿（26）

    “阿敏，我終于完成了任務了，我終于可以替西域替義國一血前恥了。忍辱負重將近二三十年。”王上抱著次仁敏，熱淚盈眶。激動地說不出任何話，雖然身子顫顫發(fā)抖。但是膛內的整顆心，如同打雞血一般沸騰。撲通撲通的，跟膛內揣了一只崩騰的小林鹿一般。頭一回見到他失態(tài)的模樣，他興奮得就像是一個孩子一般。次仁敏盯著王上，眼眶中也泛出了星點的淚墨花。次仁敏頭一次倒在了王上的懷中，無所束縛得仰望著王上，她真希望時間停止在此刻。不要前進，那么他能永遠像現(xiàn)在這般快樂，無憂。如此就算她現(xiàn)下要以命交換，她也是愿意的。

    只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如煙火一般絢爛又短暫。一名佩刀的侍衛(wèi)，慌慌張張得，連滾帶爬一路踉蹌爬到了王上身邊?！巴跎?，王上不好了茅舍……著火，里面的兩個人都……”都什么？王上吃怒的一把拽起了那侍衛(wèi)的衣襟，眼睛充滿的血液，欲要吃人死的盯住了眼前慌亂的侍衛(wèi)。像是一只逼急的兔子一般?！澳阍俳o我說一遍，說……”王上的怒吼聲驟然而起，如雷霆一般，一怒千里伏尸百萬。

    那侍衛(wèi)哪里知道王上的計劃，因而愚鈍不知王上為何發(fā)怒，只當做平日發(fā)脾氣似的。而一個勁得朝次仁敏使求救的眼色，結果被王上一個耳瓜子扇了過來，一顆牙打了出來，血牙直打王上的臉頰，劃出了一到傷痕，王上頭腦發(fā)漲甩開了侍衛(wèi)，風風仆仆得往那片領域狂奔而去，因為太過于忙亂的緣故，以致以穿過機關的時候，誤觸及槐柳毒水，毒水噴在了面上，容顏盡毀，臉色焦灼。無所感觸，依舊勇往直前。勇敢地令人害怕，幾近魔。

    無論次仁敏如何拽拉，王上依舊不顧不聽，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理智。就像一條脫韁的野馬一般，到處竄。待到了林間茅舍之際，容顏盡毀血肉模糊。如同將死之人一般，茅舍的大火燎燎已然將整座茅舍給吞噬。洋洋嚯嚯的，咔止咔止樹木的折斷聲絡繹不絕。那一片大火連帶著后山的一片，都盡數(shù)燒滅?？嘈慕洜I的心血一朝毀滅，若非有次仁敏拼死相拽，王上恨不得投入熊熊烈火之中，一并同歸于盡。裂肺嘶吼，捶胸頓足。

    “我的夢，我的夢啊！我的夢??！”苦鬧到最后，聲音已然瀕臨絕望。王上頹廢綿軟的膝蓋一屈，絕望得往地上一磕，只聞的膝蓋咔嚓脆響，宛若銀狼槍折斷的聲音。竟然發(fā)昏到朝天謾罵，喋喋不休。因為王上悲喜極度交加過度，氣喘不勻，繼而暫時休克當場昏厥過去，

    夜燭發(fā)昏，寢殿四周圍是寂靜一片，死寂沉沉浮浮紗帳裙榷四飄，盡傷凄涼哀恨。梭梭木床榻周圍，傳來了一聲又一聲的無聲的哀怨，王上橫躺于王榻之上，目光呆滯，唇色如紙，已然幾日未進水米的他，氣息奄奄，一口將垂的氣吊在了半咽喉。哼哼唧唧，次仁敏倚坐在床榻，嚶嚶嚶哭泣。盡管心如刀絞，卻又不敢當著夕落的王上放肆大哭，因為這是他的忌諱。就算是痛苦也絕對不能苦出聲。

    從前有個不爭氣的江東王，從前有個不爭氣的江東王，那個江東王名喚項羽，他為情感所左右，婦人之仁。王上雙目發(fā)直瞪著懸掛于頭頂上方的，似他起伏般人生不停起落的紗帳。項羽自刎江東無言面見江東父老的事例，王上自小聽到大。這是他最喜歡聽的故事，同時也是他最鄙視這一位中原的昔日王者。在他的潛意識里，作為王者應該有這樣一種不服輸?shù)木裥叛?。他總是覺得一位王者若是連失敗都承受不了的話，他又如何統(tǒng)治天下呢？所以項羽他只配為階下囚敗寇，只配自刎江東。

    然而事到如今他終于明白了，當一個人沒有經歷過別人所經歷的苦難的時候，是絕對沒有資格去評判別人的，因為他沒有資格，他也終于明白了，原來帝王的尊嚴有的時候真的是需要以死祭奠的。死有的時候也是迫于無奈，也是為了尊嚴，現(xiàn)在的他終于能夠設身處地地為那位江東王著想一回了，他必須要重新認識一回這位“英雄”在帝王行業(yè)中，最為人性，最接近人的英雄。

    “王上，你渴不渴要不要喝一點兒水呢！阿敏求求你了。”次仁敏努揭眼淚，卑微得懇求道。因為他已經連續(xù)好幾天游蕩于生死邊緣。只是呆呆地盯著紗帳，呆呆地盯著，就像是盯著一位絕世美人一般，目不轉睛。他似乎是在考慮一些，次仁敏不知道的事。

    “王上，不要氣餒，咱們還會有希望了，潮平兩岸闊?！贝稳拭艟o緊握著王上的雙手，試圖以己薄力給予他一些心靈上的安撫。

    希望？希望？他反復嗤笑念叨希望二字。越念叨他的神色越加黯然。他的希望在大火吞噬那座茅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隕滅地干干凈凈的。而他的靈魂也隨之遁去?，F(xiàn)下只是已經具軀殼而已，勉強支撐他的只是一絲牽掛及無盡的擔憂，一絲牽掛僅僅是對次仁敏的牽掛，而擔憂對整個國家發(fā)展的擔憂，他一死，國家無首必然會掀起一陣血雨腥風，國內內亂，那虎視眈眈的外族必然坐收漁翁之利。一念及此，他的心猶如千萬把刀一齊絞。痛苦地周身抽搐，

    “阿敏，莫要哭泣。我不是一個優(yōu)秀的君王，你記住等我死了之后，你要好好得替我管理好國家，一定不要讓別人奪了去，一定不要讓外族欺負我們的子民，一定要好好保護我們的子民，國家。除了你以外，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蓖跎虾鴾I，半側倚著身子，已然呈現(xiàn)油盡燈枯之態(tài)了。他用盡最后一絲氣力，這是他最后一次懇求次仁敏，將自己的國家子民托付給次仁敏。

    “除了你以外，我再無其他依托的人了，你必須答應我，必須答應我?！蓖跎嫌彩菍㈩~上這柄懸掛的寶劍交至次仁敏手中。“若是有人敢反對你，你便將其斬殺，敲山震虎。屆時，無人敢不從你了。”這是王上當初用過的一招，可謂是屢試不爽。是從人性的弱點出發(fā)的，他們從來不會在意誰人為君主，只要不損害他們的利益。但是同時他們又是欺軟怕硬的，若有一條鮮血人命為先例，他們必然會在你的威懾下臣服于你。

    “我不求其他，我只求你要常除小佞，善待百姓，切記一定要善待百姓，善待子民。我便是下了地獄受那刀山火海之邢，也是死而無憾了。”

    次仁敏雙眼含斥著眼淚，也忍俊不禁，漱漱落下。舉手起誓言，義國向來無女君登位之先例，因為在大眾的認知中，女人生來就比男人的地位低，女人稱王實在是聞所未聞，一般會受到舉國反對甚至非議，然而諷刺的是其中反對占例最大的是女性，極其之可悲。因為與生俱來及后天的教育，約束了她們的思想。因而難以解放她們的天性，

    現(xiàn)下王上突兀間將王位交付于次仁敏。土生土長在義國的次仁敏自是前所未有的畏懼。因為這個位置次仁敏是從來未曾覬覦想過的，她只是想安安靜靜地陪伴在王上身邊，這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夢想。見次仁敏不肯答允，王上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因為他知道只有次仁敏才能替他控制住當下的局面，防止其余外族爭奪王位，繼而引發(fā)動亂，也只有她才能替他完成余下未完成的心愿，見王上吐血迫于無奈。次仁敏只好接下這一塊燙手的山芋，

    “好好好，我答應你，我必然為你好好管理好義國，只要我次仁敏在世一天，我就必然不會讓國民受半分委屈。直至我死為止，若違背此誓必遭到天誅地滅?！?br/>
    王上勉強心安，卻又流露出不舍。他深情地盯著次仁敏。其實他有一肚子的話要對她說，只可惜時間不夠了：“我知道對你有些殘忍，但是我向你承諾，承諾，”王上一字一頓，勉為吃力。一字一句都會消磨他的體力，次仁敏捧著王上垂倒的腦袋。細細聆聽，

    “我在你的眼神中沒有看到雄心，但是從今天起，你要給我記的，身為君王必然要有雄心?！北仨毜孟窕哪锏纳城鹄秦傄话恪！蓖跎相嵵氐脟谕?，菡萏不舍。

    而次仁敏只是頻繁的點點頭。他的神色漸漸緩和，是短暫的回光返照。

    “縱觀一生，我此生只覺得辜負了你，但是最為絢爛的人生，也是你陪著我度過的，我答應你，若有來世，我必然還你一個溫馨安寧的家，你可愿意?！毖援呥^后，胸口發(fā)漲繼而吐了一口黑血，眼前烏漆麻黑一片，連次仁敏愿意二字都沒來得及聽。連最后一絲脈脈溫情都未來得及流露，便轟然倒塌如山石崩裂一般。勉強挺了將近一夜，頭頂天的紗帳驟然落下，蓋在了王上臉上，繼而抵制住呼吸，片刻呼吸驟然停止，徹底的暴斃。義國后庭一片哀傷嗚呼一片。

    八日過后，次仁敏依托王上遺訓，登上了義國女帝之位。成為了義國首位女帝，

    爍夜連綿，又是一番滄海桑田，一轉眼世間已然恍惚過了幾百年的。

    砰的一聲，一壺滾熱的茶水狠力地砸在了地上。那坐擁高堂的男人，眉目炯炯，怒視堂下已然跪了半柱香的不肖之子。扶手起身使出渾身解數(shù)指汕謾罵，好不難聽。好似謾罵過后，能夠峰回路轉的一般。

    “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皆有父母做主拍板，正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吳家小姐背景雄厚，且品行樣貌端正氣派。究竟有哪一點值得挑剔的，多少豪門顯貴求而不得。偏偏那吳家小姐心屬于你，可是你倒好放著一顆明珠不要，還一個勁得往外推。你的圣賢之書都讀到哪里去了，又或是讓外頭一些狐媚子施了毒蠱，周轉不得迷了心竅神智不成。需不需要我覓得一位大師替你解一解蠱毒呢？”

    堂上之人憤袖一甩，攜一陣怒風轉身背馳，身側雍容華貴的夫人正是堂下那人的母親，也是這座大宅的女主人，京中二品大員陳劉的原配夫人，身為母親，妻子的她，此刻手心緊張得捏出了不少汗?jié)n，都浸透了掌中緊握的涓流水巾。杵站了半刻不曾發(fā)話，見父子氣氛尷尬至無調之際，方挺身而出，說了些許緩和二人關系的話，自己兒子的脾性，為娘的是再清楚不過的。他但凡認定的事，便是誰也扯拉不回來的，所以從兒子那兒著手可能性幾乎為零。只能吹一吹枕邊風了，加之她自小生于廳家，心靈眼界開闊，尤其對男女婚約之事自有自己的一番見解。故而將著口切入自己的丈夫。

    “都是一家人，有何話不能坐下來好好的說呢？非得弄到如此地步，多難堪?！标惙蛉隧槃葸f了一杯溫熱的香茶，給正在氣頭上的老爺，怒字頭上的人，在怒火攻心為上之際，身上如同自帶屏障任是誰人的話，都是聽不進去的。所以此刻借由香茶揮發(fā)出的香息能安定心神。平緩情緒，待到老爺心平氣和下來之后，陳夫人這才鄭重與自己老爺談及此事。

    “老爺，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子女自有自己的打算。子女生來為人，本就不易了，世間萬事無法自己做決定，生、死。若是連自己都婚姻大事，連陪自己走到頭的人，自己都選擇不了，你說是不是更加苦痛呢？”陳夫人說話，溫聲細語的，如同春雨一般，二十年來一貫如此，陳大人即使秉持不同意見，但是也不敢以嚴厲語氣忤逆甚至駁回妻子，只能以同樣綿羊作聲。耐心勸說妻子，

    企圖將妻子拉到自己的陣營。故而蹲在夫人身側，悄悄：“夫人，咱們老祖宗千百年來，都是如此又有何不妥當呢？我在這兒好容易搭起的高臺，你卻在一側當著兒子的面撤我的臺，日后兒子待我更是囂張，為夫之嚴威何在呢！”陳老爺一面勸說妻子，一邊端察兒子，生怕自己低眉順眼的模樣讓兒子，看了去。讓兒子恥笑于心，說一句話，又回瞟兒子一眼，幾圈下來已然累了。

    陳夫人早已察覺出陳老爺，那一點子心思。他幾斤幾兩，多少花花腸子，她又豈會不知呢？故而扭轉回陳老爺漫不經心的腦袋，寸步不讓?！皺M豎我與你說白了吧！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但是我要勸你吳家就是一顆定時的炸藥，現(xiàn)下看來是如日中天，但是正所謂樹大招風，金玉在外敗絮其中，我不樂意與他們家扯掰上姻親關系，那吳家的小姐我也不喜歡。我們陳家也無需借他們家的勢，與他們結親并非良緣，”陳夫人喘了一口氣，瞥視了堂下久跪的兒子一眼，繼而又道：

    “況且那吳家惡事多做，若是與他們結親，將來那吳家小姐育下我們陳家的血脈，那討命的孽債還不得應在我那孫輩們身上，如此說白了，你可明白。老爺做人得知足常樂，知足常樂，你現(xiàn)下已然坐擁高位，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夫妻和睦，子女孝順。你再上，還想上哪里去呢？莫非是想大逆不道嗎？為臣者自是當屢行為臣之心，我瞧著那吳家蠢蠢恐早生不臣之心，自取滅亡只是遲早的事，老爺你聰明一世，知長遠，怎的到這一步，竟將渾身智慧皆拋出喂了狗呢？”陳夫人果然不凡，三句兩句話輕輕一點，略微一提及，便讓豬油蒙了一半心的陳老爺豁然開朗。繼而回心轉意。

    陳老爺?shù)侨煌回Ｆ鹕恚惞由碜討T性地往后傾。很快又恢復原形。

    “父親你若是執(zhí)意要打孩兒便打吧！橫豎孩兒是不會求娶那吳家小姐的?！睉B(tài)度異常地堅定，橫豎不屈不撓磕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