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跟師哥細(xì)說,李得一匆匆騎著“悍馬”就跑了。不是因為別的,剛才打起來一時沒注意,“四眼”不知什么時候,跑丟了。等收拾完了流民這攤子,李得一才發(fā)現(xiàn)“四眼”還沒回來。餓急了眼的流民可是什么都能吃,擔(dān)心長這么大頭一次出遠(yuǎn)門的“四眼”再被人燉成了香肉,李得一憂心忡忡地騎著“悍馬”四下里開始猛找。
繞著周圍的林子轉(zhuǎn)了好一陣,李得一也沒找到“四眼”,急的他開始大喊起來:“‘四眼!’哪去了?再不出來,以后讓你改吃素!”邊找邊喊,猛然間李得一聽到遠(yuǎn)處傳來幾聲模糊的狼嚎,短促高亢而尖銳。拍了拍胯下的“悍馬”,說道:“兄弟,聽見了么?照著這聲兒傳來的方向去,快!”說罷,催促著“悍馬”加快速度循著這聲狼嚎追了過去。
聽到那幾聲狼叫之后,李得一才反應(yīng)過來:“四眼”恐怕是遇上同類了。他畢竟是巨狼王留下的種,今年已經(jīng)四歲了,是頭健壯的公狼了,它血脈中潛伏的那股子野性也該發(fā)作了。可“四眼”畢竟是李得一養(yǎng)大的,從那個一點點還沒睜眼的小肉團(tuán)子,喂到如今這么大,這工夫知道“四眼”遇上了同類,李得一心里還真有點舍不得。再說“四眼”也從沒跟同類打過交道,李得一還真怕它吃了虧,被欺負(fù)了。
心中越想越急,生怕“四眼”吃虧的李得一忍不住又催促著“悍馬”加快了速度?!昂否R”此時已經(jīng)微微有些醋勁了,不忿身上這位這么關(guān)心那頭狼,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李得一最知道胯下這位的性子,死要面子不說,心眼還特小,趕緊伸手摸了摸“悍馬”的脖子,說道:“等找著‘四眼’讓它給你逮兔子,俺親自給你整治,烤出來兔子讓你嘗吃個夠。趕快點,找不著‘四眼’的話,就沒狼給你逮兔子了?!薄昂否R”聽了這話,想起那美味的烤兔子,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上下牙,驟然把速度又提了起來。
那狼嚎聲高亢而短促又有些雜亂,時有時無,李得一循著聲音,催促著“悍馬”一路追了過去。轉(zhuǎn)過一個山腳,“悍馬”隔著老遠(yuǎn)就看見了前面樹底下被草叢遮掩著的一半身子的“四眼”。正要發(fā)力沖過去,冷不防李得一猛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低聲說道:“先別過去,“四眼”正忙著呢,你看他正騎著一條母狼呢?!薄昂否R”仔細(xì)瞅了瞅,果然瞅見了“四眼”身子底下正壓著一頭母狼。這下把“悍馬”氣壞了,心說:我跟著小李子在前面出生入死,浴血沖殺。你倒好,臨戰(zhàn)居然開了小差,光開小差還不說,居然還趁機(jī)偷著跑來這個僻靜地兒騎母狼!看過無數(shù)次威北營兵士給牝馬配種的“悍馬”,當(dāng)然早已瞅明白了此時“四眼”正在干啥??伞昂否R”畢竟是頭騾子,雖然他識海已成,靈智也開了,雖然知道這是咋回事。但除非他有一天能修到俱五通境大成,在徹底強(qiáng)化身軀能力的同時修復(fù)自身整個軀體的機(jī)能,才能跟“四眼”一樣干這壞事,在那之前,就只能羨慕嫉妒了。這就是“悍馬”為啥總喜歡欺負(fù)那些種馬的原因,光能看不能動,眼饞啊,心里不爽啊。
從“悍馬”身上跳下來,李得一硬是把“悍馬”給拽到樹后藏了起來,然后自己貓在草叢后面,等著前頭“四眼”完事兒。蹲在草叢后面,李得一就開始瞎琢磨:““四眼”哪兒找的這條母狼?俺聽莊上趙獵戶說過,公狼有時會落單,母狼從不離群。不對!”驚醒過來的李得一趕緊抬頭掃視“四眼”的周圍,果然看到不遠(yuǎn)處有幾頭公狼正在急速往這邊趕來。這下李得一也待不住了,從草叢中跳起來大喊:“趕緊跑,‘四眼’,人家的正主回來了,它們狼多!”
“四眼”正舒爽呢,忽然間就聽到了李得一的動靜,趕緊抬起頭四下張望,然后就看到了正朝著自己急速沖來的狼群。干了虧心事兒的“四眼”頓時慌了神,撒腿就想往回跑,結(jié)果把自己拽的一個趔趄,那母狼也被它這猛的一下拽疼了,干嚎了一聲。沒辦法,倆狼現(xiàn)在鎖上了,一時半會且解不開。見識過莊里狗干這事兒的李得一,這工夫也反應(yīng)過來了,扯過樹后的“悍馬”直接跳上了去:“快!趕緊過去救‘四眼’,它這會兒正鎖著呢,一步也跑不動。”“悍馬”一聽這話,當(dāng)場就不樂意了,只是緩緩地抬著步子,那意思就是不肯過去救“四眼”。無奈李得一只好趴他耳朵上說了句:“烤兔子,烤兔子,今晚上俺給你多加一整只!”聽了這話,沖著那多出來的一只的烤兔子,“悍馬”才勉強(qiáng)提起了腳步,朝著“四眼”飛奔了過去。
李得一沖到騎著“悍馬”沖到“四眼”跟前,反倒把那母狼嚇了一跳,那母狼本能往前一竄,想逃開,結(jié)果被拽的又嗚嗷了一聲,渾身哆嗦著又爬地上了。李得一直接跳下來,把兩頭狼一塊抱了起來,往“悍馬”背上一擱,自己也飛身上去。“快走!快走!走慢了要挨狼咬了!趕緊跑!”“悍馬”直接撒開四蹄狂奔起來。
李得一坐在“悍馬”背上,手里抱著兩頭狼,一路絕塵而去,后面的頭狼帶著十幾條手下不甘地在后面猛追了一陣。無奈哪里攆得上“悍馬”,即便是草原上的青巨狼,對著“悍馬”也只有追在后面吃灰的份,這幾頭普通的狼就更不夠看了。其實李得一根本不怕這十幾條小狼群,只不過是李得一覺得都已經(jīng)拐了人家母狼了,若是再把公狼打一頓,實在太不像話了,這才趕著“悍馬”一只顧倉惶逃走??癖嫉酱舐飞?,沿著師哥留下的足跡,一路加速追了上去。
等到把后面追趕的狼群甩沒影了,李得一這才有空瞅瞅“四眼”,發(fā)現(xiàn)它仍然跟那母狼鎖在一起,忍不住哈哈笑道:“好小子,俺在前面跟‘悍馬’打生打死,你倒是有空去偷著騎母狼。今晚上必須逮五只,不不,十只兔子回來,這事兒才算完!要不然,俺得抽你一頓才解氣!你聽見了沒?!”知道自己干了虧心事兒的‘四眼’臊眉耷眼地低著頭,努力把頭拱到李得一懷里。李得一不理他,裝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說道:“少來這套!要是沒有小爺俺,你今天非出事兒不可!待會兒老實給俺逮兔子去!”
“悍馬”一路絕塵,不一會兒就攆上了前方步行的小劉醫(yī)官眾人。小劉醫(yī)官一瞅師弟總算及時歸隊了,還挺高興,走到李得一旁邊開口道:“剛才干啥去了?居然話也不說完就跑了。幸虧你及時回來了,再晚點我就要派人去尋你了?!崩畹靡话褢牙锉е摹八难邸焙退麆傉业哪咐峭耙凰停骸鞍ィ€不是‘四眼’跑沒影了,俺去尋它去了”小劉醫(yī)官看了這倆仍然鎖在一起的狼一陣,哈哈大笑道:“好哇,‘四眼’真是長大了,有出息了,這還帶回一頭母狼來。哈哈哈哈……”小劉醫(yī)官夸張的笑聲也引起了周圍兵士的注意,待一看到李得一懷里仍然鎖著的兩頭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瞅瞅你辦的這事兒,真丟狼的臉。”李得一瞅了瞅“四眼”,忍不住恨聲道。小劉醫(yī)官大笑了一陣,忍不住又接著說道:“‘四眼’真行啊,倒是不挑食?!难邸?,你的爹娘可是草原上的純種青巨狼,尋常的狼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真沒想到,他們兒子倒是胃口好得很。”李得一這下更恨了,指著“四眼”的額頭,惱怒道:“沒見過世面的東西!見個母的就邁不動腿了!瞅你這點出息!”罵了幾句,轉(zhuǎn)眼一想,李得一又釋然了,“四眼”打出生就沒見過自己的同類,當(dāng)然不知道青巨狼在狼族中的王者血統(tǒng)是多么的威風(fēng)。長這么大乍一遇到母狼,又正值年輕氣盛的時候,控制不住也是正常。再瞅瞅那條母狼,四爪碩大,骨架壯實,通體烏黑,在普通狼群里也算是難得的好樣貌了。李得一心里這股子火就漸漸平了。
瞅了瞅周圍仍在哈哈大笑的兵士們,李得一忍不住為“四眼”辯解了一句:“這母狼都已經(jīng)弄回來了,湊付著過唄,還能讓‘四眼’離了咋地?!辈涣线@話一出口,兵士們笑的更歡實了,更有甚者對著李得一伸出大拇指,贊嘆道:“小小醫(yī)官不愧是咱威北營的第一媒人,說話就是有理!還給狼保上大媒了!哈哈哈……”小劉醫(yī)官聽了師弟這話,笑著摸了摸“四眼”毛茸茸的腦袋說道:“好啊,你這么快就找到紅顏啦,恭喜恭喜!哈哈哈……”“四眼”把頭拱在李得一懷里,只顧低聲嗚嗚著,根本不敢把頭抬起來,他這工夫倒是知道害臊了,早干嘛去了。
“四眼”帶著那母狼回來之后,整個隊伍都活躍了起來,眾人邊趕路邊說笑。到了晚上安營的時候,已經(jīng)松開了的“四眼”就被李得一捻出去逮兔子還賬。這回“四眼”卻不是獨自去了,有母狼跟著一起么。知道犯了錯的“四眼”今晚格外賣力,又有個幫手,這一晚自然是大豐收,居然逮到了二十多只兔子,一行人每人都能分倆兔子腿還有余。
這頓晚飯對威北營眾人來說,實在是不錯,本來這趟出行途中只有干糧咸菜啃,哪敢料想還能加餐吃點兔子肉。李得一忙著烤兔子的時候,好幾撥人陸續(xù)過來對著“四眼”和它媳婦伸了伸大拇指。本來對那母狼意見極大的“悍馬”看在烤兔子的份上,也忍了,老實待在李得一旁邊,等每個兔子烤好了,立馬討來兔子頭吃。小劉醫(yī)官坐在師弟對面,笑瞇瞇地看著他忙活。李得一把一只烤好的兔子遞給師哥:“師哥,給你這個,嘗嘗俺的手藝?!毙⑨t(yī)官接過兔子,樂呵呵說道:“你這烤兔子的手藝倒是真不錯,哈哈?!崩畹靡涣ⅠR接話道:“那是,俺這可是俺們莊趙獵戶手把手教的,后來又在三爺爺那兒歷練了不知多少回,才有今天這手藝,自然是好吃極了?!弊钥淞艘煌ǎ畹靡徊畔肫疒w獵戶和三爺爺都已經(jīng)死在突遼人手里了,臉上的歡快瞬時不見了,低下頭拿過一只悶悶地吃了起來。
小劉醫(yī)官見狀,岔開話題道:“跟你說個事兒,肖五讓我派回去報信了,這幾天咱們隊伍的偵騎就只有肖六一個人,不太夠用。我打算把“四眼”也派去偵察,你跟他說說,看他行不?!崩畹靡幻Σ坏攸c頭道:“指定行,他要是敢說半個不字,俺就狠狠揍到他同意為止。要是還不行,俺就把那母狼宰了,看它以后怎么騎那母狼?!崩畹靡徽f話的時候,“四眼”剛好走了過來,聽了這話,趕緊掉頭就想溜。坐李得一對面的小劉醫(yī)官看見了,沖著師弟使了個眼色,李得一頭都沒回,反手一撈,就扥住了“四眼”那毛茸茸的尾巴,手在一使勁兒,就把“四眼”扥到了懷里。“四眼”嗚嗷了一聲,表示抗議,結(jié)果自然是被李得一無情地鎮(zhèn)壓。
把“四眼”鎮(zhèn)壓住了,李得一伸手撕了塊兔子肉塞到它嘴里,說道:“乖點兒,再不老實就一刀子拉掉你的是非根,看你以后怎么騎母狼!”本待掙扎的“四眼”聽了這兇狠無比的威脅,后爪一縮,前爪往肚皮上一按,肚子也立馬縮了起來。已經(jīng)嘗過那滋味的“四眼”本能的護(hù)住自己的要害,低聲嗚嗚著,開始裝可憐。李得一摸了摸“四眼”的腦袋說道:“從今晚上開始,跟你媳婦一塊守夜,上半夜讓你們歇息,下半夜可得認(rèn)真看好了!不許趁機(jī)跟那母狼亂來,聽見沒有!干的好了,每天都有烤兔子肉給你吃,要是干的不好,到時候可別怪我手狠!”說著話,李得一把手比成刀狀,對著“四眼”的胯下猛地一劃拉,嚇得“四眼”嗷的一聲,從李得一懷里掙扎出來,沒頭夾著尾巴就跑遠(yuǎn)了?!敖裢砩暇秃煤醚惨?!聽見了沒有!”李得一兀自在落荒而逃的“四眼”身后高聲喊著。
有“四眼”兩口子守夜,威北營的一行人晚上睡得是格外的踏實。接下來四天,白天有“四眼”兩口子逮兔子野雞給大伙加餐,晚上它兩口子值班,小劉醫(yī)官和一眾老兵都感覺路途輕松了不少,時不時能吃上兩口野味不說,晚上守夜也不用熬最難熬的后半夜了。
這一天早上更了不得了,李得一起來瞅見“四眼”,接著就高喊道:“師哥你快來,你看這是啥?”小劉醫(yī)官趕過來一看,“四眼”兩口子正費力地拖著一頭大型獵物回來了,顯然是晚上守夜時逮的。小劉醫(yī)官上去仔細(xì)瞅了瞅,說道:“這恐怕是頭馬鹿,已經(jīng)死了,被“四眼”掐住脖子咬死了。”小劉醫(yī)官拍了拍李得一的肩膀說道:“這鹿皮是完整的,一個箭眼兒都沒有,待會兒拔下來,等到了洛都肯定能賣個好價錢。來人拿把小刀來,我要親自動手。”李得一過去揉揉“四眼”的腦袋,說道:“行啊,給你記一功,待會鹿肉熟了分你塊大的!”小劉醫(yī)官拿出個裝水的皮口袋,把里頭的水倒空了,小心翼翼地把鹿血收集了起來,“這鹿血可是大補(bǔ),正好留著,等帶回去給咱師父弄個鹿血酒補(bǔ)補(bǔ)?!?br/>
吃過了早飯,一行人接著出發(fā),得到了眾人認(rèn)同的“四眼”兩口子,開始繞著隊伍四周盡情的撒歡。小劉醫(yī)官知道“四眼”的鼻子耳朵比人靈敏不知多少倍,別看現(xiàn)在它四下忙著撒著歡,萬一有事兒,它肯定第一個示警。
天近晌午的時候,威北營一行來來到一處三岔路口?!八难邸焙鋈徽咀×耍⒅贿h(yuǎn)處的大路,低聲嗚嗚著,耳朵平伸了開來。小劉醫(yī)官見狀,喊住了隊伍,“緩緩前行,把兵刃都攥在手里,先不要露出來?!蓖睜I一行人頓時肅靜了起來,隊伍中的老兵也變得警惕起來,猛看上去隊形仍然散著,可實際上每個人都挪到了自己應(yīng)該站的位置上,只等一聲令下,立馬就可以變換出整齊的戰(zhàn)陣來迎敵。李得一也溜達(dá)著來到了“悍馬”身邊,以便隨時可以上騾,好沖上去營地。
大路的那一頭,來人漸漸地露了身形,也是一支隊伍,看著卻不像是商隊。領(lǐng)頭的是一名眉目清秀,體格纖細(xì)的少年郎,騎在一匹淺紅色胭脂馬上。這少年郎眼角眉梢都帶著讓人喜歡的暖意,晌午的陽光灑在這少年的身上,使少年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子奕奕的神采。這陽光帶著一股子暖和勁兒從這少年一身華麗的甲衣上反射出來,讓人怎么看這少年,怎么覺得舒服,忍不住贊嘆一聲好模樣。騎著胭脂馬的少年身后,是兩排整齊的隊伍,內(nèi)行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兩排精兵,只不過都沒穿軍服,穿著整齊的土黃色家丁打扮的衣裳。
這些人一露頭,那最前面騎胭脂馬的少年就看到了威北營一行,遠(yuǎn)遠(yuǎn)地仔細(xì)觀察了一番,這俊朗秀麗的少年就對著威北營的商隊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
李得一看見了遠(yuǎn)處那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少年,也同時看到了那個閃亮的笑容,張嘴回報一個大大的笑容。李得一再扭頭一看小劉醫(yī)官,卻發(fā)現(xiàn)師哥神情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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