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格和白術同時偏過眼睛，并沒有驚訝，反而是林葛娜頹敗嘆息。

    為了保命，當然會有一部分信息被扣下，在危機關頭說出口再茍活一段時間，這兩個人剛剛就是在做戲，為了套出話來。

    “你知道這些貨都運去了哪？”白術靠近，蹲在牢房邊，“說說看小朋友，說不定你的信息會救下你們所有人的命。”

    “你要發(fā)誓，你會放我們五個人走！不，是現(xiàn)在就放他們四個走，我留下！不然你休想知道這個秘密！”

    莉莉婭坐起，頭發(fā)上沾滿了細碎的干草葉，怒視白術。

    “你在跟我談條件嗎？”

    白術輕笑，似乎覺得很有趣：

    “不過這個條件提的不好，不如這樣吧，我把那三個人從水牢里拽出來，你不說我就當著你的面殺一個，還不說就繼續(xù)殺，你覺得怎么樣？”

    莉莉婭憤怒到蒼白的臉都充血泛紅：“你無恥！”

    “謝謝夸獎?！卑仔g挑眉，“不過那三個人太遠了，從你身邊這個人開始吧，宮凌，把她的肚皮割開放血，這小孩兒什么時候說什么時候救?！?br/>
    “是。”宮凌抽刀，邁步向前。

    莉莉婭記得這柄黑色的刀，連異形的甲殼都能輕易割斷，更何況是人類柔軟的肚皮。

    “你也覺得那把刀不錯？”白術好心講解，“那把刀名叫【雨剎】，是用異形蜻蜓的翅膀煉成的，血過不沾刀，削鐵如泥。血落在刀面就像是被砍停斷線的雨滴，所以叫這個名字。”

    莉莉婭面上血色褪去，再次變得灰白憔悴。

    白術笑著托腮，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輕輕敲在頰側，很有耐心道：

    “所以，你說不說？”

    宮凌拽起一旁的林葛娜，后者扭頭大吼：“莉莉婭別告訴他們！他們就是一群畜生，不可能信守承諾，你就算告訴了她——”

    吼聲戛然而止，宮凌一拳把林葛娜打蒙在地，單手舉起【雨剎】就要砍下。

    “不要！我說！我說！”

    莉莉婭驚叫阻止：“在瑪瑙河！他們把藥劑都運往了一城瑪瑙河！我以前跟著我爸爸一起清點過倉庫的藥物儲存，聽到過運輸?shù)呢撠熑肆钠鹚拓浀攸c的摩天大樓和旋轉餐廳，靠近瑪瑙河，是一城的建筑！我記得清清楚楚！”

    宮凌停手，收刀退步。

    “這樣多好啊，”白術輕嘆，起身俯視她，“乖孩子，在我這里，聽話才能活命。”

    莉莉婭顫抖著點頭。

    “給她們送點吃的?！?br/>
    白術說完，同夏爾格一起離開。

    “老大，”等出了地牢，跟隨的宮凌問道，“這幾個人留不留？”

    “留著，”外面比地牢冷多了，白術攏了下外衣，“先讓他們寫出知道的配方，再把【愛麗絲】配出來，然后樣品交給我們的研究員，盡全力把破壞【愛麗絲】藥效的反向藥物研究出來?！?br/>
    “是?！睂m凌離開。

    在地牢口看守的尼克斯稍稍低頭：“老大，夏先生。”

    他雖然站在這放風，但阻攔不住夏爾格。

    “回去休息，”白術路過時拍拍他肩膀，“養(yǎng)精蓄銳，我們明天返程。”

    “明天就走……”夏爾格聽完對話，嘆道，“我就知道你回來陪我過年節(jié)是個幌子，還說要下廚做飯，現(xiàn)在連跨年的炸廚房節(jié)目都看不到了。”

    白術嘖了聲：“我都說了那是油煙機和食材的問題，不是我廚藝的問題?！?br/>
    夏梵先一步推開別墅門，白術邁步進入，暖氣驅散寒涼。

    她脫下外套，稍微挽起襯衫袖子，放松下來躺倒在沙發(fā)上：

    “我把嘟嘟留下，她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對炸彈武器研究非常有天分，勉強能獨當一面，等天亮我就把新圖紙的注意點都說給她，這樣就能讓她替我安排、檢查和完善生產線。

    “但是嘟嘟脾氣不太好，太過跳脫，對外人很不客氣，九十九會留下來管著她一些。但要是真和那群老家伙鬧不痛快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偏偏心護著點。

    “新材料我會加緊研究，畢竟我們在一城也有較為完善的武器生產線和研究據(jù)點，場地和設備都不是問題，一有進展我就會告訴你，有成果了會第一時間送回來生產。

    “一城那邊的李家人我會盡快接觸，不過聽說那是個紈绔子弟，還是內城近二十年最大一起詐騙案【夢工廠】的幕后黑手，只是帝國沒有證據(jù)逮捕他。當然，就是有也不敢拿出來，畢竟是李家人，親爹是副議會長?！?br/>
    她說了這么多，夏爾格落座，把肩頭披著的外衣放到單人沙發(fā)的椅背上，夏梵泡好一杯咖啡和熱可可，放在桌面后默默離開。

    “生意場上需要講信用，但也要小心防備別人給你下套子?！?br/>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白術橫著胳膊擋在眼上，聞言笑了聲，“如果他騙我，我就把他家的場子全炸了，包括內城的李家產業(yè)?！?br/>
    內城的防護漏洞在哪，她可是一清二楚。

    議會長現(xiàn)在正琢磨著怎么把李家那惦記他位置的副議長弄下去，白術真要這么玩，李家元氣大傷就要被人活啃了，報復都來不及展開。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別玩得太瘋。不過你這次去一城，確實要小心?！?br/>
    這話，白術放下?lián)踝⊙劬Φ母觳玻骸澳阌惺裁聪ⅲ俊?br/>
    “這倒沒有，不過……”

    夏爾格垂眸，輕輕拍了拍手邊的皮質沙發(fā)，似乎只是閑聊：

    “很早之前我用過一批紅木家具，木頭紅是從里到外的純正顏色，材質很硬，不容易壞，用起來非常踏實。”

    “但現(xiàn)在因為一些原因，很多所謂的紅木家具只是外面刷了一層漆，結果里面是白的，還是用木渣粘起來的。我找不到優(yōu)良品，只好用沙發(fā)來代替。

    “倒不是擔心椅子變成了普通木頭，只是怕這白木渣椅刷了層紅漆，變了質，人家還非要騙我說：這木紅色始終如一，特別正宗。”

    “你又兜圈子?！?br/>
    白術癱在沙發(fā)上，闔眼嘆道：“現(xiàn)在只有咱倆，還都在自己的地盤上，您老直說吧，我不想在你這還要玩腦筋急轉彎?！?br/>
    夏爾格無奈般搖搖頭。

    他撐著額角看向客廳墻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國家地圖，淪陷的區(qū)域都特意描成了灰色，戰(zhàn)區(qū)營地等等都做了標注，還有一些軍事行動的備注。

    是白術之前繪制的，夏爾格覺得很有意義，要過來掛在了這。

    “帝國早已經不是原本的帝國了，戰(zhàn)事持續(xù)了十年，局勢發(fā)生了新變化?，F(xiàn)在好不容易進入恢復期，不少勢力蠢蠢欲動要趁機攪混水，其中也包括議會官方、在野黨派。

    “副議會長想入主議會的心思也很明顯，這一點從他任由自己兒子參與軍火生意就能看出來。軍方現(xiàn)在分為內城的林派，還有外城以柏令譽少將為首的新派，前者主守，后者主攻……說起這個，柏少將好像快要晉升中將了。”

    見白術不為所動，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夏爾格放棄延伸話題，繼續(xù)道：

    “所以我想說，外城現(xiàn)在亂得很，以后會更亂，連帶著內城的爭斗都會在一城搭擂臺。我們現(xiàn)在在外城風頭正盛，你又是明面的代理人，想拉攏你的殺你的到處都是，你自己千萬小心。

    “除此外，也是我最想說的一點：內外城已經在過往十年中產生裂痕，而且在不斷擴大。對這種局勢，你要做好應對準備?！?br/>
    白術霍然睜眼：“你覺得內外城會斷交對立？”

    “我可沒有說，”夏爾格微微笑道，“只是戰(zhàn)爭一有停息的趨勢，一城的私人軍火訂單就在飆升，既然槍口不是對準異形外族，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br/>
    對準同類。

    白術起身，盤腿坐在沙發(fā)上：“新派不會允許這種事發(fā)生?！?br/>
    “你是想說柏少將不會允許吧，畢竟他對民生政策也很有一套，把一城的城市管理權也從議會手里搶來了，督察隊都要在他手里討生活?！?br/>
    夏爾格道：“但進入修養(yǎng)期后，戰(zhàn)事減少，誰知道議會有沒有【鳥盡弓藏】的念頭，就是沒那么嚴重，也一定會想辦法削權的。

    “這件事也很好判斷——看柏少將能不能在明年年初正常晉升就知道了，如果不能，就證明我說的是對的。

    “雖然異形潮平息了，戰(zhàn)爭卻遠沒有停止?！?br/>
    白術凝眉，低頭不語。

    她因為精干削瘦的關系，鎖骨頸窩十分清晰，這么靜靜坐著，倒顯出幾分文氣。

    凌晨不易飲酒，夏爾格端起夏梵準備的熱可可抿了口：

    “柏少將……”

    白術正思索得入神，聽到聲音本能地向夏爾格那邊偏了頭，但這個動作剛到一半就強行扼制住，頗為突兀不自然。

    夏爾格心中好笑，捏了捏眉心提起精神：

    “我知道你當初查到了點東西，但畢竟沒有直接證據(jù)，邏輯鏈并不完整，這事你心里比我清楚。這么多年不去見他，多半是害怕真相不是你想要的，說白了就是逃避。

    “但父女就是父女，別說你這些年一直給軍隊的援助，還有那些匿名的賑災捐款，就說這次回來你偏偏把程游月留在了一城，分明是默許她回去跟柏少將聯(lián)系。”

    白術嘴硬：“我沒有?！?br/>
    “是是是，你沒有，‘現(xiàn)在只有咱倆，還都在自己的地盤上’你非要口是心非?！毕臓柛裨挿钸€，悶悶笑了聲，繼而嘆息般笑道，“去看看你父親吧，過年了，他一定很想你。”

    “我以為年節(jié)你想讓我留下，”白術嘖了聲，“鬧了半天是想趕我走，果然遠香近臭。”

    夏爾格沒說話，他確實有些老了，兩鬢斑白身形削瘦，早年身體不好現(xiàn)在便提前衰敗，年節(jié)將至，話似乎也隨著這特殊的節(jié)日軟了些：

    “我也想讓你留下?！?br/>
    沒有長輩不想讓孩子在年節(jié)時候多陪陪自己的，更何況他這個孤家寡人。

    白術一頓，她本來打算明天就出發(fā)去一城，越快開始追查【愛麗絲】越好，但現(xiàn)在提到年節(jié)，便也覺得晚一些也沒關系：“那我過年留在……”

    “不用?！?br/>
    夏爾格輕輕搖頭，溫聲拒絕了。

    “去看看柏少將吧，今年很特殊，戰(zhàn)事一停，他閑下來一定會更想你。

    “最重要的是，你也一定很想他?！?br/>
    他一頓，雙眸柔和，唇邊露出一點笑：

    “我真誠地希望你能快樂，我的孩子。”

    白術張了張嘴：“我……”

    夏爾格彎腰，從桌子下方的抽屜里取出一個精致的紅木長盒遞給白術，送上長輩的祝福：

    “看看，你的新年禮物?！?br/>
    白術收斂情緒，打開長盒：“這是……臂甲？”

    盒子內放著一只銀白色的臂甲，光澤瑩潤，非常薄，拿在手上很輕。

    臂甲攜帶低調，傷害可控，與徒手格斗技術兼容性好，甚至還不算管制物品，可直接招架短刀匕首。

    但這一只，明顯更特殊。

    “這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

    白術將其扣在左臂上，大小正好，“難道是……那只銀蝴蝶異形的翅膀？”

    也就是白術當年闖人家老窩，打擾人家交尾生孩子的那次。

    特級異形銀蝴蝶。

    翅膀極其輕盈，但又因為其結構非常具有納米優(yōu)勢，硬度極強，但每隔一小段距離就具有可彎曲的韌性結構，讓銀蝴蝶可以扇動翅膀飛起。

    雖然受了重傷，但好歹撈了點紀念品。

    塞給難得生氣的夏爾格，指望他拿人手短，可惜失敗了，白術還是破天荒地挨了一頓批。

    “對，放著就成工藝品了，不如拿來給你做武器。

    “其實兩年前就在想這件事，只是當時技術不達標，后來翻看你的研究筆記時發(fā)現(xiàn)有一篇關于【銀蝴蝶翅膀特殊韌性】的記錄，就按照你畫的解剖圖對蝶翼進行了切割。

    “但因為技術員不熟練所以失敗品居多，能成功一只就不錯……小術，你怎么了？”

    察覺白術一直盯著臂甲不說話，夏爾格稍作暫停：“有什么問題嗎？”

    “不，沒有?！?br/>
    白術轉動臂甲，眼神逐漸亮起來：“廢掉的和剩下的那些材料在哪里？”

    “都是邊角料，應該在研究室的廢棄堆……你去做什么？”

    “去翻垃圾桶！”

    白術拽起外衣隨意一披，大步跑向研究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