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筠看完資料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對面還坐著一個人。

    “肖老師？”

    林曉筠意外地看著肖白，這位忽然出現(xiàn)的年輕女孩，不知道已經(jīng)在這里坐了多久，而自己竟然完全沒意識到她的存在。

    “林老師，這么晚還在辦公??？”肖白在跟林曉筠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裝著小白的禮品袋上，妒忌，像洪水一般洶涌而至，已經(jīng)將她湮沒窒息。她無法不去猜測那里面裝著的是什么，但事實上，裝著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是盧志浩送給林曉筠的。

    盧志浩從來不會為肖白挑選禮物，除非是肖白自己要，或是自己買了找他“報銷”?？伤麉s在為林曉筠買禮物，在剛剛出差回來之后，第一個見的人竟然也是林曉筠！

    肖白被妒忌和憤怒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和分寸，她坐在林曉筠的對面，用審視敵人一般的目光看著林曉筠，可林曉筠卻是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樣子。

    “你找我有事？”

    “開什么玩笑！”肖白終于抑制不住憤怒，吶喊出聲。是的，她受夠了，夾在這兩個不清不楚曖昧不清的人中間，她受得夠夠的。

    “你就不要在跟我裝傻了吧，林老師？你這么晚把志浩約出來，覺得合適嗎？”肖白憤憤不平地瞪著林曉筠，道，“他現(xiàn)在是我的男朋友，而你，只是他的前妻?！?br/>
    肖白本以為自己所說的話，可以讓林曉筠感覺到羞愧，乃至不快，然而她卻失望了。林曉筠冷靜而又平和地看著望，問：“所以，你想說的是？”

    “我想說的是，請你自重一點，不要再跟志浩有任何瓜葛。”肖白挺起胸膛，努力撐起自己這個“正宮”的底氣，卻不想換來的是對方的輕笑。

    “肖老師，我想你似乎還沒有弄清楚一件事情。我和志浩永遠不可能‘沒有任何瓜葛’，”在看到肖白的臉色扭曲成一團之后，林曉筠慢條斯禮地道，“他是甜甜的爸爸，我是甜甜的媽媽，你覺得，我們有可能會沒有半點交集嗎？”

    肖白的表情滯了一滯。

    是的，林曉筠說得沒有錯，她和盧志浩之間最大的“瓜葛”就是甜甜。他們的女兒身上流著他們的血脈，連系著她和他，這也意味著，林曉筠比肖白更具有接近盧志浩和搶走盧志浩的機會。

    這樣一想，肖白便愈發(fā)憤怒了。

    “就算如此，你也不應(yīng)該用甜甜為借口，打擾我們的生活，”肖白義正嚴辭，“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這樣的事?！?br/>
    年輕的女孩太著急去捍衛(wèi)她自以為的愛情，卻全然不知她的身后空無一人。

    肖白的所為，已經(jīng)稱得上是種冒犯，而林曉筠的禮貌卻成了她咄咄逼人的基石。

    林曉筠淡然而笑。

    “據(jù)我所知，志浩并不是一個喜歡被干預(yù)的人。你猜，如果他知道你來找我，他會怎么樣？”

    肖白地臉色變了。

    “所以我建議你，在沖動之前，還是要理智地三思?！绷謺泽拚f著，拿起自己的物品，起身走向了門口。

    “不要以為你很了解他！你根本就不了解，否則你們也不會離婚?！?br/>
    不甘心認輸?shù)男ぐ?，揀起最犀利的“武器”來發(fā)動攻擊，而林曉筠的腳步只是微微地頓了頓，便繼續(xù)前行。

    她連頭都沒有回。

    小白在第二天便被送到了趙俊希的手里，面對面目全非的小白，趙俊希幾乎抓狂。

    “謀殺，這簡直就是謀殺！”

    看到自己滿意的作品被破壞成這個樣子，自詡“程序藝術(shù)家”的趙俊希很生氣，氣到手都在發(fā)抖。但很快，他便化身科學怪人，捧著小白回到工作間開始忙碌起來。

    “工作間”是林曉筠對于趙俊希工作角的稱呼，那是一個超長的桌子，原木質(zhì)地的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趙俊希視若珍寶的電子設(shè)備。有著陽光般外形的趙俊希，其實有一大部分技術(shù)宅男屬性，除了電子設(shè)備，他還有一些設(shè)計、組建模型的其他工具。

    相處以后林曉筠才發(fā)現(xiàn)，技術(shù)男給女友的關(guān)注程度永遠不會比編碼更多，況且，只要他往桌邊一坐，活動的空間就絕不會超過桌子這方圓兩米的地方，因而她才給這個工作角取名為“工作間”。

    對于技術(shù)男來說，需要的可能也不過是這方寸大小的空間。

    “能修復(fù)好嗎？”林曉筠問。

    “需要檢測，”趙俊希頭也不回地忙活著，“外殼肯定是要換掉的，而且還需要排除程序和線路上的故障。總之，我盡量修復(fù)?！?br/>
    林曉筠嘆了口氣，看起來在修復(fù)小白方面，她是一點忙都幫不上了。

    這并不是林曉筠第一次到趙俊希的家里來，程序員的家就像編碼一樣井然有序，分類清楚。

    即便是林曉筠自己的房間，恐怕也做不到這樣整潔干凈，甚至一塵不染。

    林曉筠環(huán)顧四周，忽然在陽臺上發(fā)現(xiàn)了一臺單反相機。它被三角架架在那里，鏡頭呈45度角向上仰著。林曉筠疑惑地看了看它，又看了看埋頭在“工作間”里的趙俊希。

    在陽臺上放這個東西，不會是有偷窺癖吧？

    林曉筠想要問，又擔心問出來尷尬，正在猶豫時，腳下傳來一下輕柔的觸碰，林曉筠低下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擋住了掃地機器人的進程，它靈巧地繞開了林曉筠，去清掃其他角落。林曉筠饒有興趣地看了它看著，趙俊希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要喝水嗎？冰箱里有飲料，咖啡機里的是我新買的咖啡豆?！?br/>
    若是一位程序員在忙碌中還能想起你，那實在是一種無上的榮光，林曉筠笑了。

    “小白就交給你了，我還有資料要準備，我先走了?！?br/>
    “哦，好?！?br/>
    直到林曉筠走出門很久之后，趙俊希才反應(yīng)過來，他急忙放下小白，撥打林曉筠的電話。

    “忘了說，我買了紅茶?！彪娫捓锏乃曇衾锍錆M了抱歉，“抱歉忽略了你，我們先去午飯，我回來再修小白也不遲?！?br/>
    “等小白修好了再說吧，你眼下的任務(wù)就是修復(fù)小白。”已經(jīng)回到家才接到趙俊希電話的林曉筠，實在有些哭笑不得。作為男友，趙俊希浪漫有余，但卻又不夠燙貼。

    想來，跟程序員談戀愛，要有足夠強大的心臟和足夠豐富的自我世界，否則必定會被這種“靜若處子，動如脫兔”的顛覆性人格逼到抓狂。

    林曉筠的世界足夠豐富，不，應(yīng)該說，她的世界豐富到幾乎很難為他人預(yù)留空間。她回到家便打開了電腦，眼下正在進行的，是公司的第二次融資，也是至關(guān)重要的一次融資。

    公司將于此時，迎來質(zhì)的飛躍。

    現(xiàn)階段的公眾號已經(jīng)擁有了1230000訂閱用戶，圖書購買用戶1700000，電臺用戶1000000，城市女性社群也到達了40個。林曉筠所出版的圖書連續(xù)兩年榮獲年度圖書榜的銷售冠軍，她本身更是榮登本年度作家影響力排行榜，公眾號也被評為“最具溫度的自媒體”。

    接下來公司要做的事情，是要進行更多的人才引進，以確保內(nèi)容、電商、廣告等項目的順利進行。在茶葉、美妝、健身和慢生活的五個社群體系基礎(chǔ)上，增加服飾、食品、保健品、家居、日化等社群測試，找出最佳商業(yè)邏輯和產(chǎn)品。再嘗試微課程、付費廣告領(lǐng)域的開發(fā)。

    這一次的商業(yè)策劃書，林曉筠已經(jīng)可以做到精準而簡練，她再也不是那個制作出70多頁策劃書的她了。

    一年過去，成長的不僅是林曉筠，還有整個公司。目前，新公司的裝修已經(jīng)接近尾聲，很快就將迎來喜遷新公司的忙碌時刻。林曉筠和公司上下所有的員工一樣，都沉浸在對未來的喜悅期待之中。

    第二輪的融資很快便敲定，正當林曉筠在周宏濤的建議之下準備進入簽約流程之際，徐天凡提出了異議。

    他要求林曉筠讓渡5%的股份給他，否則，就不在新一輪融資協(xié)議上簽字。

    直接的結(jié)果是，所有工作全部停滯。

    “什么？！他的原因是？”節(jié)骨眼上鬧這一出，經(jīng)驗豐富的周宏濤也很吃驚，她馬上詢問林曉筠。

    “他的理由是，在我們?nèi)齻€創(chuàng)始人成立新公司之前，商標注冊和公眾號所有權(quán)都在他個人公司的名下，他才是這些產(chǎn)品的擁有人?！?br/>
    徐天凡的忽然變臉，是林曉筠意想不到的。她一直在給徐天凡機會，奈何明月溝渠，徐天凡不僅不領(lǐng)情，更變本加厲變成了直接的股份索要。

    “他那副樣子真讓我惡心?！毕肫鹦焯旆矡o賴般的表情，賀蘭氣憤不己，“當初真不該信任他，而且我們說好了公眾號和商標只是擔心被搶注，暫時放在他的公司，新公司成立后，會做所有權(quán)說明?！?br/>
    “那時的他，還不是現(xiàn)在這副樣子，他并不認為咱們能創(chuàng)業(yè)成，經(jīng)濟利益對人的考驗太大，”林曉筠說，“彼此不信任，很難走下去。”

    “可是他把你們的信任當成攬金的基石和要挾的資本，”丁振波的眉頭微皺，他思索片刻，然后望向林曉筠，“現(xiàn)在解決辦法有兩個，一是增資擴股將徐天凡清除，二是你們倆能說服他簽定一致行動人協(xié)議，并且明確公眾號和商標是屬于現(xiàn)有的‘香氣信息科技有限公司’?！?br/>
    這是一次針對第二輪融資的專項會議，作為法律顧問的丁振波給出兩個解決方案，賀蘭叫起來：“第二個方案怎么可能？他要是答應(yīng)，就不會提這一出了！”

    望著陷入深思的林曉筠，一直沉默著的周宏濤緩緩張了口。

    “曉筠，你不可能讓渡5%股權(quán)給他，人的貪心越來越大，徐天凡多了這些股份，話語權(quán)更大，你們更受制于他。”她望著林曉筠，目光冷靜，“曉筠，你是否已經(jīng)做好準備，即便是破釜沉舟，也愿意繼續(xù)前進？”

    林曉筠很清楚周宏濤指的是什么，作為投資人，周宏濤只對市場前景廣闊的項目伸出橄欖枝，如果這個項目因為創(chuàng)始人分歧存在巨大的不確定性，任何投資人都會退卻，所以，如果解決不了這次股權(quán)糾紛，不僅未來融資和發(fā)展困難，現(xiàn)在的關(guān)卡都很難過去。而徐天凡能夠用來當武器提條件的，就是《靈魂有香氣的女子》的公眾號和注冊商標。

    在整個公司的共同努力下，“靈魂有香氣的女子”已經(jīng)成為了頗具市場價值和影響力的標志，假如林曉筠背水一戰(zhàn)推倒重來，意味著要花上數(shù)倍的心血去重新經(jīng)營和凝聚讀者群，時間成本和損失不可估量。

    但是，林曉筠輕輕笑了笑說：“我可以。公司原本就是從無到有，我既愿意爭取最好的結(jié)果，也會做好最差的打算?！?br/>
    “什么決定我都站你這邊！”賀蘭堅定地說，林曉筠感激地看了一眼賀蘭，閨蜜之間的默契與信任讓她們比任何時候都更具勇氣。

    林曉筠召集徐天凡和賀蘭召開創(chuàng)始股東會議。

    徐天凡說：“我多拿5%的股份是理所應(yīng)當，商標是我注冊的，公眾號也在我現(xiàn)在公司的名下。當年你們倆誰懂經(jīng)營？注冊商標不也是我跑前跑后？你們兩個的股份憑什么比我多？尤其是林曉筠，你一個人就占了51%的股份，你也好意思？”

    “你才好意思！”眼看徐天凡已經(jīng)是被利益熏暈了腦子，蒙住了眼，賀蘭怒氣沖沖，林曉筠卻制止住了即將發(fā)火的她。

    “老徐，你問我的股份為什么比你多，那是因為《靈魂有香氣的女子》依托的價值和市場定位都是因我而起，因《靈魂有香氣的女子》這本書而起，這是我們公司的核心競爭力，所以，我占絕對控股權(quán)更有利于公司發(fā)展?！?br/>
    徐天凡一陣語塞，林曉筠則繼續(xù)說道：“公司能有今天，是因為我們?nèi)齻€人各自發(fā)揮所長，用心經(jīng)營的結(jié)果，也是公司上下團結(jié)一致的結(jié)果。決不是憑我一己之力，或是憑你一家之長才有的。如果你覺得不公平，ok，你可以找人以現(xiàn)在的估值收購你手里的股份，別忘記了，我們現(xiàn)在的估值已經(jīng)到了1億5千萬，這是一筆巨款。如果你找不到，我和賀蘭既沒有資金收購，也不可能讓給你5%股份——我再說一遍，我不可能給你5%的股份，也許你跟我好好說我可以給，但今天這種方式，是絕沒有可能?！?br/>
    “林曉筠，你跟我來橫的？”徐天凡拍案而起，“你覺得我不敢和你硬碰硬？”

    “老徐，你確定你是清醒的嗎？”眼見徐天凡紅了眼睛，賀蘭不得不站起身來，給他敲響最后的警鐘：“你明不明白，公司的核心競爭力并不是你，你把我們當初給你的信任當成要挾，就沒有想到會傷我們的心嗎？公司現(xiàn)在剛剛起步，你就演這么一出，那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你說你愿意讓出股份，好，你的朋友誰來買？即便因為你把這個項目攪和散了，還能創(chuàng)造出來第二個《靈魂有香氣的女子》嗎？你的損失清清楚楚看得見，遠遠不止5%股份?！?br/>
    徐天凡冷笑道：“賀蘭，今天的這些成績我并沒有你和林曉筠在乎，因為這家公司是你和林曉筠唯一的心血，我還有其他公司和業(yè)務(wù)，如果因為不給我5%股份而攪散，最大的輸家不是我，是林曉筠。所以，不過就是5%的股份，曉筠你算算哪邊劃算呢？”

    林曉筠站起身來整理在沙發(fā)上坐皺的衣服，輕輕笑了一下，說：“徐天凡，我覺得不開公司最劃算，至少不需要面對你。因為現(xiàn)在的我光靠版稅就能過得很風光，賀蘭家里也不靠她養(yǎng)家，只有你，要養(yǎng)家養(yǎng)孩子還有老人。另外，我?guī)湍闼懔艘还P賬，你自己的那家小公司，一年最多給你帶來15-20萬收益，你今年多大了？快40歲了吧，你別指望你那家小公司未來會有百萬的收益。而我們香氣信息科技公司，第二輪的估值已經(jīng)是1億5千萬，你是做這家公司持有20%股份的股東劃算，還是繼續(xù)經(jīng)營你15萬收益的小公司劃算？你再仔細算算帳。我想過了，你如果不簽訂一致行動人協(xié)議，如果你不保證在未來所有的經(jīng)營活動中與我保持一致，如果你不放棄找我要5%股份的愚蠢想法，我立刻解散這家公司，退回投資人的所有投資款項，我和賀蘭，另起爐灶重新開始?！?br/>
    林曉筠說完，走到辦公桌前，沒有一絲糾結(jié)和慌亂的把律師草擬好的《一致行動人協(xié)議》放在桌上，拎起自己的包，挽上賀蘭的胳膊，理理頭發(fā)，說：“我和賀蘭還有點事情，明天早上如果看不到你在一致行動人協(xié)議上簽字，我立刻解散公司?！闭f完，她接著補充了一句：“徐天凡，你是看著我起來的，看著我從離婚后一無所有的女人，變成今天這樣一個果斷的人，所以，我一點都不介意重新開始?！?br/>
    走出辦公室，發(fā)動車子之后，賀蘭才膽戰(zhàn)心驚地問：“曉筠，你確定這招能制服徐天凡？能讓徐天凡放棄5%股份，然后簽定《一致行動人協(xié)議》？”

    林曉筠看了眼車窗外：“我不確定徐天凡會簽字，但是我確定他沒有我輸?shù)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