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后，葉默拉著葉聞回到了家里，因為顧忌著狗毛對小孩兒不好，葉默就沒把子丑帶去吃飯，它在家悶壞了，見著有人進門就往上撲，特熱情的給了葉聞一個愛的抱抱，葉聞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葉默翻了套新睡衣出來：“先洗個澡，待會兒在被子里悶一身汗出來。晚上你沒吃什么，我給你煮點面？”

    葉聞拿著睡衣走進客房，說：“不用了，不想吃，我想睡覺?！?br/>
    “那你好好休息，哪里不舒服就叫我，我不鎖門的。明早我喊你起床，想吃什么早點？”

    葉聞從浴室的門后伸出個笑臉：“蝦仁粥?！?br/>
    “就知道是這個?！?br/>
    葉默正撕開狗糧的包裝袋，往子丑的碗里倒，聽到浴室的門合上，里頭傳出水聲后，他回頭確認了一眼，發(fā)現(xiàn)他哥確實在洗澡，于是迅速倒完了狗糧往臥室走。

    他拉開抽屜，把放在最底下的筆記本翻出來，打開蓋子按開機鍵，然后抄起桌上的冷咖啡就網(wǎng)上倒。他倒的不多，但是倒的十分干脆，對準了鍵盤，液體直溜溜的往縫隙里鉆，沒過多久筆記本就報銷了，屏幕啪的變黑，怎么按都按不動。

    葉默用紙把鍵盤面上的一層咖啡吸去，還倒過來拍了拍底部試著把里頭的咖啡拍出來，折騰了半天反正摸起來的觸感一點兒不濕了。

    他坐在床上等他哥洗完澡，等了有一會兒后水聲漸漸停止，浴室的門被人推開，走出來的人倒吸了口冷氣，直喊：“凍死了凍死了，你家客房都沒浴霸的！”

    “懶的裝，反正我一個人住。”葉默舉著筆記本翻來覆去的看著，表情有些苦惱，說：“哥你多套兩件衣服，過來一下……哎我剛剛不小心把咖啡弄電腦里去了，它自動關(guān)機了，你說還能不能搶救？”

    隔壁一陣衣物窸窣聲，接著是葉聞拖拉著拖鞋往他臥室里走的聲音，葉聞?wù)嗽∶?，擦著額前的水珠，坐在葉默旁邊，把浴帽往床上一扔，接過筆記本嗅了嗅：“嗬——這藍山挺好聞啊?！?br/>
    “哎呀濕的！”葉默連忙把浴帽放在床頭柜上。

    “你潑的夠準嘿，全進去了，味兒這么濃。”葉聞甩了甩，意料外沒甩出水。

    “你摁摁看能不能開機。”葉默湊過去，和葉聞一塊兒看著屏幕。

    屏幕上的葉聞?wù)椭^摁按鈕，一下兩下筆記本都沒有反應(yīng)。

    “沒用，肯定燒壞了，看來你得再買了?！比~聞?chuàng)u了搖腦袋，抬起頭。

    葉默緊盯著屏幕，屏幕里的葉聞也同時跟著抬起頭，柔軟的細發(fā)順在葉聞耳后，濕漉漉的劉海緊貼在飽滿的額頭上，水珠過于沉重往下滴落，沿途經(jīng)過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人中，最終劃入性感的鎖骨。

    臉依舊是葉聞的臉，只是表情過于詭異，陰慘慘的回望屏幕外的葉默，唇色雪白毫無生氣，眼底的兩片青黑濃重如墨。

    葉默僵硬著側(cè)過頭，他身旁活生生的葉聞，正閉著雙眼輕揉太陽穴。

    &

    葉默原本是打算第二天就去協(xié)和的，他認識個學(xué)霸在協(xié)和上班，可以幫忙掛個專家號。但是突如其來的一個電話讓他不得不放棄一切行程，迅速回到醫(yī)院。

    電話是他們主任打來的，說：前八床的那個病人不見了。

    簡直是晴天一個霹靂，葉默驚詫的差點把粥給砸了，葉聞捏著體溫計看了一眼，就打發(fā)他：“燒退了，沒事兒你去吧，我找人幫我掛下午的專家號，你要趕得回來我們就一塊兒去，你要回不來我就自己去吧，留個號碼給我叫車就行?！?br/>
    葉默想了想，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記得吃藥，早上不許到處跑。

    一路飆回醫(yī)院，車還沒停穩(wěn)呢，電話又來了，拿出來一看居然是幾天沒見的端肅，葉默喂了一聲，那頭直接說：“我在你辦公室門口，你應(yīng)該知道吧，劉珩不見了?！?br/>
    “恩，我知道，你告訴我涂蘇還在不在。”

    端肅輕笑：“不笨啊你，涂蘇也不見了，他倆肯定私奔了。”

    “這不是劉珩的第三世么？他不是不記得涂蘇么？”葉默不自覺的揚高了聲音。

    “所以我說劉珩也是個騙子，虧咱們還覺得他純潔呢，他肯定是裝的，博同情。”

    “這……不一定吧，萬一是涂蘇拐走的呢？”

    “他舍得？劉珩病的那么重，一不小心累死了呢？”

    “不舍得?！比~默斬釘截鐵，說：“等我上樓再說，你進我辦公室等吧，別站走廊丟人現(xiàn)眼。”

    “我長這么好看哪里丟人現(xiàn)……”

    葉默給他掐了。

    三步并著兩步跑，葉默終于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心外科，但還沒到他辦公室呢，一出電梯就被他們主任給逮著了。

    “快快，葉醫(yī)生你來的正好！八床的人去哪里了？他病得那么重怎么能到處亂跑呢？！”主任怒目而視，瞪著葉默，手里拿著一張紙片在空中飛舞。

    葉默也挺無辜：“我也不知道啊，我還是聽您電話才知道這小子不見了的。”

    “那他怎么說是你批準他離開醫(yī)院的？！”

    葉默愣了，回神后有點兒來氣：“我那是批準他在附近飯店吃個飯而已！而且有人陪著，大過年的他家人不來，一個人孤零零躺在病房我挺不落忍的。”

    “可是他病成那樣了怎么能外出？外頭那么冷，他的心臟不允許他呼吸那么冷的空氣?！敝魅蚊碱^緊皺著。

    葉默知道，他主任雖然苛刻了點兒，但還是挺負責的一個醫(yī)生，一切都以人命為重，而且這事兒確實是他不對，主要是他沒想到劉珩居然會直接跑人，他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是我的錯，我沒考慮的那么周全?！?br/>
    主任瞪了他一會兒，末了松口說：“算了也不能怪你，腳長在他身上，想走我們也攔不住。”

    就是這個理啊，葉默才委屈呢。

    主任甩著手里的紙片，遞給葉默，說：“這是他放在床頭的信，給你的，我看了一下……看不懂。”

    “恩？”葉默詫異的接過紙片，眼角一瞥，看見幾行字——

    ‘葉醫(yī)生，涂蘇那傻子太單純，直接就把回憶給別人看，連他軟肋和死穴都不知道掩飾。但不得不說，我很慶幸，知道這一切的人是你。很感謝這么多日子以來你對我的幫助，你是個好人，會幸福的，我永遠祝福你。

    我走了，帶著我的五百年。端先生說的那件事，其實我活的夠久了，當年就是因為活的太久才會厭煩，如果沒有涂蘇，我想我有沒有這一世也是無所謂的。但現(xiàn)在有了他，有了端先生的許諾，我希望能成功，我希望還能有以后，我希望還能照顧他，這個傻.逼沒人陪會坐在山上發(fā)呆幾百年都不動，我一點兒都不放心。

    所以謝謝，謝謝你們給的希望。

    留珩敬上。

    ps：其實我沒你想的那么單純，我那都憋出來的呢，沒辦法天天有人盯著，等你看見我現(xiàn)在的爸媽就知道了。對了葉醫(yī)生，你得記著我那天跟你說的話，你千萬得告訴我爸媽，謝你了。

    么！么！噠！’

    葉默：“……………………”這些人的性格怎么一個換的比一個溜。

    “上面說的什么意思??？”主任問：“他父母在病房等著呢？護士一撿到這個就送我這來了，我還沒來得及給他們看，他要你帶什么話你現(xiàn)在去吧，快點，人家父母還急著呢。”

    “恩。”葉默點點頭：“上面的意思我能明白，我給他父母解釋吧?！?br/>
    “行，你自己看著辦啊，放聰明點，別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給醫(yī)院招禍，像我剛才說的，腿長人家身上，我們又不能綁著。”

    “我知道。”葉默又點點頭，主任囑咐幾句就離開了。

    葉默先回了趟辦公室，端肅正坐在椅子上，翻著他電腦里的病歷記錄。

    “您還真不客氣?！比~默把紙條遞給端肅看，注意到端肅又在嚼著泡泡糖，看來端肅還真是有特殊原因，每回來都嚼：“您那糖還有么？能給我一個么？”

    端肅抬眸，眼底染上層層笑意：“夠聰明啊，不給你，這糖可貴了。——這是什么？”他接過紙條，才看了一眼就驚叫：“哎呀呀，這算是留條還是遺書?。俊?br/>
    葉默走到他身旁，把電腦上的病歷登記頁面給關(guān)了。

    端肅看字速度快，一眼就掃完了，笑瞇瞇的說：“看來他一直都有記憶，沒去找涂蘇估計是因為沒想到涂蘇等了他四百年……我就知道這孫子裝的呢，回憶里他哪兒這么單純？涂蘇是張白紙，性格變了不奇怪，劉珩他活了這么久，重來也不至于忘了本性?！?br/>
    “你要一塊兒去看看他父母么？”葉默問。

    端肅從椅子里起來，手輕的順勢抽出葉默白大褂胸前的名牌兒，看了眼一寸照片，笑著說：“跟本人一樣帥——走吧，葉醫(yī)生。”

    劉珩留的條兒說葉默看見了他父母就一定能明白什么，但葉默也不是沒見過他爹媽，還見得不少，也沒覺得哪里不對勁，他盯著病房里靜坐的二位老半天，真想搖著劉珩的領(lǐng)口暴躁大喊那張紙那么大你多寫倆字能懷孕嗎！

    端肅過了一會兒才進屋，進屋的時候葉默正在和劉珩的父母聊劉珩的身體情況，氣氛還算融洽，沒有要打起來的跡象。

    他仔細看了眼劉珩的父母，腦袋里忽然閃過幾張畫面，登時恍然大悟，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

    “他經(jīng)常睡不好覺，這個我想你們也知道，心臟病人睡熟了之后機體會進入一個……”葉默有條有理的說著，端肅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葉默一怔，停了聲音。

    劉珩的父親一直很鎮(zhèn)定，安靜的聽著葉默說話，劉珩母親稍微有些焦急，面色帶著難掩的不安，但因為前夫的理智和沉著，出身文化家庭的她暫時也沒有過去激動的討要說法。

    劉珩的父親見端肅進門，視線便黏在端肅身上，后者淡定自若的靠在葉默耳邊，輕聲說：“他爸不是人?！?br/>
    葉默差點被口水嗆著，咳嗽了半天臉都憋紅了，問：“什么？！”

    端肅用耳語解釋了一下：“他爸不是人，至少在我這里不算是普通人。他長得確實沒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但我剛剛探了他的眼底一下，沒有聚焦，他不是用眼睛看人?！彼D了頓：“是用神識。”

    葉默低垂眼睫看著自己的鞋子，端肅站直在他的身旁，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抓住端肅的手，然后抬頭望向劉珩的父親。

    劉珩父親那巋然不動的如山氣勢，解答了葉默的全部疑問，他沉下聲音，平穩(wěn)道：“我也不廢話了，劉珩他讓我給您帶番話——今日他離開這里，改日他死在外面，全都是他自己的決定，他的死因永遠是自殺。當年他讓涂蘇活著，現(xiàn)在他讓自己活著，都是他自己的決定，他很感謝您特意留在他身邊保護他的二十年，也很感謝讓您來的人，他希望你們不要因為他的選擇去責怪涂蘇，涂蘇不是反骨，他是留珩山的支柱。他說，終結(jié)他的，只能是他。”

    劉珩說他一定要告訴父母他是自殺，接著就說，終結(jié)他的，只能是他。葉默當時以為最后一個他是劉珩的代稱，現(xiàn)在想想……

    ……只能是他。

    劉珩的母親在葉默開始說話的瞬間陷入木訥的狀態(tài)中，證明她是個實打?qū)嵉钠胀ㄈ?，而劉珩的父親，他依舊鎮(zhèn)定的聽完了葉默的所有話，然后沉默著思考了片刻，點點頭，用沉穩(wěn)的語調(diào)說著：“尊上以為涂蘇山神吞噬留珩山神并欲搶奪留珩山，于是讓我護留珩山神三世軀殼，同時查探涂蘇的行蹤。如今看來，我還是不查看的好。我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現(xiàn)在有更合適的人替我照顧留珩山神，我便可以離開了?！彼粗~默，說：“但，你是個凡人，你不該知道這么多?！?br/>
    葉默一驚，往后推了兩步，卻被一股力道強硬的抵住，他偏頭看著端肅俊俏的側(cè)臉，有一瞬的晃神。

    端肅依舊優(yōu)雅淡定，微微抬起下巴，露出脖頸傲人的弧線，瞥著劉珩父親，說：“他已經(jīng)知道了?！?br/>
    劉珩父親轉(zhuǎn)了轉(zhuǎn)雙眼，看著他，不說話。

    “看看你腳下的土，這里是我的地盤，我說了算。”端肅笑的不羈又傲慢：“我知道你是誰的人，你也應(yīng)該見過我，我暫時不想和上面的任何人染上關(guān)系，所以如果你完事兒了，就先走吧，我們不留你吃午飯了?！?br/>
    劉珩父親面無表情，思索了一瞬，點頭，閉上眼，屋子里忽然閃過一片白光，光滅后劉珩父親再次睜開眼，眼底重新有了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