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爾·凱梭倒抽了一口氣。
假如有一個透視儀,我們簡直可以看到在這個可憐蟲的腦袋里,那些為數(shù)不多的腦汁是如何艱難而笨拙地轉(zhuǎn)動著,試圖尋找出一個能夠解決眼下局面的方法。
凱梭感覺到緊貼著墻壁的右手掌心那堅硬冰冷的觸感。
這個連法師學徒都算不上的家伙突然發(fā)出一聲狂亂的低吼,舉起那把還沾著他恩師心頭鮮血的匕首撲了過去:“去死吧!”
既然他能干掉強大的紅袍法師,當然也能解決掉一個藥劑師——
凱梭被狠狠地踢飛出去。
藥劑師快步走到老法師身邊,伸出手指在他頸部大動脈上搭了搭。
脈搏還在跳動著,但非常微弱。那雙睿智的黑色眼睛中逐漸渙散的目光說明最后的一絲生命氣息也將離這老人而去,他的火光即將熄滅。
程西西轉(zhuǎn)身抓住了還躺在地上捂著被踢的胸口緩不過氣來的凱梭拖到面前:“道歉!”
“什么?”凱梭不明白這個擁有蠻力的北地女人讓他干嗎。
“他馬上就要死了?!彼巹熽愂鲞@個事實,并對自己手中的年輕人投以厭惡的眼神:“他有權(quán)聽到你的懺悔!”一個老人,不應該在生命的最后只有他學生刺向他的匕首,至少,他應該得到他的歉意。
凱梭意識到對方是認真的,他看向伏在桌上的紅袍法師,法師黑色的眼睛令他驚恐地轉(zhuǎn)開視線:“對不起!”他哀嚎道:“對不起,不是我想這么干的,是他們逼我的!”
法師的目光終于消散。
程西西松開按著他頸部動脈的手,輕輕將老人的眼睛閉合。然后她抓起縮在一旁的年輕人:“我會送你到鎮(zhèn)上的治安官那去?!?br/>
“治安官?”凱梭一愣,從來沒人會將一個法師送到治安官手里去。他露出一個嘲笑的笑容:“那好極了。”這個愚蠢的年輕人得意地宣告道:“斑袍法師丹帝巴可不會讓我這樣一個能干的,將要繼承紅袍法師之名的人,被什么治安官給困住?!?br/>
程西西停下腳步,她好像聽到了什么:“指使殺人?你有同謀?你們是法師?”
凱梭挺起胸膛:“路斯坎的紅袍法師阿卡爾·凱梭!”他等待著這個北地女人對他露出敬畏的目光,然后他會寬宏大量地原諒她剛才粗魯?shù)膶Υ?,也許凱梭大人可以在回程路上帶上一個女傭,大|法師們總是有很多仆人,他當然……
阿卡爾·凱梭倒在地上。
他被一記手刀砍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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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惹了不小的麻煩!”布魯諾·戰(zhàn)錘伸著他粗短的手指,氣哼哼地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藥劑師。哪個擁有正常腦袋的家伙會想要摻合到法師內(nèi)部的爭斗中去?
法師很了不起嗎?程西西朝縮在小屋角落,被黑暗精靈給嚇得現(xiàn)在都還沒回過神來的阿卡爾·凱梭看了一眼,十分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他什么都不知道?!焙诎稻`站起身走到他的朋友們旁邊,他剛剛結(jié)束對凱梭的詢問。那個年輕人被“兇殘冷酷的”卓爾給嚇得幾乎不用他問,就什么都抖了出來。
很可惜,凱梭知道的并不多。同樣來自路斯坎法師塔的斑袍法師丹帝巴和艾爾德路克,僅僅用了一間冥想室和煉金室,就讓這個愚蠢的家伙收下他們提供的那柄匕首,去刺穿那位照看了他十五年的老人。
“他讓我惡心?!背涛魑鲄拹旱乇磉_自己的感想。
“人類?!卑擞靡环N已經(jīng)習以為常的口氣說道:“這就是人類。”
“嘿!”程西西為自己的種族抗議:“他可代表不了人類?!彼巹燁H有深意地看了卓爾一眼,不過矮人并沒有注意到這個眼神,反而是無辜中槍的游俠,完全領(lǐng)會了藥劑師的意思,于是有些無奈地笑了起來:“好了,你準備怎么辦?”
盡管阿卡爾·凱梭的行為令矮人和卓爾鄙夷,但這歸根結(jié)底是人類內(nèi)部的爭端,并且還是幾個法師之間的。幫助弱小誠然是他們正直秉性中基本的一點,但不被請求時便不插手別人的閑事同樣是生活在這片大陸上的智慧種族們的一個共同認識。
不過卓爾和矮人可不知道他們的朋友并非這被遺忘的國度中的土著居民,在那顆金燦燦的漂亮腦袋里的許多念頭,是他們所猜想不到的。
“他該受到懲罰?!彼巹熆戳藙P梭一眼。
“當然?!卑私ㄗh道:“把他丟在凍原上吧,這個時候,結(jié)束了冬眠出來覓食的動物可不少。”這是矮人們的傳統(tǒng),經(jīng)常會有些居心不良想要偷取矮人們收藏的精良武器的家伙,當他們被抓起來之后,就會被捆上手腳丟在凍原上任其自生自滅。比起他們居住在高原上的幾支丘陵矮人同胞們的傳統(tǒng),戰(zhàn)錘部族可以算是相當溫和了。
程西西被嚇了一跳,她不贊成地看著自己的朋友:“我們沒權(quán)力決定他的生死。他對他老師干的事應該被公布出來,并且他跟他的那兩個同謀都應該受到審判和處罰。不過這可不該由我們來干?!?br/>
黑暗精靈冷靜地指出來:“十鎮(zhèn)上的治安會一般不插手外來者的事,何況是法師之間的?!?br/>
聽起來“法師”在這個世界上簡直跟外交身份一樣好用,程西西心想,她提出自己的計劃:“既然他們來自路斯坎,應該受到那兒的法律管轄。我原本就有旅行的打算,那可以作為我的第一站?!?br/>
“蠢透了!”矮人跳起來:“真是個蠢透了的計劃!幾個法師謀害另一個法師,這些整天蒙在袍子里和蝙蝠糞便鶇鳥羽毛打交道的怪人腦子里盤算的可不都是這么些事!行了,就照我說的,把那個討厭鬼綁起來丟到凍原上,很快他就能去親口跟他的老師懺悔了!聰明人可不會把自己攪合到這種事情里去!”
矮人們對總是神神秘秘的施法者們,以及他們身上那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從來沒有好感。并且嚴格意義上來說,施法者們很少會有心地善良的。布魯諾一點都不覺得一個法師死在一場謀殺中有什么值得惋惜。這就好像一頭狼被另幾頭狼給咬死了,難道他要為這頭狼主持正義嗎?
矮人粗暴的發(fā)言令凱梭恐懼地叫了起來:“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可是路斯坎的法師!丹帝巴不會放過你們的!”他扭曲著嘴唇邪惡地咯咯笑起來,用那雙渾濁的藍眼睛瞥著崔斯特:“就算是卓爾,也對付不了一個真正的法師!”
黑暗精靈不以為意地偏了下頭,那柄從凱梭那得到的匕首在他的手指間翻滾跳躍。他那些居住在幽暗地域中的同胞之間有不少強大的法師,崔斯特曾經(jīng)親眼見過蜘蛛教院中的法師們施展威力強大的法術(shù)時所掌握的力量,不過那并不意味著無法對付。
可是游俠就跟矮人一樣不贊成藥劑師的計劃,這跟是否正義無關(guān),他只是不喜歡摻合到這些陰謀詭計中去。他在幽暗地域生活的那段日子里已經(jīng)見夠了陰謀,利益,與收買啦。
說真的,以一個黑暗精靈的眼光來看,這可實在稱不上一場合格的背叛。因為這個連法師學徒都稱不上的家伙,竟然跟兩個比他強大得多的,真正的法師,以遙遠未來的利益作為交換去刺殺另一個真正強大的法師。這可真是愚蠢極了,就連熊地精都不會這么干。
凱梭可不知道卓爾對他的評價,對于崔斯特的沉默,他得意地認為是自己的威脅起到了作用,因此年輕人繼續(xù)要求著自己的權(quán)益,命令這三個家伙立刻將他送回到馬廄去,只要他們對紅袍法師莫凱的事保持沉默,那么斑袍法師丹帝巴和艾爾德路克也不會對他們這些小人物干什么的。
“你看,我已經(jīng)被卷進了麻煩里啦。”藥劑師饒有興致地說道。
她倒也沒有要當什么正義化身的奇怪念頭,只是親眼目睹了一場謀殺,希望行兇者受到制裁這種十分自然的想法,外加對所謂“法師”缺乏認識,反倒有點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奇,因此對凱梭的恐嚇一點也沒放在心上,反而問道:“既然你們一直到了這個遙遠的邊境小鎮(zhèn)才對你的老師下手,這么說路斯坎有那位丹帝巴先生也惹不起的人物?”
缺乏腦子的年輕人挺胸回答:“路斯坎法師塔的大|法師們是任何人都不敢違逆的!”就算是這個腦子并不好使的家伙,也知道斑袍法師丹帝巴和法師塔真正的主人,那幾位掌控著整個路斯坎的大|法師是無法相提并論的。
程西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轉(zhuǎn)過頭:“從我把這家伙帶出來,就已經(jīng)一腳踩進他們的水里啦,路斯坎才能讓我從麻煩里脫身出來,同時那位被害的紅袍法師能得到公正,這個兇手和他的同謀們也會受到制裁,一切各歸各位,萬事大吉!”
矮人發(fā)現(xiàn)自己被說服了。
“小鳥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撲騰翅膀!”布魯諾哼道:“好吧,沒人會想把這些蠢得以為自己能飛上凱恩巨錐的小家伙給綁在腰上,等它們撞破腦袋,就會知道啦!知道老人的話,還是值得聽一聽的!”
黑暗精靈竊笑,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老朋友拿藥劑師沒辦法,他拍了拍矮人的肩膀:“我會照看好她的?!?br/>
“當然?!卑颂鹗侄苏艘幌骂^盔,聲音轟隆轟隆地從他的胸膛里悶悶傳出:“好好教教她,讓她知道,想要獨自穿過凍原,她還差得遠呢!”
程西西沖他們兩人作了個鬼臉。
他們給紅袍法師莫凱舉行了場簡易的葬禮。
老人在場的唯一親人,同時也是謀殺他的兇手——阿卡爾·凱梭,因為布魯諾對他粗暴無禮的對待,想起莫凱在世的日子,至少沒什么人會當著紅袍法師的面辱罵他,更別提用像這個矮人這樣強壯的拳頭揍他時,倒是擠出了幾滴眼淚。
簡單地準備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太陽還未從雷格冰河上方升起時,藥劑師和游俠便帶著那個被抓捕的犯罪嫌疑人,踏上前往路斯坎的旅程。
而他們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們的目的地,千帆之城中,有幾個人正談論著這場謀殺。
“紅袍法師莫凱已經(jīng)死了?!?br/>
“看來丹帝巴還不是那么沒用?!?br/>
幾聲短暫的笑聲之后,一直沒開口過的人簡單地吩咐道:“那么,開始吧?!?br/>
作者有話要說:原著里的碎魔晶劇情被蝴蝶掉了……也許它將會被那只一直尋找著它的惡魔厄圖得到吧。
現(xiàn)在開始徹底跟原著無關(guān)了=。=
雖然好像前面也沒啥太大聯(liá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