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維的一番胡言，不得不讓忽必烈對史權(quán)的這份密報(bào)重視起來。

    兩相印證，南方諸州的民情也許真如趙維所言，頗為嚴(yán)峻。

    但，也只是嚴(yán)峻罷了，還不能讓忽必烈把民情與放殺文天祥聯(lián)系起來。

    且不說趙維的那些話是真是假，光是一個阿里海牙貪墨又能如何？如果民情四起真是因?yàn)檫@點(diǎn)小事兒，那忽必烈反倒好辦了....

    他甚至都不用官辦阿里海牙，當(dāng)下提筆急書，給阿里海牙寫了一封私信！大概意思就是：朕打江山要靠你們這些家臣鞍前馬后，坐江山卻還要依靠你們來維系山河，真是辛苦你們了...

    朕知道爾等于湖廣不容易，可多少也要為朕著想一二，如今江南廢弛，湖廣無望，還望海牙知朕之苦，為朕分憂.....把私藏的家奴農(nóng)戶，給朕交出來！否則砍你狗頭！

    沒錯?。?br/>
    忽必烈連掩飾都不帶掩飾的，直接罵，直接要人！因?yàn)楦筒挥每蜌猓?br/>
    阿里海牙那是從忽必烈的貼身侍衛(wèi)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正經(jīng)的家臣私將，你跟他客氣了，他反倒不自在。

    直白幾句，更顯親近。

    至此，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忽必烈沒有大驚小怪，更無徹查之心。

    只不過，心中卻是埋下了一顆種子....一顆南方民情到底如何的種子。日后這顆懷疑的種子能否發(fā)芽生根，卻是要看趙維如何灌溉了。

    此事放下，忽必烈依舊通傳留夢炎、王積翁等人覲見，卻是少了和趙維出游的趙與芮。依舊商討文天祥去留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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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似趙維忙活了好幾天，沒見什么成效。

    而事實(shí)上，能到這一步，讓忽必烈寫信罵阿里海牙，對于趙維來說，已經(jīng)是意外收獲了。

    他知道，這些話必會傳到忽必烈耳中，但也只是傳過去罷了。想徹底改變忽必烈對南方的判斷，卻是還要另下工夫。

    “接下來，就要看先生的了...”

    入夜，趙維與疊山先生對坐書房，評茶論事，“阿丹來傳元帝心意，不知先生，有意就任何處？”

    疊山先生，舊依一副慈祥穩(wěn)重的樣子，“元帝讓老夫自己屬意，其實(shí)選擇并不多。即要能幫上殿下，又要合情合理，也就翰林學(xué)士尚可?！?br/>
    “嗯....”趙維聽完有些失望，“要是先生能入刑部就好了....”

    文天祥關(guān)押于刑部大牢，要是謝疊山可入刑部，會方便許多。

    疊山先生一聽，“殿下又心急了....其實(shí)....入翰林院比之刑部對殿下來說更有用處?！?br/>
    “哦？”趙維不解，“還請先生指點(diǎn)?！?br/>
    “那殿下說說....如今的翰林承旨是何人??？”

    翰林承旨，全稱叫翰林院學(xué)士承旨，乃是翰林六學(xué)士之首。職位等同于唐宋時期的集賢殿大學(xué)士，說白了，就是內(nèi)相，皇帝的私人秘書，掌管機(jī)要秘政和擬制圣旨。

    而當(dāng)下的翰林承旨，正是留夢炎。

    趙維一下就反應(yīng)過來，“先生是說....”

    “沒錯?！悲B山先生溫和一笑，“翰林院，六位學(xué)士，無遇特例不會增減，老夫若入翰林，那六人之中，就必有一人要調(diào)出翰林?！?br/>
    “而以老夫的資質(zhì)和名聲入翰林，就算不馬上受封承旨，留夢炎的位子也做不穩(wěn)了....”

    “而當(dāng)下阿合馬、伯顏等人的左右丞相地位穩(wěn)固，留夢炎出翰林也不可為相，唯一的去處就是下到有戰(zhàn)事的行省之中，任一職王相或樞密。只要他不在京中....那還有誰反對文履善出家呢？”

    “........”

    趙維都聽傻了??！誰特么再說疊山先生只會背書不通政謀，他跟誰急??！

    他怎么就沒想到這個茬呢？

    這里面的門道，很簡單，卻是一般人想不到的....

    趙維忽略了元朝的行政分布是和宋朝完全不同的。

    首先，元朝以行省代替了宋朝的各“路”，行政職權(quán)上，也由原本的每路設(shè)帥、漕、憲、倉各司分管兵、運(yùn)、法、糧四務(wù)，改成了行省下轄“行中書省”內(nèi)設(shè)平章事、參知政事、中書舍人，與國都的中書省官職統(tǒng)一。

    所以，在元朝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兩個平章事，兩個參政的情況，只不過一個是國相，也就是皇帝身邊的平章事，另一個則稱王相，是行中書省平章事。

    按理來說，王相只是行省主官，自然無法與國相相比，留夢炎好好的內(nèi)相當(dāng)著，如果下放行省，算是降級。忽必烈自然不會慢待于他。

    可是....有一種情況可為例外！那就是戰(zhàn)時的行省王相！

    因?yàn)樵朴幸?guī)定，各行省和平時期只設(shè)行中書省，主管行省政務(wù)，軍務(wù)則有各萬戶府統(tǒng)調(diào)....戰(zhàn)時則增設(shè)“行樞密院”，軍權(quán)由萬戶府移交行樞密....

    說白了，一但有戰(zhàn)爭，只有政權(quán)的行省，立馬進(jìn)入軍政合一的戰(zhàn)時狀態(tài)?？梢圆煌ㄟ^中央直接調(diào)撥軍隊(duì)。

    這權(quán)利就大了去了。像是湖廣行省的阿里海牙，四川行省的李德輝，包括下放到江南行省的國相阿合馬。

    表面上是行省王相，不如中央的京官?？蓪?shí)際上權(quán)力極大，地位由在京官之上。如果把留夢炎調(diào)配到一個戰(zhàn)時行省出任王相，相當(dāng)于升官，自然沒有問題。

    趙維由衷一嘆，“還是先生高明啊....”

    只要能擠走留夢炎，那文天祥的事兒起碼成功了一半兒！

    疊山先生聞言卻道：“也不能全依老夫這一處，殿下那邊該怎么繼續(xù)，還要怎么繼續(xù)。若能從根本上讓元帝認(rèn)識到南方民情之苦，不但對文履善是好事，對萬萬南方百姓也是大功一件啊?！?br/>
    趙維：“先生放心，維自不讓先生失望.....算著日子，馬南寶大概還有半個月也應(yīng)該進(jìn)大都了，那便是后手....從一湖廣商戶的口中說出南方民情，比我這個混人有用得多?！?br/>
    “嗯....”疊山先生點(diǎn)點(diǎn)頭，“如若這般，老夫就放心了?！?br/>
    趙維卻言：“而且....維還想做第三手打算?！?br/>
    “哦？什么打算？”

    趙維道：“不能只盯著忽必烈，前幾天先生說，根本所在有兩處，一處是忽必烈，而另一處就是留夢炎為何對文相公抱必殺之心....”

    “這一點(diǎn)維也想弄清楚.....”

    只見疊山先生皺起眉頭，“這一項(xiàng)，怕是沒那么好辦吧？”

    想弄清留夢炎與文天祥的仇怨，需要兩個條件，第一，趙維必需在大都有著極深的人脈，從側(cè)面刺探留夢炎。

    第二，如果那就是去問留夢炎自己了。

    可這兩個條件，對于剛到大都的趙維來說，都不具備。

    “其實(shí)....還有第三個辦法?！?br/>
    疊山先生再愣，“什，什么辦法？”

    只聞趙維道：“先生別忘了，還有一個人肯定直到留夢炎為什么必殺文天祥?！?br/>
    “誰？”

    “就是文相公自己啊！”趙維咬牙道：“我想親自去刑部大牢，見一見文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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