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年5月5日。

    美好平凡的新一天。

    吉岡水色坐在上京港口的候客廳里，她梳了頭發(fā)，兩腿繃直，黑色靴子并在一起，盡可能挑了她覺得比較輕松休閑的裝束，披了藍牛仔衣和白裙子就出來了。

    今天她要見一個許久未碰面的老朋友，不想表現(xiàn)得太嚴肅。

    小傻瓜坐在吉岡水色身側(cè)，手捧一大盆奶茶，里面填滿珍珠、椰果、仙草以及紅豆，這是來的路上吉岡水色為了安撫小傻瓜而買的。

    這確實升級了小傻瓜的品味，她擴展了自己的食譜，捧著冰冰涼涼的奶茶咕嘟咕嘟喝著，奶茶的位置在透明杯壁迅速下降。

    “開心！”小傻瓜喝完之后，咿咿呀呀，把空奶茶杯扔到遠處的垃圾箱里。

    吉岡水色注意到她瞄得很準，有著超出普通小孩的準頭。

    小傻瓜今年才8歲，已經(jīng)是下位魔女了，比一般魔女要早了10年左右，難道她真的是天才？吉岡水色百思不得其解。

    無論如何，吉岡水色還是很喜歡這個孩子，尤其喜歡小傻瓜坐在她肩上的感覺，一種安心的力量會從她身上傳遞過來。

    “再過一會，再過一會她就到了。”吉岡水色說，同時她從掌心變出一只小小的墨水野獸，形狀就像一只貓咪。

    吉岡水色和她的墨水魔力是最好的伙伴，她制造墨水生命的技術(shù)越來越精湛，它們可以是流動的鑰匙，爬行的暗影，也可以是另一個人的黑色復(fù)制品。

    而她現(xiàn)在制造出的墨水小貓也精美絕倫，栩栩如生，她是名副其實以墨為材料的造物主。

    小傻瓜的注意力迅速轉(zhuǎn)移到這只墨水貓上，伸手與它嬉鬧。

    它自覺地避開小傻瓜的捕獲，但因為個頭太小，還不能快速逃竄，一下被小傻瓜抓住尾巴，被吊在空中，兩只爪子不停撲騰。

    “不用擔心弄臟，墨水是能回收的?！奔獙珦崦∩倒系念^發(fā)。

    “呱呀，喵喵?”小傻瓜仔細看著墨水貓，嘗試與它交朋友。

    吉岡水色暗中控制墨水貓咪，讓它表現(xiàn)出對小傻瓜的友善，讓小傻瓜對自己的交友之術(shù)越發(fā)自信。

    又過了20分鐘，等候已久的船只“曼塔蒂”號終于靠岸。

    這艘來自熱樹洲的大型郵輪停在上京灣，是少數(shù)連接北部列島與熱樹洲的船只。

    旅客們陸續(xù)從船上下來，絕大多數(shù)都是島人，為了逃避戰(zhàn)亂的熱樹洲而選擇回到家鄉(xiāng)，其中也有個別黑皮膚的有錢人，正裝體面地審視著港口的環(huán)境，希望在北部列島開始新生活。

    北部列島的人口同質(zhì)化程度極高，黑人總是非常扎眼，市民表面上不會排斥黑人，但許多商店和街道都有不歡迎黑人進入的規(guī)矩，黑人在這也很難找到工作，最多旅游幾個星期后就會回到新泰西洲或者熱樹洲。

    小傻瓜站在座椅上，眺望著來自郵輪的黑人，然后說了一個非常種族歧視的詞語。

    “內(nèi)個？”她說。

    “你從哪學的？”吉岡水色聽了只覺得好笑，“真失禮呀，徐澄?！?br/>
    “內(nèi)個內(nèi)個內(nèi)個！”小傻瓜小聲重復(fù)。

    吉岡水色遙望著，從船上下來的旅客人頭攢動，從中走來一個穿著白背心、高腰皮褲的颯爽女人，她一下船就迅速披上暗紅外套，重新適應(yīng)高緯度地區(qū)的微涼氣溫。

    她梳著黑色高馬尾，丹鳳眼，身高接近1.8米，比周圍其他女客都高出很多，屬于典型的東半球美女。

    吉岡水色松了一口氣。

    “她是我以前的朋友，三島直美，代號‘土蜘蛛’。我和她過去一起長大，我們小時候真是太窮了……”吉岡水色悄悄跟小傻瓜說。

    “呱。”小傻瓜會意。

    “她是非常優(yōu)秀的忍者，實戰(zhàn)經(jīng)驗比別人都豐富，可以指導(dǎo)你進行一些忍術(shù)訓練。”吉岡水色點頭。

    小傻瓜聞言，便搖搖晃晃地走上前去，友好地向土蜘蛛伸出手。

    土蜘蛛外形美貌，氣質(zhì)冰冷，此時匆匆掃了一眼小傻瓜，讓小傻瓜感到渾身哆嗦，但緊接著土蜘蛛便伸出手和小傻瓜握了握。

    “巴克斯！這是誰家的孩子？”土蜘蛛友好地問。

    小傻瓜剛想應(yīng)答，心頭就咯噔一跳。

    剛才離得遠還沒發(fā)現(xiàn)，此刻走到近前，她才看到土蜘蛛背后有四只類似蜘蛛腿的巨爪，難怪叫土蜘蛛，這也太可怕了！

    “啊?。　毙∩倒洗掖宜砷_手，然后躲到吉岡水色身后，偷眼看著土蜘蛛背后的蜘蛛爪子。

    “許久未見了，直美。這是我朋友的女兒，叫徐澄?！奔獙林┲霟崆榈負肀Я艘幌拢霸蹅兪遣皇且呀?jīng)五年沒見了？”

    “是五年了?！蓖林┲朦c頭。

    “走吧，先找個地方喝一杯？”吉岡水色邀請。

    “麻煩帶路了，這里好冷。”土蜘蛛打了個哆嗦，她還是低估了這里的寒意。

    “所以……最近過得如何？”吉岡水色把小傻瓜抱起來，和土蜘蛛并排前行。

    “很棒?！蓖林┲胪现粋€中等大小的行李箱，“你呢？”

    “過著以前從沒想過的生活?！奔獙珖@氣。

    “當然了，巴克斯，伱不染發(fā)了，連紋身都不敢露出來了，你還帶著一個鄰家孩子，穿著跟大學女生一樣。你現(xiàn)在在哪工作？當什么公司職員嗎？”土蜘蛛簡潔地嘲諷。

    “我的紋身早就洗掉了。”吉岡水色也不知該怎么跟土蜘蛛說自己這幾年的變化。

    “你真不應(yīng)該去當公司人，公司人能賺幾個錢?！蓖林┲霊z憫地說。

    吉岡水色苦笑著搖頭。

    緊接著，吉岡水色帶她來到距離機場750米的一座居酒屋，她們坐在包廂里休息。

    藝伎機器人端著托盤走來，它身著傳統(tǒng)服飾、臉上涂滿白妝容，將瓷盤上的酒壺、杯盞、牛奶和點心放下，說了聲請慢用，隨后就以來時的緩慢速度優(yōu)雅離開。

    這里音樂優(yōu)雅，空氣溫暖，她們很樂意在這里多呆一會。

    幾杯酒下肚，她們感到絲絲熱量升發(fā)。

    “我現(xiàn)在供職于仁王安保。”土蜘蛛從戰(zhàn)術(shù)背包里拿出一張名片交給吉岡水色。

    “……‘.’仁王安保公司。”吉岡水色謹慎地讀出這個名字，“承接所有私人安保、高價值目標保全、公司戰(zhàn)爭等服務(wù)……”

    “我們是初創(chuàng)公司?！蓖林┲雽⒚栈?，“目前正在熱樹洲活動?！?br/>
    “賺的錢多嗎？”

    “很多?！蓖林┲腙P(guān)懷著吉岡水色，“我現(xiàn)在每年到手30多萬，肯定是你那種公司文職工作不能比的。”

    “是啊……不能比的。”吉岡水色嘆氣。

    “你這個樣子肯定很難回到那種刀口舔血的生活了。”土蜘蛛說。

    “是的，我的雙手已經(jīng)好久沒有沾過血。”

    “可惜?！蓖林┲氲皖^看到桌上有一只蒼蠅，以飛快的速度將它拈起吃掉。

    小傻瓜轉(zhuǎn)頭看到這一幕，微張著嘴呆住了。

    “‘仁王安保’，我還以為你們會在北部列島活動，起這么個名字，你們的成員大多數(shù)也是島人吧?！奔獙闷?。

    “在北部列島跟尼斯托公司搶安保生意嗎？不可能的。”土蜘蛛身體往后靠。

    她們一杯杯地喝酒，小傻瓜則乖乖地喝牛奶。

    “別看她這樣，她也是個小忍者?！奔獙闷鹁票?。

    “呱！”小傻瓜回過神來，給土蜘蛛表演掐訣。

    “我聽說忍者之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轉(zhuǎn)型成了某種類型片的攝影基地，已經(jīng)沒有學員真的在學習忍術(shù)了?！蓖林┲胝f。

    “全都商業(yè)化了，怎么來錢快怎么來么，比苦苦修煉還有被殺的風險要好。所以我就想著，既然你回來了，也許能讓這孩子的忍術(shù)有所進步，你可是名高級忍者啊?！奔獙χf。

    “我想回去看看，我把一些東西留在舊公寓里了?！?br/>
    “過去的村子已經(jīng)不在了?！奔獙攘巳?，臉色沒有一點變化，“我們所熟悉的北部列島也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如果你現(xiàn)在回去看一定會大吃一驚?！?br/>
    “所以我的東西都被弄丟了？我們以前住的那個老房間……”土蜘蛛語氣急促。

    “都托管起來了，放在社區(qū)里。你的東西一點也沒有丟?！奔獙参克?。

    “騙人?！蓖林┲氩桓蚁嘈拧?br/>
    “等一會我們?nèi)タ淳椭懒?。還有，我們以前嫉妒的那些有錢人死了很多，跳樓了也很多。我們以前說著要買的一套別墅，金光閃閃，9800萬一套的，現(xiàn)在只賣1500萬了。”吉岡水色比劃著。

    “但那也是買不起的價格?！?br/>
    “我買得起。”

    “什么？”土蜘蛛身體前傾。

    “我們以前以為……有些東西出生沒有這輩子就不可能有了，但現(xiàn)在一切都有可能?！?br/>
    “你在哪上班？”

    “尼斯托公司。”吉岡水色終于脫口而出，有種順遂心意的快樂。

    土蜘蛛的表情微微變化，她又拿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尼斯托公司？”她艱難地說，“真的假的。”

    “真的?！奔獙珡念I(lǐng)子下翻出自己的工牌。

    尼斯托公司魔女部次長：吉岡水色。

    土蜘蛛撫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難怪能賺那么多錢……尼斯托魔女部次長，豈不是……北部列島的魔女全都歸你管理?！?br/>
    “是的。”吉岡水色自信地點頭，“她們的吃穿用度，她們的檔案造冊，她們的任用升免……”

    “這么了不起，你還改了名字！”土蜘蛛忍不住說。

    “巴克斯太隨意了，它是狗叫的意思啊。就像我們過去整條街的人都給你起土蜘蛛的外號一樣……都不是好名字，我們不再那么低賤了，不用再那么低賤了……”

    “我們以前在同一條街道上撿垃圾吃，現(xiàn)在你卻變成了有錢的尼斯托公司人，你是什么時候讀的高中？”土蜘蛛肅然起敬。

    “我連小學都沒讀過，不，我還是跟以前那樣跟幫派人廝混，加入了一個叫‘無邊界組織’的雇傭兵團，然后從黑火革新那里接了一個私活，去青銅泰坦挖掘場挖一個遠古魔女，然后……然后我的人生就起變化了。吃吧，享受吧，直美，我們以前沒機會，現(xiàn)在要補上這一餐了?！奔獙珓忧榈卣f，同時給土蜘蛛滿上酒杯。

    “你再也不用為錢所困了，而我還要為安保公司打工?！蓖林┲氲拖骂^來。

    “來尼斯托公司工作吧，你很強大的，你是了不起的蜘蛛魔女，還是頂級的忍者?！奔獙珶嵝牡匾龑?dǎo)。

    “仁王安保于我有恩，而且我這次來北部列島有其他的目標……你聽說過鏈鋸天使嗎？”

    “嗯。”吉岡水色眉頭一皺。

    “如果能的話，務(wù)必安排我跟她見一面。熱樹洲現(xiàn)在的情況很復(fù)雜，仁王安保面對著前所未有的機遇?！蓖林┲胝J真地說。

    小傻瓜用兩根手指捏著酒杯搖勻，小酌一口。她感到自己已經(jīng)看到了那善惡交戰(zhàn)的末日戰(zhàn)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