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如岱,巨大的山巒如亙古長存的洪荒巨獸,臥于漆黑的蒼茫大地之上,士兵段志明不由打了個哈欠,拿著手中的遼十三年式步槍,靠著一株大樹,不時的向遠處眺望一下,有些無精打睬。
段志明突然覺的有些尿急,于是解開褲子,嘩嘩的尿了起來。
“嗯?”段志明的心中突然一動,隱約間,他看到遠處的公路上,似乎有燈火閃爍,仔細一看,卻是無數(shù)人流在向前移動,一陣寒風襲來,段志明不由打了一個冷顫,他知道,對面是叛軍張海鵬與日本人的地盤,所以,這伙人不可能是友軍,只能是張海鵬的叛軍或是日本人。
難道……是張海鵬要進攻了?段志明不由大驚,拿起槍來就要向天鳴槍示警,然而就在這時,兩條黑影仿佛憑空出現(xiàn)一般,從他的身后竄了出來,只覺后背一痛,自己的嘴巴被一只大手捂住,隨后,段志明的世界黯淡了下去……
“呦西,山本君,干的漂亮。”
隨著一聲輕語,幾十個身著日制軍服的士兵從草叢中竄了出來,開始躡手躡腳的向前方前進。
“啪!”
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那是藏在樹冠中的中國軍隊暗哨在鳴槍示警。
“八嘎!”
日軍尖兵小隊隊長柴田信二不由怒罵了一聲,他并沒有想到,中國軍隊除了明哨之外,竟然還布置了暗哨,看來,夜襲是不行了,只能強攻,想到這兒,柴田信二大吼道:“板載!”
幾十名日軍士兵如猛虎下山,向著前方中國守軍的陣地沖了過去。
“啪!”
“啪啪啪!”
四道刺目的探照燈燈光從前方中國軍隊的陣地亮起,將陣地前照的如同白晝,幾十名進攻的日軍小隊完全暴露在中國軍隊的視野之下。
柴田信二只覺一陣刺眼,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腳步,將手擋在了眼前,接下來,如瓢潑一般的子彈向著他傾瀉下來……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四日,日軍向中國駐大興守軍陣地發(fā)動進攻,江橋戰(zhàn)役正式打響。
不過,首先進攻江橋的卻并不是日軍的主力嫩江支隊,而是日軍的滿鐵守備隊。
與正規(guī)的日軍野戰(zhàn)部隊比起來,滿鐵守備隊屬于地方部隊,戰(zhàn)斗力有所欠缺,最重要的是,他們并沒有配備太多的重武器,所以,開戰(zhàn)伊始,他們并沒有占據(jù)上風,雖然夜襲,但卻被守軍識破,白白損失了百余人,最后只好倉皇撤退,而打的日軍如此狼狽的中國守軍,正是衛(wèi)團隊三連唐少東部。
聽說唐少東部擊退了日軍的進攻,衛(wèi)隊團團長徐寶珍很是高興,這小子,雖然有些刺兒頭,但關鍵時刻,還真不掉鏈子。
“告訴唐少東,給我狠狠的揍小日本兒,等仗打完了,我親自給他請功!”指揮部內的徐寶珍對副團長張自功說道。
張自功卻是面色凝重,口中說道:“團長,我看,這只是日軍的試探性進攻,有情報顯示,日軍第二師團主力嫩江支隊已趕到大興,即將投入戰(zhàn)斗,真正的大戰(zhàn),恐怕就要打響了!”
“嗯,自功啊,你傳令下去,此戰(zhàn)關系到我黑省的存亡,就算戰(zhàn)至最后一人,也不許后撤,我徐某人,決心與陣地共存亡!”
“團長,這些年,咱們一直在打內戰(zhàn),這是一個軍人的恥辱,現(xiàn)在這一仗是國戰(zhàn),既然團長下了決心,那我也沒什么說的,全團這一千多號兄弟,就與小日本兒拼死一戰(zhàn)吧!”張自功說完,立即下去布置去了。
徐寶珍點了點頭,馬主席已派了張競渡部來增援自己,只要自己能堅持八個小時,等援兵一到,就有反攻的機會了。
1931年11月4日上午,日嫩江支隊先遣中隊抵達大興,在飛機掩護下從江橋車站北進,通過嫩江橋后向大興車站以南的中國軍隊陣地進攻,馬占山部徐寶珍衛(wèi)隊團奮起反抗,江橋戰(zhàn)役全面展開。
“砰!砰!”
在震耳欲聾的炮聲中,血肉橫飛,硝煙過后,滿目的血色與殘肢斷臂。
“殺??!”看著滿地的尸體,一個中國守軍不由悲憤交加,拿起手中的捷克zb26輕機槍站起來向對面的鬼子狂掃。
轟!
擲彈筒上青煙裊裊,日軍操作手得意的看著遠處,只見中國機槍手被炸成了碎片,半截腸子纏在了那破碎的槍筒之上。
“小日本兒,我x你姥姥!”一個年青的中國新兵紅著眼睛站了起來,拿起一捆手榴彈沖出了陣地。
“嗒嗒嗒!”
日本的的十一式輕機槍(俗稱歪把子)一陣點射,年輕士兵胸前被打成了篩子。
“小日本兒,我干你姥姥……”士兵嘴角吐著血沫,用盡最后一絲力量拉起了手榴彈的拉環(huán)……
“砰!”一團濃煙涌起,士兵與剛剛沖上來的四、五個鬼子兵一同被炸成了碎片……
一輪血日高高懸于天空,地上,硝煙裊裊,殘肢斷臂在戰(zhàn)場上隨處可見,一幅末日景象。
戰(zhàn)斗,已經(jīng)整整進行了六個小時,日軍在飛機的掩護下對大興中國守軍的陣地狂轟濫炸,中國守軍傷亡慘重,然而,將士們憑著高昂的愛國熱情,以血肉之軀一直在堅持著,至此,已打退了日軍的十三輪進攻。
陣地外面,尸山血海,中日兩國的士兵尸體縱橫交錯,足足有數(shù)百具之多。
唐少東趴在戰(zhàn)壕的邊緣,用望遠鏡觀察著戰(zhàn)場上的情況,日軍的上一輪進攻剛剛被打退,只這一輪進攻,日軍就戰(zhàn)死了上百人,而自己的部下,也有數(shù)十人陣亡。
“老梁,咱們打退小日本兒多少次進攻了?”唐少東問道。
“十三次了?!绷河臆娪袣鉄o力的說道,梁右軍的左臂纏著繃帶,顯然是受了傷。
“全連還剩下多少人?”
“輕傷不算,有戰(zhàn)斗力的還有不到一百人,不過有一大半兒是老兵了,這次補充的新兵,打光了一大半兒?!绷河臆娬f道。
“小道士呢?”
“連長,我在這兒!”小道士貓著腰跑了過來。
“你小子跑哪兒去了?”
“剛剛去后面撒了泡尿。”小道士被硝煙熏的黝黑的臉龐現(xiàn)出一抹笑意。
“娘的,懶驢上磨屎尿多。”唐少東笑罵道。
“你們向對面瞅,瞅出什么沒有?”唐少東問道。
“沒啊?!绷河臆娕c小道士搖了搖頭。
“沒腦子,左側九點鐘方向,再看!”
梁右軍接過唐少東的望遠鏡看了看,口中說道:“那里有幾輛汽車,還有一處小高地,也不知是干嘛的?!?br/>
“嘿嘿,問題就在這兒。”唐少東一笑,身子翻了過來,縮回到了戰(zhàn)壕里面,看著兩人說道:“我剛剛觀察了一下鬼子炮彈在空中劃行的軌跡與方位,計算了一下,那幾輛汽車后面的小高地,應該是鬼子的一個迫擊炮陣地,小鬼子的汽車,保準是用來裝迫擊炮炮彈的?!?br/>
“連長,你的意思是說……揣了它?”梁右軍眼睛一亮。
“嘿嘿,送到嘴邊兒的肥肉,不吃白不吃,我觀察過了,這個迫擊炮陣地,位于日本軍兵陣地的側方,與日軍進攻部隊之間大約有一公里的距離,從我們發(fā)起攻擊,到結束戰(zhàn)斗,不能超過五分鐘,五分鐘一過,日軍的步兵反應過來,我們就會陷入包圍之中。”唐少東嘿嘿一笑說道。
“有點冒險,不過要真的成了,鬼子失去了炮火掩護,最少兩個小時內無法發(fā)動進攻,等他們的步兵炮趕過來,怕是要天黑了?!绷河臆娬f道。
“嗯,不過咱們力量有限,以我的意思,是挑上幾個能干的兄弟,從側面悄悄摸過去,在最短的時間摧毀日軍的這個炮兵陣地,然后利用敵人的汽車逃回來?!碧粕贃|說道。
“可是,咱連也沒有會開汽車的啊?!绷河臆姄狭藫夏X袋。
“嘿嘿,老子不是在這兒嗎?別說汽車,就是飛機,潛水艇,老子照開不誤!”唐少東在日本時,是學過駕駛技術的,不過說會開飛機和潛水艇,就有些吹牛了。
“上次進攻,日軍損失挺大,一時半會兒估計也上不來,時間上應該夠用,我這就挑人去。”梁右軍說完,轉身去挑人了。
不一會兒,梁右軍找了四個老兵過來,這四個老兵,包括一名機槍手,一個手榴彈投擲手,剩下的兩個人中,韓大白話拿著德制mp18沖鋒槍,mp18是世界上第一款真正意義上的沖鋒槍,火力強大,足以進行火力壓制,白小飛則使用一柄三八大蓋做狙擊手。
機槍手關海濤,擅長捷克zb26輕機槍,是機槍班班長,一手輕機槍射術爐火純青,手榴彈投擲手鄭老怪,可以將手榴彈從七十多米外扔進機碉堡的機槍口里。
另外兩個人,也都各有絕活,白小飛頭腦靈活,頭腦冷靜,是最為合格的狙擊手,韓大白話膽大心細,作戰(zhàn)勇猛,沖鋒槍在他手里,打的比步槍還準。
這幾個人,平時可都是唐少東的寶貝,不到關鍵時刻,唐少東才舍不得拿出來呢。
當下唐少東對眾人進行了一下分工,關海濤與鄭老怪,做遠程火力壓制,白小飛清除一切可疑目標,韓大白話打頭陣,自己與小道士和梁右軍每人兩支二十晌鏡面匣子,與韓大白話沖在最前面,做近距離交火。
唐少東看了看手中的武器,兩只二十晌德制鏡面匣子,這種武器,射擊時反沖特別大,所以精度并不好,在德國也沒有太多的裝備,不過傳到了中國,其射速快的特點卻被充分的發(fā)揚光大,槍被平著使用,極大減少了槍的反沖力,使之具有如沖鋒槍一樣的威力,而且,唐少東三人成“品”字型持手槍沖在最前方,可以形成一個戰(zhàn)斗小組,相互支援,交替換彈夾,如此一來,就可以形成不間斷的火力,殺傷力極大。
眾人除了小道士,都是殺場老兵,都很明確自己的使命,唐少東在極短的時間內分配了任務后,帶著其余六人偷偷從陣地鉆了出去,進入了旁邊的高粱地里,向著遠處的日軍炮兵陣地快速的靠近著。
十一月的東北,已過了收獲的季節(jié),不過由于戰(zhàn)爭的緣故,這片火紅的高粱地并沒有人來收割,這為唐少東等人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與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