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爾亭無法入睡,吟游詩人曲子在他的腦袋里回響,他走出自己的帳篷,來到營火邊,找到守夜的萊迪婭。
萊迪婭呼出一口水霧,“簡直就是在做夢,高原人居然提出談判,你說明天會有事嗎?”
“如果只是談判,應(yīng)該不會有事,高原人也想結(jié)束這場戰(zhàn)爭,”道爾亭喝了一口溫熱的蜜酒,“到現(xiàn)在為止我們兩方都陷入僵局,所以談判也不是壞事?!?br/>
“城主倒是很善于談判,他一向善于此,說不定我們還能得到些利益?!比R迪婭不能親自參與談判,當然,她也不想?yún)⑴c,只是結(jié)合冬歌的行事作風推測一下結(jié)果。
“是啊,我們的城主雖然不怎么用劍,可要論舌頭,恐怕連吟游詩人都要自愧不如。”說完道爾亭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看向四下走動的守衛(wèi),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言論,轉(zhuǎn)而撥弄營火,“別在意,我沒有嘲笑城主的意思?!?br/>
萊迪婭的思緒有些飄忽,她把手伸向營火,“沒關(guān)系,城主確實已經(jīng)很少用劍了,我們都看得出來。”
道爾亭也把手伸向營火取暖,火光下,他的雙手布滿了老繭和新繭,新繭的顏色更深,老繭更硬,“我們的手拿的最多的就是武器和盾牌,現(xiàn)在更是連睡覺都不會放手?!?br/>
萊迪婭的手幾乎要觸碰到火焰了,才感覺到熱量,她回想起格里菲斯的手,那已經(jīng)不是一雙戰(zhàn)士的手,他的手上有不少老繭,但是沒有新繭,那亦不是一雙父親的手,它們從沒溫暖過自己。
格里菲斯還是反復(fù)在帳篷里踱步,盡管談判策略已經(jīng)成竹在胸,他到現(xiàn)在也不能確定自己的安排是否天衣無縫。
“你在擔心高原人耍花招?”溫妮看出了父親的憂慮。
格里菲斯點點頭,“這不是沒有可能,高原人是餓狼,他們難以預(yù)測,如果感受到你的軟弱他們就會攻擊?!?br/>
聽到格里菲斯的話,溫妮最先想到高原人的座狼,“是啊,誰能想到高原人居然馴化了狼作為他們的坐騎,我們是該想想?!?br/>
談判地點設(shè)在了溫德羅斯城和西隘口中間的空地上。
擎風者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遠處緩緩駛來的山谷人一行,身后是他和海登的兩只猛犸象,另外還有老薩滿的坐騎——一頭高原麝牛。盡管高原麝牛皮糙肉厚、身強力壯,但由于它們暴躁易怒,不利于訓(xùn)練,高原人大多把它們當作家畜。
像以往一樣,老薩滿格爾加羅打著赤腳,他瞇起眼睛看著來者,嘴里念叨著抽出一枚符文,“河流——”
“河流?這是說我們的談判會順利嗎?”擎風者看著老薩滿。
“你還是把你的寶貝符文收起來吧,你上次說我會得到一只雄性雛鷹和一只雌性雛鷹,結(jié)果孵出來的兩只都是雄性?!焙5强粗@個身體硬朗,目光如炬的老頭,在他看來,老薩滿的占卜時而靈驗時而離譜,并不可靠。
老薩滿剛要回答擎風者,可被海登弄得有些尷尬,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兩只雄性?這可夠你受的?!鼻骘L者饒有興致的說,雖然他不訓(xùn)養(yǎng)恐鷹,但也了解照顧雄性雛鷹比照顧雌性麻煩的多,它們不但飯量更大也更好斗。
“明年春天就會有結(jié)果了,依照我的經(jīng)驗,只有一只能活下來,強壯的會殺死弱的,適者生存。”海登望向的遠處,他把恐鷹安排在一個山包后面,只要他發(fā)出信號,恐鷹就會飛來支援。
老薩滿看著隨手摸出另一枚符文——美酒,“然后你得給他找個老婆,你覺得鐵喙如何?”
“鐵喙?”海登搖搖頭,似乎不太認同,“鐵喙雖然是鐵羽的孩子,但卡倫現(xiàn)在天天跟著骨矛打鐵,沒有他父親的教導(dǎo),他無法馴養(yǎng)鐵喙。”
老薩滿嘆了口氣,“如果鐵羽沒有走失就好了,那真是我見過的罪聰明的恐鷹。”
“我們回頭再討論這些吧,山谷人來了——”擎風者打斷了兩人。
看到右手的假肢,格里菲斯認出那個人就是擎風者——高原之主,他語氣細軟而且略帶諷刺,“擎風者,是什么風,讓高原人都無法抵御,到山谷來躲避呢?”
“我還以為跟我談判的會是個年輕力壯的人,沒想到,卻是個弱不禁風的老頭,難怪需要帶上這么多護衛(wèi)?!鼻骘L者指了指冬歌身后不遠處的戰(zhàn)熊和猛犸象回敬道。
“頭發(fā)白了不一定就是老頭,”格里菲斯注意到擎風者的光頭,“那你的頭發(fā)呢?不會是被山谷的風吹掉的吧?”
對于納美莉安人來說,把頭發(fā)染成淺色或者剃光都是為了防止生蟲,這一點兩人心知肚明,之所以如此開場都是為了在氣勢上勝過對方。
眼見擎風者剛要繼續(xù),老薩滿制止了雙方,“各位,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像羊一樣吵架,應(yīng)該開始我們的正題了。”
“是的,高原人不用嘴打仗。”擎風者說。
“我也不愿浪費時間?!倍枰餐A讼聛?。
“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棘手的問題,那就是平原人,這也正是我們提出和平談判的原因?!崩纤_滿說。
“平原人?他們怎么了?”格里菲斯裝作聽不懂,“企圖攻打谷地的是高原人?!?br/>
“我們不兜圈子,冬歌。平原領(lǐng)主的陰謀,你不會完全沒有耳聞,就在我們談話的時間里,已經(jīng)有平原大軍從北方向這里開來,”擎風者遞給冬歌一張皮紙,“這是我們的斥候的報告,他們正不緊不慢的從北風海岸逼近山谷,你要坐視不管嗎?所以既然我們已經(jīng)來到了這里,不妨開誠布公?!?br/>
擎風者的話刺到了冬歌的痛處,但冬歌十分鎮(zhèn)定,“是啊,他想征服整個大陸,還為你我寫好了結(jié)局,”他繼續(xù)道,“那么,你有什么建議?”
“我建議你接受我們的幫助,我們聯(lián)手,一起打敗平原任?!鼻骘L者揮動的他的鐵拳。
“幫助?哈——”老嚴冬露出不滿,“只要你們離開,平原人的問題我們會自己解決?!?br/>
“你們還是面對現(xiàn)實吧,你以為山谷的城墻能擋住平原人?”海登駁斥道,
“與其說是幫助,不如說是聯(lián)手,”冬歌看著擎風者,“那么既然是聯(lián)手,總要表現(xiàn)出一定的誠意,你說呢?高原之主。”
“我的條件很簡單,東隘口,我要它歸入高原的領(lǐng)地。”擎風者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擎風者的要求在冬歌的意料之中,高原人始終是高原人,“東西隘口對于山谷來說至關(guān)重要,你占領(lǐng)東隘口,是打算阻止我們與內(nèi)陸往來嗎?”
“東隘口是保證高原安全的前哨,我不會放棄?!鼻骘L者也不打算退讓。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從平原人手中奪過來?”老嚴冬話語中透著諷刺?!?br/>
兩個領(lǐng)主對東隘口的最終歸屬爭論不休,見到這種情形,溫妮終于忍不住開口了,“父親,擎風者領(lǐng)主,平原軍隊正在趕來,爭論東隘口的歸屬是在浪費時間”
聽到溫妮稱自己父親,格里菲斯皺了皺眉頭,沒有理會。
格爾加羅摸著自己的胡子,“我認為這位女士說的對,兩位領(lǐng)主?!?br/>
冬歌看到機會來了,“好吧,如果你同意一起攻打平原,我就讓出東隘口,還會支持你把莎朗河以南的草場劃入高原的領(lǐng)土,但你要向山谷開放東隘口,也就是說我們的人可以自由進出?!?br/>
擎風者看了看溫妮,摸著自己的胡子,“這是你的女兒?你想讓我跟你一起攻打平原,然后控制平原,這可以,不過你要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
“你想要什么?”冬歌知道擎風者打算用溫妮來做文章,他正在迅速的想對策。
“我要你的女兒——”
“這不可能!”擎風者的話沒說完,冬歌打否定了他。
“嫁到高原,做我兒子的妻子——”擎風者繼續(xù)說著,“這樣對我們大家都好,高原和山谷永遠不會開戰(zhàn),我會把東隘口當成通道而不是關(guān)卡,我的兒子凱諾擎風者是一個強悍的戰(zhàn)士,一定配得上你漂亮的女兒?!?br/>
“溫蒂妮冬歌是我的繼承人,我還有一個女兒——”冬歌企圖用萊迪婭代替溫妮。
溫妮想到,如果萊迪婭嫁到高原,就等于告訴擎風者,基恩三人是山谷派往高原的,“父親,這件事,我可以自己做出決定?!?br/>
溫妮轉(zhuǎn)向擎風者,“既然如此,就讓我們依照傳統(tǒng)來決定這場婚姻?!?br/>
在納美莉安,如果某個男人想娶某個女人,他必須按女人的要求做一件事,事情的難度取決與女人對男人的好感度,但女人大多不會提出超出常理的要求。
按照傳統(tǒng),擎風者如果拒絕相當于沒有誠意,即使失敗了也比直接拒絕要好,“你想怎樣?要先打敗某個競爭者嗎?”
“在戰(zhàn)爭結(jié)束后,我要參與德魯伊的試練,如果你的兒子能幫我完成試煉,那我會嫁給他,但如果他沒能幫我通過試煉,那我有權(quán)拒絕他?!?br/>
擎風者對于魔法、試練一竅不通,他只聽說過德魯伊,“你不會是想拿我的兒子當作某些邪惡魔法的犧牲品吧?”
溫妮起身鄭重地舉起手臂,“以我家族名譽起誓,德魯伊的試煉,絕非妖邪?!?br/>
冬歌也被溫妮突如其來的決定打亂了陣腳,因此他沒有插嘴。
擎風者看了看老薩滿,老薩滿微微點點頭,目光緩緩移向山林,“德魯伊是自然的使者,他們是瑟諾薇(森林與河川之神)、厄休拉(野獸與狩獵女神)、瓦羅拉(農(nóng)牧與大地女神)的追隨者,相信冬歌女士一定接觸過某位德魯伊了?!?。
溫妮點點頭,“是的,他住在迷霧森林?!?br/>
“好吧,一言為定!”擎風者拿起一塊獸骨放在石頭上,用鐵拳把獸骨砸碎,“背棄今日約定的人,后果就會像這塊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