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七城聞言有一瞬的失神。
“你怎么不進去?外面多冷?。 表n悅吸了吸鼻子,拍著葉七城的肩道。
“哦?!比~七城這才回過神來。
“晚上到我家吃飯吧!”葉七城和韓悅家在不同的樓層,韓悅站在門口,一邊翻鑰匙開門,一邊扭過頭對繼續(xù)往上走的葉七城說道,“你剛回來,估計家里也是什么都沒有?!?br/>
葉七城本來是想拒絕,可是韓悅最后那句話甚是有道理,他故作矜持地想了幾秒鐘,然后一點頭:“好?!?br/>
“那你收拾好就過來吧!”韓悅瞇著雙眼燦然一笑,拉開房門,“待會兒見!”
韓爸爸有事外出回來的很晚。葉七城進門的時候只有韓悅和韓媽媽在家。韓媽媽對葉七城的態(tài)度非常柔和,當初,在文工團的時候,韓媽媽和葉七城的媽媽那可是形影不離的好姐妹,后來葉家出事,韓媽媽甚至哭暈過去好幾次。
其實葉七城對韓叔叔和韓阿姨是有印象的,剛上小學那陣,沒少受他們的照顧,不過自從上了初中,葉七城不想再麻煩別人,索性就讀了寄宿學校,漸漸的,記憶也就淡了。
這次,隔了這么久又見面,韓媽媽對葉七城自然是喜歡的不得了,奈何自己女兒已經(jīng)有了男朋友,她一個當媽的也只能不住地哀嘆以表遺憾。
“哎,我看啊,悅悅的男朋友要是有你一半好就行咯!”
“媽!”韓悅撅著嘴瞪向自己嘮嘮叨叨的老媽。
一旁的葉七城則是有些尷尬地低著頭,一葉一葉,認真地幫著韓媽媽擇菜。
“我們出去弄!”韓悅給葉七城使了個眼色,端起兩盆青菜跑去了客廳,還不忘用腳把廚房的門踢上了。
“嘮嘮叨叨的,煩都煩死了!”一進客廳,韓悅就忍不住抱怨道。
“幸好沒人能嘮叨我……”葉七城咧了咧嘴。
韓悅眨著眼睛愣了一會兒,然后蹲在沙發(fā)旁邊,撥了撥盆里的青菜。
“你男朋友怎么樣???”沉默了片刻,葉七城打破了寂靜。
“你也算是知道呢!”韓悅又笑了笑,“就是那個軍爺,要和你那個花哥親友打刪號戰(zhàn)的那個!”
“還真是他啊!”葉七城當然記得那個軍爺。
“是啊,你不是說,要是我刪了他的號,他還沒動手打我,我就可以嫁了嗎!”
“那他知道你刪了他的號以后是什么反應?”葉七城好奇地問道。
“也沒太大的反應,不過當時他確實皺了好久的眉,我以為他要和我絕交了呢?!表n悅頓了頓,略微聳了聳肩,“誰知道他一狠心,直接把客戶端卸載了?!?br/>
“果然是好男人……”這都能忍,大丈夫果然能屈能伸!葉七城甚至有點懷疑那個號不會是他盜來的吧!
“你呢?”韓悅歪著腦袋看他,“你的男朋友……還是,額……”
“沒什么可說的了。”葉七城的語氣異常的平靜,只是手上的動作變得機械起來。
韓悅扁了扁嘴,適時地換了話題:“那你回來找到工作了嗎?”
“還沒,不過我有賺錢的途徑。”
韓悅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要不,你來我爸的公司得了,反正他現(xiàn)在正缺人手,你是學計算機的吧,肯定能找到位置的?!?br/>
“你爸啥時候開公司了?”革命前輩的后裔都下海了?
“前幾年吧,轉商了?!表n悅一邊擇著菜,一邊說道,“這幾天剛好有什么活動的競標,每天都很晚才回來,不過我和他說了你晚上要來家里吃飯,他今天應該能早點回來吧!”
“競標?”
“是啊,怎么了?”
葉七城突然想起飛機上遇到的那個女人,她也是要到軍區(qū)這邊來競標,不會說的就是韓悅爸爸的公司吧?
“怎么了?”韓悅見葉七城不回答,便又問了一次。
“沒事?!?br/>
韓悅的爸爸果然比往常早回來了很多,他對于自己昔日戰(zhàn)友的兒子還是相當看重的,加之又這么多年沒見過面,自然少不了各種噓寒問暖。
韓悅伺機發(fā)問:“爸,你公司不是缺人手嗎,你讓哥哥去你那上班唄,他剛回來,省的自己忙著到處找工作了。”
其實韓悅這話問的有點突兀,甚至有點強迫韓爸爸同意的意味了,誰料韓爸爸非但沒有感到一絲被忤逆的意思,反而興奮地一拍大腿:“我也這么想過,小程,你干脆就先來我這干著吧!”
于是,葉七城回家的第一天,就幸運的解決了晚飯以及今后的工作問題。當然,他自己依舊處于茫然狀態(tài),等到第二天,他人都站在韓爸爸的公司大堂了,仍然一頭霧水。
韓爸爸依舊在忙得分不出時間,是高級秘書把葉七城引進了公司。長長的走廊里,冬日的陽光從盡頭的落地窗外鋪灑而入,有一種迷離的幻覺,仿佛穿過那明麗的玻璃窗,就能見到另外一個世界一樣。
秘書走后,葉七城一個人在走廊里游蕩。
走廊另一側的窗子前,一個女人正伏在窗臺上,一邊講著電話,一邊在本子上快速記著什么。
葉七城不是故意偷聽的,但是女人大概是為了方便記錄,所以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一旁的大理石窗臺上,而且音量開得相當大。
葉七城秉承著“非禮勿聽”的原則,輕手輕腳地往回走,誰知電話那一邊傳來的聲響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第三遍,渥太華,不是溫哥華!”
“記下了記下了,人老了記憶力不太好,你發(fā)什么脾氣!”女人一邊記下名字,一邊也用著同樣不耐煩的語氣低聲嚷道,“小揚呢?”
“他不在加拿大……”電話另一邊的人似乎十分無奈,連聲音都變成了很崩潰的樣子,“您要是忙就別過來了……”
“我還不能休息休息,度個假什么的了?”
“大冬天跑來加拿大度假,您是得有多……”那一端的人小小聲嘟囔了一句。
“行了行了,我這邊還有事,完了再說,看把你不耐煩的!”
電話另一邊的人確實很不耐煩,聽到這句話后,匆匆說了句“拜拜”就直接掛了電話。
女人怏怏地收起手機,把記事本放在手提包里轉身往回走。
葉七城就站在距離她不過七八米的地方。
女人稍稍皺了皺眉,嘴巴微微張開,緊接著溫和一笑:“又見面了!”
葉七城趕緊收回思緒,點了點頭:“是啊,您好?!?br/>
“在這里上班?”
“嗯……”
女人理了理垂在臉側,有些凌亂的短發(fā):“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吧,提著手提包,踩著高跟鞋步速極快地往前邁了兩步,而后又霍地回過身來,“請問,會議廳在哪里?”
葉七城尷尬地擺了擺手:“我是第一天上班,對這里還不太了解。“
“哦?!迸艘琅f保持著溫和的笑容,略一點頭,沿著走廊走遠了。
等女人的身影已經(jīng)完全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葉七城才猛地回身,用力地拍了拍腦袋。所有的跡象都表明,這個女人跟戳戳一定有著什么緊密的關系,剛才電話里的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了,即使隔了千山萬水也不會有一星半點的失真。
葉七城可以百分之二百的肯定,那是戳戳的聲音!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陡然加速,劇烈的跳動甚至讓他無法正常地呼吸。葉七城靠在墻邊,抬手死命地壓住胸口,費力地喘息著。漸漸的,全身的神經(jīng)似乎都變得亢奮起來,從額頭蔓延至兩側的太陽穴,每一寸神經(jīng)都仿佛被挑逗了一般,極盡所能地雀躍著。
他記得那個女人問自己“會議廳在哪里”,就證明她接下來會去會議廳。不管怎樣,只要自己等在會議廳那里,就一定有機會再見到她。
如此想著,葉七城的鞋底就像按了兩個馬達,腳不沾塵地向樓下大堂沖去,直奔前臺,迅速地問好了會議廳的位置,又轉身沿著樓梯往上跑,心情急切如他,甚至忘了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快速升降工具叫“電梯”……
會議廳門口的易拉寶顯示了這里就是進行競標的場地,那里擠滿了各式各樣的生意人,很明顯,競標還沒有開始。
葉七城躡手躡腳地躲進了男廁所,時不時往外探探腦袋。
大概是會議廳門口明確標出了禁煙的標志,很多男人都跑到了衛(wèi)生間吞云吐霧,葉七城夾在人群中間,被嗆得不住地咳嗽,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可他還是努力地睜大雙眼,極力地尋找那個和戳戳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的女人。
很快,會議開始了,走廊里的人群一瞬間都涌進了會議廳,葉七城終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到了那個女人的身影。
她只要還在這里,一切就都好說。葉七城不知不覺地竟勾起了嘴角,低聲笑了笑。
雖然,他并搞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舉動,但在潛意識里,他始終認為找到了唐戳戳的媽媽,就如同找到了希望。也許,這種想法不能被稱之為“第六感”,但他寧愿相信這是上天的一種指引。
競標的時間非常的久,久到葉七城靠在墻角好幾次因為差點睡著而摔到地上去。終于,在他不知道第一次開始搖搖欲墜的時候,會議廳里傳來了此起彼伏的腳步聲。
葉七城全身神經(jīng)一凜,本能地上前一步,定定地望著會議廳的大門。
他看著從門里涌出的人群,一張臉一張臉地去辨認。不過,他沒找到那個女人,倒是被韓爸爸撞見了。
韓老總看著葉七城先是一愣,隨即又咧開嘴展現(xiàn)出一個和藹的笑容,拍了拍葉七城的肩:“看我最近忙的,都忘了今天你要來公司,怎么樣,還適應嗎?”韓老總一邊搭著葉七城的肩往電梯口走,一邊回頭望了望空了一半的會議廳,“怎么跑到這來了?”
“今天工作量不大,我想看看您這邊有沒有什么我能幫得上的,公司前臺說您在這邊,我就過來了?!笨偛荒苷f自己是追著一個女人跑過來的吧,葉七城腦子飛快轉,迅速扯了個謊出來。
韓老總坐的是設在安全通道里的專用電梯,只有他一個人才有權乘坐,葉七城在隨著他拐進安全通道前眼角的余光不偏不倚地瞥見了那個女人,他很想過去打個招呼,奈何自己一直被韓爸爸抓著,脫不開身,只能怏怏地回頭看了一眼,身不由己地跟著韓爸爸走進了電梯。
一路上,韓爸爸一直親切地對他施以各種關心,不停地搶白著因為工作原因沒辦法照顧到他,很過意不去。搞得葉七城渾身上下的汗毛都直立了起來,惴惴不安地站在韓爸爸身邊,除了點頭就是微笑。
終于到了自己的樓層,葉七城一個九十度鞠躬,然后逃命似的奔出了電梯。
活了二十幾年沒被人這么關心過,葉七城覺得剛才那短短幾分鐘幾乎可以讓他折壽十年了。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