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屋前掛滿了白絳,方才來到這里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勁,心里的壓抑無從傾訴。
此刻聽得小柱這般言說,明明早就預感到的結果,卻還是無法接受。
見她跌倒在地,溫明朗甩掉顧黎的爪子,疾步上去將小妹扶起,眉峰緊促:“怎么了明姝,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溫明姝強忍悲痛咬牙道:“可能……可能是早上的粥煮得不夠熟,方才覺得腹痛難忍,眼下已經好多了。”
顧黎瞟了一眼這對兄妹,走過去戳了戳小柱的鋼叉:“小兄弟,看來咱們之間是有點什么誤會。”見他眼里快要噴出火來,顧大人一改平生風流,正色道,“吾等從京中而來,正在查辦一樁命案,本部乃刑部尚書,身后這位穿得烏漆麻黑的是大理寺卿,那個美人兒是他的妹妹,誤入故人居所實屬無意。本部不知小哥雙親已故,方才多有冒昧,還請小哥恕罪?!闭f著就給他作了個揖,“本部斗膽,敢問小哥雙親因何辭世?”
小柱雖然不知道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是個什么玩意兒,但一聽他們是來辦案的,估摸著應該和縣衙里的那些官差的性質差不多,便放下了戒備,如豺狼般兇狠的神態(tài)瞬間蔫了下去,所有防備都在此刻一一卸下。
聞及小柱所言原委后,溫明朗便知李氏夫婦是被人滅了口,回頭望了一眼坐在桃樹下的明姝,轉頭問道:“此前你說那屋乃段天胤之居所,可是實話?”
小柱點頭。
他又問道:“你還提及了一個名字,你叫她……‘夢姐姐’?”
小柱再度點頭:“夢姐姐和天胤哥哥青梅竹馬,兩人成了親,媒人是我娘。天胤哥哥還說,以后夢姐姐生下的孩子就是我的半個孩子!”
這話他以前的確說過。
起風了,拂過面頰,冰涼入骨。
依稀記得那天是端午,她同段天胤去李嬸家吃粽子,因為太后仙逝導致的考試期限延誤,便讓他也得空在家陪自己過了個節(jié)。李嬸愛吃肉粽,包了一籮筐的粽子,她慣來是個愛吃甜食的,聞著香,便償了個肉的,可是剛入口就覺一陣惡心,李嬸嚇壞了,以為自己包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叫她吃了出來,好在李嬸心細,仔細問了幾個叫她面紅耳赤的問題才知道是有了身孕。
自那時起,段天胤就愛拿小柱調侃,催他趕緊長大娶個媳婦兒,生了孩子后便和他結成親家。
她也曾想過,如果將來生了個女兒,定是要讓她知書達理,雖不是富貴人家,可修養(yǎng)到底還是要有的,也不枉夫君是個飽讀圣賢之書的人。
然而,她連自己腹中骨肉是男是女都沒能知曉,就隨那可憐的孩兒葬身在了火海里。
誰會想到,母子二人,竟是被至親所害。
顧黎的興趣瞬間被點燃,在屋檐下的石階上坐定,又往溫明朗那邊挪了挪:“這段天胤不是咱溫大人未來的妹夫嘛,原來早已娶了妻子啊~如此說來,名冠京城的溫二姑娘豈不是要委屈做個小的?”
“你這個賤人,能不能閉嘴!”溫明朗自詡涵養(yǎng)極好,為官多年來從未輕易對他人動怒,即便是手下人辦事出了差錯鬧到圣上那里去了,他也是溫言巧訓。
雖然性子有點冷,做事刻板了些,可脾氣卻是出了名的好。然而只要面對顧大人,他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似的,一去不得回頭。
顧黎甚是識趣地閉緊了嘴巴,屁股往外挪了挪,離他遠遠的。
段天胤既然早已成過親,那么娶溫明言便是別有用心,即為“騙婚”。如果是騙,則必然要隱瞞實情,而知情者除了他的結發(fā)妻子,就只有這李家三口了。
可是段天胤從未提及過自己有過婚約的事實,自言出身貧寒,家中無親無故,那日明言與他定親時,明姝還開口問過他是否有過中意或中意他的人。
若是沒有記錯,那個時候他是否認了的吧?
這個人,還真是有點讓人難以捉摸……
若他起了殺心,那南郊舊宅里的尸骨十有八/九就是其妻陳夢和腹中胎兒了,想來多是為他所害,李氏夫婦亦是如此。
好一個殺人滅口之妙計啊!
真是應了《十里紅妝》里的唱詞啊,負心薄幸,又殘忍至極。
雖說如此,但現(xiàn)下所想皆是猜測,沒有任何證據來指證段天胤,唯有人證或物證方可給他定罪。
“尚書大人,”溫明朗轉目望向笑意滿缽的人,面無表情道,“貴部都管主事段天胤涉嫌南郊舊宅一案,大人是想徇私呢,還是想繼續(xù)查下去?”
其實顧黎對此事完全是不知情的,他與溫明朗素來就是以競爭為目的而辦理各種案子,初三那日聽得太傅府門前安插的眼線來報,道是溫大人下江南了,其行匆匆,不似是踏青。
況且眼下也不是踏青的時節(jié),如此說來,他下江南必是有公務在身。顧黎雖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還是好奇地跟了過來。
沒想到,他竟然是在調查南郊舊宅一案,還是從段天胤身上下了手,想來是早就對那家伙起了疑心吧。
臨行那日,段天胤還興沖沖地跟他說抓了個與本案有莫大牽連的疑犯,他沒有多慮,將此事交與了張侍郎調查,段天胤叢旁協(xié)助。
可憐那疑犯,做了個替罪羊。
思及此,顧黎暗暗一笑,自己當了幾年的刑部侍郎,尚書的寶座雖還沒坐熱乎,但至少也是每日都在與人心打交道的人,沒想到這一次,倒是叫段天胤那小子給戲耍了。
難怪那日段天胤對這件案子十分上心,他只當那段生是初出茅廬想一展鴻鵠之志,便將刑部也投到了這樁案子上。
沒成想……
“溫大人足智多謀,想來對南郊舊宅一案早已胸有成竹,就莫要打趣本部了。”顧黎沖他眨了眼,“素聞江南風景秀麗,美人兒也比京城中的要水靈,本部尋思著,是否該娶個江南女子回京呢?”
溫明朗冷笑了一聲:“誰家姑娘要是嫁給你,那可真是祖上造的孽?!?br/>
顧黎:“……”
小柱性子急躁,到底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小孩子,對于世間險惡一概不知。眼下他是唯一能指證段天胤騙婚的人,若有其他證據,南郊舊宅一案差不多就可以結案了。
可是……如何能證明那女子就是陳夢呢?
帶著小柱又回小茅屋搜查了一番,除了幾張廢棄的稿紙之外,無任何其他有用之物。
就算有,在那次殺李叔夫婦滅口的時候便已經給銷毀了吧?難怪那間臥房凌亂不堪……
溫明朗的思緒又回到了案子身上,就連譏諷顧尚書的話都不想說了。
“小柱,想不想還父母一個公道?”他試探著問道。
小柱連連點頭:“想!若兩位大人能幫小人找到殺害爹娘的兇手,小人必當做牛做馬加以償還!”
一改片刻前的囂張跋扈,瞬間變得乖巧起來。
顧黎呵呵笑道:“嚴重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