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你大費周章地把我弄到戎狄來,應(yīng)該不是為了下毒害我?!?br/>
初錦咀嚼著嘴里的食物唔唔地說道。
“還挺聰明的啊。”
蘇赫巴一掌拍在了初錦的背上,初錦本就是女子,身體比男子要瘦弱,哪受得了蘇赫巴一個大老爺們表示友好的方式,被蘇赫巴的猛力拍得身體前傾。
“咳咳。”
初錦被蘇赫巴這么一拍還沒吞下去的食物就噎住了,初錦嗆了幾聲,眼里都出來了,這倒是把蘇赫巴弄得不知所措,剛才習慣性地就上手拍了,坐他旁邊的是個與男人完全不同的女子啊,他下手過重了。
蘇赫巴看初錦被噎住了,急忙把旁邊的酒杯遞了過去,
“快喝,喝下去就被噎了?!?br/>
初錦趕緊把酒杯里的酒喝了一口,然后奮力一咽,終于舒了口氣,然后斜了蘇赫巴一眼,調(diào)侃道。
“原來你沒想毒死我,是想噎死我啊?!?br/>
蘇赫巴被初錦抓住了尾巴,只能訕訕地笑,
“怪我怪我。”
被噎住的感覺很不好受,不過這酒味道好像還不錯,初錦舔了舔嘴巴問道,
“這是什么酒?”
蘇赫巴隨便看了一眼說道,
“馬奶酒。”
初錦酒杯里的酒已經(jīng)喝完了,隨即蘇赫巴從酒壺里給初錦重新滿上,
“既然你想喝,那就喝。”
初錦拿著酒杯聞了聞,味道醇香,然后抿了一口,酒味里帶著些許微酸,馬奶酒輕輕滑入了胃里,舌尖的味蕾還對馬奶酒留下的香味流連不舍。
“味道不錯?!?br/>
蘇赫巴看著初錦小口淺酌的模樣,心頭一陣悸動,
“你們大夏人都是這么喝酒的嗎?”
初錦眨了眨眼,
“酒要細酌才能品出來,難道你們不是這么喝的?”
蘇赫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后把空酒杯給初錦一看,
“這樣多舒暢?!?br/>
初錦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是第一次喝這個酒,所以才一口一口喝的,想嘗嘗什么味道,等熟悉了這個酒之后就不會這樣了,我們也是大口喝的?!?br/>
蘇赫巴突然好奇地詢問道,
“那你們大夏人喝的什么酒?”
大夏的酒品種繁多,就算初錦扳著指頭數(shù)也數(shù)不過來,不過初錦沒有磨滅蘇赫巴的好奇心。
“我們啊,米可釀酒,花可釀酒,草可釀酒?!?br/>
蘇赫巴對初錦的回答頗有興致,
“我們這里多是馬奶酒,現(xiàn)在看來太單調(diào)了?!?br/>
大夏地大物博,所以周邊的外邦才會想要侵犯大夏掠奪物資,想來,連年與大夏交戰(zhàn)的戎狄便是如此。
初錦沉思了一下,
“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種釀酒的方法我知道,要不我給你釀出來,你嘗嘗看?!?br/>
聽到初錦這么說,蘇赫巴眼睛一亮,神采奕奕地回答,
“真的?”
初錦揮揮手,特大氣地說,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整張桌子上最不缺的就是肉了,牛肉羊肉馬肉,初錦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的肉,炸的烤的煎的,肉上的油滋滋作響,初錦夾起一塊肉來,在嘴里特別有嚼勁,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吃了很多,肚子也變得滾圓了起來。
這時,蘇赫巴突然湊近了初錦,初錦嚇得一驚,警惕地看著他。
“你要干什么?”
哪料蘇赫巴看初錦這驚慌的樣子,湊得更近地說,
“你說我要干什么?”
初錦無語地看著蘇赫巴,
“我哪知道你要干什么。”
蘇赫巴輕輕一笑,唇角帶著絲絲邪氣,手里卻拿著一塊布帕在初錦的嘴邊擦了擦,
“這里沾上肉渣了?!?br/>
初錦有一瞬間迷惑在蘇赫巴的美貌里,在腦子的片刻空白之后,僵硬地搶過蘇赫巴手里的布帕,不由分說地說,
“我自己擦,你靠得太近了?!?br/>
蘇赫巴面對初錦的疏離倒沒有在意,在一旁支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初錦,初錦被盯得耳朵根都發(fā)燙了,生硬地說。
“你盯著我做什么?”
蘇赫巴的眼睛彎成了一道彎月,把初錦都看愣了。
“因為你好看啊?!?br/>
初錦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突然反應(yīng)過來蘇赫巴是在逗她。
說著,毫不示弱地也用手支著頭反過來看著蘇赫巴,兩人成了對望的姿勢,在外人看來,這一幕莫名地和諧又詭異。
蘇赫巴興趣盎然地問,
“你為什么要盯著我?”
初錦義正言辭地說,用蘇赫巴的話反擊他。
“當然是你太好看了想多看幾眼。”
哎呦!遇到對手了。
估計是兩人都覺得這個姿勢和傻子差不多,又不是情人什么的,看得多了兩人都容易有古怪心思,終于放棄了這無聲中的對抗。
被蘇赫巴好好地招待了一番后,初錦吃得酒足飯飽,原以為她來了戎狄之后必死無疑,可上天和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戎狄王居然就是她在山上救下的人,如果戎狄王沒有殺她的意思,那她暫時性命無虞。
之后,初錦真就打算給蘇赫巴釀造大夏的清酒,蘇赫巴居然也靜靜地跟著她,看著她釀酒。
初錦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尾巴,疑惑地問道,
“你真的要一直跟著我看嗎?”
蘇赫巴很肯定地點頭,
“是?!?br/>
也是,最近幾天,大夏與戎狄都是難得的休戰(zhàn)時期,不知君彥再做什么呢?
蘇赫巴用手在初錦的眼前晃了晃,
“你想什么呢?”
被蘇赫巴一提醒,初錦終于回了神,壓下了突然想起君彥的心思,
“唔。”
蘇赫巴好奇地問,
“你在想什么?”
初錦以沉默來應(yīng)答,蘇赫巴殷切的眼神讓初錦倍感煎熬,只能回答,
“沒什么。”
蘇赫巴對于初錦的沒什么是完全不相信的,料定一般地說道,
“你在想大夏?!?br/>
初錦微微怔了一下,蘇赫巴卻突然霸道地說,
“那你可能永遠都回不去了?!?br/>
初錦砸舌,雖然想過這種可能,但蘇赫巴居然想把她關(guān)在戎狄一輩子。
“那也沒辦法,你要想關(guān)著我,我確實也跑不了?!?br/>
這是來戎狄之前就想到的,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的人。
初錦清洗的是這里能尋到一種植物,葉大肥厚,正好可以用來釀酒。
他們所在的位置真是一條小溪邊,周圍遍地都是沙漠,很少能見到這樣的溪流,她和蘇赫巴就坐在這里清洗采集到的綠葉,沒想到蘇赫巴居然也下手幫她,蘇赫巴是戎狄的王,居然會做這些奴隸做的事,而且手法還非常熟練,一點都不像是嬌生慣養(yǎng)的王室子弟。
“我雖然是王子,卻也當過奴隸。”
初錦沒有聽明白蘇赫巴的意思,但一直傾耳聽著。
“戎狄是有很多部落組成的,這個時期正好是我們的部落最為強大,所以我們才會成為戎狄的王,在小的時候,部落之間相互征戰(zhàn),搶奪奴隸和糧食,我所在的部落被另一只部落偷襲了,母親為了保護我死在了入侵者的刀下,但我還是被這個部落捉到了,被捉到之后就成為了這個部落的奴隸,身為奴隸只有為主人干活和餓死的份,為了活下去,只有自力更生,哪里會有人伺候呢,所以奴隸做過的活我都做過?!?br/>
初錦發(fā)現(xiàn),蘇赫巴的手似乎過分粗糙了,上面有各種各樣的傷痕,確實和大夏的皇室子弟完全不同,戎狄的斗爭兇狠又殘忍,奴隸是沒有尊嚴的,為了活著只能拼盡全力,初錦完全想象不到現(xiàn)在看起來如此強大的蘇赫巴居然也做過奴隸。
“之后,我父王的部落打敗了我做奴隸的部落才把我找回去,我成為了部落的王子,但也仍舊是個不受寵的王子,父王早已有了更多的孩子,他還有很多的美妾,雖然我是大王子,但是名存實亡,比我有競爭力的王子還有很多,我并不受父王的重視,我遭遇過無數(shù)次暗殺和毒害,但那些人都沒有成功,他們是父王的美妾還有我的兄弟,我的這個大王子之位讓他們感覺到了威脅,所以絕不能讓我活著,每日的明爭暗斗讓我厭倦,可是我也知道,只要我身在在戎狄,想要活著就逃避不了,所以在山上剛睜開的眼睛的時候看到陌生的你,我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敵人,完全沒想過你會救我。”
蘇赫巴剛睜看眼睛時的眼神確實讓初錦感覺到心顫,冰冷而戒備,至今都記憶猶新,當時初錦就毫不懷疑,如果她有任何妄動,她就會死在蘇赫巴的刀下,現(xiàn)在才明白當時蘇赫巴已經(jīng)把她當成了敵人,現(xiàn)在想想,確實該感激蘇赫巴的手下留情,如果當時蘇赫巴不等她解釋就動了刀,她就真的一命嗚呼了,想想都覺得后背發(fā)涼。
在說自己的往事時,蘇赫巴的言語間沒有任何的憂傷,對初錦的講述也沒有激起內(nèi)心任何激蕩,那段記憶已經(jīng)遠處,似乎對于蘇赫巴來說已經(jīng)遙遠,或許已經(jīng)深埋在內(nèi)心的深處,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王曾經(jīng)是奴隸,可蘇赫巴卻愿意將以前的傷疤揭露給初錦看,那些殘忍的記憶再次出現(xiàn),初錦已經(jīng)了解蘇赫巴在登上王位之前吃了多少苦,那些苦在蘇赫巴的回憶里化為了一個個平淡的字,只有初錦感覺得到其中有多少的悲傷。
人的出生確實由不得自己,無法決定自己會出生在哪里,就算是要做一些事,也可能是逼不得已,就像是她的身世,如若沒有那么復(fù)雜,大概也不會經(jīng)歷以后的苦楚,她也可以像別人一樣有一個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