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記者也將攝像頭對準(zhǔn)她:“好歹解釋一下吧,大家都很好奇呀?!?br/>
蘇年年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雙無形的手給緊緊攥住,她臉色蒼白,唇瓣干燥,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何盼盼見同事們的眼神都變了,不由得生氣:“僅憑幾張照片,你們就能斷定一個人的好壞,你們都很有能耐。就算照片上的人是蘇部長,那又怎么樣,那已經(jīng)是過去的事情了,難道現(xiàn)在的她不夠好嗎?”
眾人沉默。
沒有人回答她,準(zhǔn)確地來說,沒人愿意去踏足一條不知深淺的河,因為誰也不清楚接下來的結(jié)局是什么。
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憋悶,彷徨,不安……
蘇年年覺得自己就像一條被擱置在淺灘里的魚,極度缺乏安全感;又或者,像一座虛構(gòu)的碉堡,自以為無比堅固,卻是不堪一擊。
她輕聲道:“我不需要解釋,這的確是我的過去?!?br/>
所有人都震住,包括宋安至。
他以為蘇年年是不會承認(rèn)的,畢竟這些照片對她來說是致命的。
網(wǎng)上很快就有人說,肯定是蘇年年在舞會勾引宋安至的,但沒拿到自己想要的好處,所以就反悔了。于是,針對蘇年年的謾罵接踵而至,至此,蘇年年也算得上是聲敗名裂。
然而,蘇年年接著道:“我的過去,我不否認(rèn),代價我也付出了,那么你呢,宋安至……直到現(xiàn)在,你都不覺得自己有錯,那些被欺負(fù)了的女孩子,她們又有什么錯,好不容易活到現(xiàn)在,卻被你這個人渣給侮辱了。”
眾人再次目瞪口呆。
顧子萱也沒料到她還有力氣反擊,看來,三叔說得對,蘇年年的確不簡單。
宋安至臉是一陣青一陣白,這個女人居然還有心思來針對她,他咬牙道:“我那都是……”
“都是無心之舉嗎?”蘇年年毫不留情地打斷他,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又讓何盼盼把電腦取來。
U盤里面全都是蘇年年最近委托人搜集來的證據(jù),還有受害者的獨白。
其中一個女孩用淺淡又輕松的語氣說道:“其實時間過去很久了,家里人都覺得我忘得差不多了。但沒辦法,我其他記不住,偏偏這件事記得很清。要是這世上有能鏟除記憶的魔法鏟就好了?!?br/>
另一個女孩始終用手遮著臉:“我被他親了臉跟耳朵以后,再也沒睡過好覺,要不然就是做噩夢。也不是沒想過一了百了,可那個垃圾還活著,我經(jīng)??匆娝闲侣?,過得比我滋潤,氣色也好?!?br/>
女孩突然哭起來,聲音也變得哽咽:“我,我好想殺了他,可我是個膽小鬼,連聽到他的名字都覺得毛骨悚然。媽媽說,這不是我的錯,可犯了錯的人為什么得不到懲罰,我只是被朋友拉去參加他的生日宴會而已,他就以為我拜金。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絕對不要遇見他!”
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
宋安至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他怔在原地,半天都沒有動。
看直播的網(wǎng)友們也都沉默了,他們似乎也明白,這并不是一件可以拿來調(diào)侃的事。
蘇年年吸了口氣,緩聲說:“我承認(rèn),我年少時,的確犯過一些錯。但我已經(jīng)盡可能地做了彌補,我也清楚,錯誤就是錯誤,人生沒有修正液,不可能徹底消除。所以,我時刻在反省,希望諸位引以為戒,不要隨隨便便對待任何一個人?!?br/>
記者受到感動,都緩緩放下攝像機(jī)。
沈郁廷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張恒氣喘吁吁地跟在他后頭,看見宋安至還站在那里,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將他揪了出去。
蘇年年幾乎是虛脫的,她看著匆匆趕來的沈郁廷,不禁對他笑了笑。
這個時候能趕來,那他應(yīng)該是理解她的吧。
沈母在好姐妹王夫人那里打牌,沒想到這老姐妹竟然要看直播,說是要緊跟時代的腳步。隨著蘇年年的出現(xiàn),她便沒了打牌的興致,哪知結(jié)局竟然有了反轉(zhuǎn)。
“你這兒媳婦的嘴還是挺厲害的,敢做敢認(rèn),”王夫人一邊打出一張牌,一邊夸贊道,”不過宋家那小子真不像話,竟然做了那么多齷齪事,也不怕遭天譴?!?br/>
沈母一直沉默。
但說沒有一點觸動那是假的,只是那照片給她造成的陰影實在太大,到現(xiàn)在,她心里都還有抵觸。
“你啊,就不要操那么多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越是管得多,他們就越想反抗。我們家就采取放養(yǎng)政策,只要我兒子他不做那些違法亂紀(jì)的事,我就懶得管他?!?br/>
沈母冷哼一聲:“你當(dāng)我愿意管,那次老爺子差點兒把心臟病給氣出來,我也咽不下這口氣,才勸他們趕緊離婚,省得以后追悔莫及。”
王夫人笑:“這以后的日子誰知道呢,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你大兒子的婚事吧,我可是聽說蘇盛榮那老家伙想把他大侄女嫁進(jìn)你們沈家,可那大小姐不肯啊?!?br/>
沈母不由得皺眉:“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說嫁進(jìn)我們沈家,還能委屈了她不成?想嫁給我兒子的人多了去了,不缺她一個!”
王夫人嘆了口氣,直接把話挑明了說,這可把沈母氣壞了。
那顧子萱算個什么東西,竟然敢嫌棄她在兒子……沈母也不想打牌了,收拾好東西,準(zhǔn)備回家。
王夫人生怕她直接去找顧子萱,連忙勸道:“你這樣急匆匆地趕過去有什么用,人家要是不承認(rèn)呢,那蘇家大小姐比你兒媳婦可難纏多了。上回的事情你也知道的呀,那姑娘為了追自己的青梅竹馬,硬是跑到陳家姑娘公寓那邊鬧了一場。”
沈母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不會跟她一般計較的,只不過是問幾句話而已。”
顧子萱正心煩意亂,滿腦子都是蘇年年說的話。
她倒不是因為深受觸動,而是擔(dān)心自己欺凌過的那些人會出來揭發(fā)她。
雖然這件事情已經(jīng)由三叔那邊解決了,可她還是不放心,這些隱患若是不除去,就跟一根魚刺似的,永遠(yuǎn)哽在喉頭。
所以,當(dāng)她接到沈母的電話時,還以為是自己的助理打過來的,語氣十分不耐:“怎么這么晚才打過來,我讓你調(diào)查的事情調(diào)查的怎么樣了?”
“……”沈母愣住。
“怎么不說話,是啞巴嗎?不過是讓你調(diào)查一件小事,怎么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難道你還沒有吃夠苦頭?”
沈母不由地笑了一下:“蘇家大小姐就是這么講話的么?!?br/>
聽到這話,顧子萱的臉色頓時一變:“你是誰……”
她下意識地以為,這是受害者的父母打過來的,說不定他們也看了直播,指尖還微微顫抖了一下。
“出來見個面就知道了,當(dāng)然,你不愿意也沒關(guān)系,我們沈家向來不強(qiáng)求人?!鄙蚰负眯哪c地說。
顧子萱一下子清醒過來,腦子里冒出無數(shù)個想法,不過她也知道,若是她不去,三叔肯定會收拾她。
就在顧子萱趕去咖啡廳見沈母的時候,蘇年年正在超市里給父親買吃的。
沈郁廷不大愿意進(jìn)超市,畢竟他一身正裝,有點不大合適。
蘇年年也不勉強(qiáng),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反正沈少爺不愿意的事情多了,張恒要跟進(jìn)去,也被她攔住了,她要買的又不多,沒必要那么麻煩。
再者,她想靜一靜。
雖然宋安至最終被警局的人帶走,但她的心情依然無法平靜。
那個被她欺負(fù)哭的女孩子,雖然原諒她了,但對中學(xué)的回憶還是抵觸的。
忽然,有議論聲在背后響起:“如果沒認(rèn)錯的話,她就是蘇家那個欺負(fù)人的小姐吧,看樣子長得挺清純的,不像是那種人啊?!?br/>
“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說,她自己都承認(rèn)了,難道還有假么。不過說來說去還是她命好,做了那些事情,老天爺不但沒懲她,反而讓她嫁進(jìn)了沈家?!?br/>
“說白了,就是狐貍精唄,男人就喜歡這樣的?!?br/>
蘇年年面色沉靜,全都沒聽見。
一輛手推車突然直直地向她推過來,她下意識地躲避,沒想到踩到了別人的腳。那人痛呼一聲,便不依不饒起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蘇年年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成了所謂的公眾人物,好多人都看向她,各種各樣的目光都有。
所以當(dāng)務(wù)之急,她得馬上離開這里。
那被踩到腳的女人不滿道:“你以為道完歉,這件事就算完了,還是說你們蘇家的家教就是這樣?”
蘇年年咬了咬唇,眸光閃動:“這事的確是我的不對,那你覺得該怎么處理呢?!?br/>
女人咳嗽了一聲,向她旁邊的男人使眼色,那男人收到訊息,將煙掐滅,沖蘇年年笑了下,有點猥瑣的味道。
“你磨磨蹭蹭做什么?”女人見自己丈夫色瞇瞇的模樣,更加確定蘇年年是狐貍精。
男人干笑了聲,指著他妻子的腳,用無賴的語氣說道:“我老婆的腳可是金貴得很,每天都是我給她按摩,你這一踩下去,那腳背肯定腫了唄,不賠點錢算怎么回事?”
周圍看熱鬧的人,個個都是人精。
見此情景,他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這男的,無非就是想趁此機(jī)會敲一筆,不過敲得也不是他們的錢,所以他們也沒什么可心疼的,反而覺得有趣。
“既然你說你老婆的腳受傷了,那我把她送到醫(yī)院去吧,醫(yī)藥費我出?!碧K年年語氣平靜。
兩口子頓時一愣。
不過是被踩了一腳,痛是痛了點,但連皮都沒破,去醫(yī)院只會被人家笑話。
“醫(yī)院就算了,我們自己會處理,這里人多說話不方便,我們到外面去說吧?!蹦腥顺脵C(jī)靠近蘇年年,想去拉她的手。
這男的未免也太明目張膽了。
蘇年年不由得向后退,誰知退到別人懷里去了,她正要抬頭,寬大的手掌突然按在她頭頂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不過是買幾樣?xùn)|西,怎么折騰了這么久?”
“我準(zhǔn)備去結(jié)賬來著,沒想到踩了別人?!碧K年年不由得松了口氣。
雖然她知道他們的關(guān)系即將要結(jié)束,但不得不承認(rèn),這種被人護(hù)著的感覺真的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