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不要嫁入皇家……可好？

    這個問題，到最后時歡也沒能給出一個答案。

    她不愿入皇家，甚至?xí)r家的人都不愿意她入皇家，可……時家再如何勢盛，這勢到底是皇家給的，若是皇帝打定了主意鐵了心要時家女入皇室，自己定是做不到背棄了一族榮辱和整個依附著時家生存的關(guān)系網(wǎng)一走了之的。

    那是多少條活生生的人命。

    于是她沉默，低了頭，沒有說話。

    顧辭終究沒有逼她，將這件事輕輕揭了過去?？珊苊黠@的，之后的顧辭，整個人低落得很，接下來兩日也都再也沒有做任何令人羞惱的舉動，規(guī)規(guī)矩矩地恢復(fù)了他端方如玉的模樣。

    就這么一路到了棲霞鎮(zhèn)。

    當(dāng)日已至除夕。鎮(zhèn)子上商鋪已經(jīng)關(guān)了大半，卻并不見半點(diǎn)冷清。鎮(zhèn)子很大，家家戶戶張燈結(jié)彩，殺豬宰羊，喜氣洋洋地準(zhǔn)備過年。

    客棧掌柜見時歡一行人衣著靚麗非富即貴，樂呵呵地將人引到了客棧一處院落里，只道平日里此處是不對外的，但今日除夕，一家人住在一個院子里，總比外頭冷冷清清的一個又一個房間好些。

    時歡再三謝過，沒一會兒，就見小二們拿著紅蠟燭，將院中石燈籠里的蠟燭統(tǒng)統(tǒng)換成了紅蠟燭，還給院子門口掛了兩盞紅燈籠。

    正要讓含煙跟著去給掌柜道謝，正好看到掌柜笑嘻嘻地進(jìn)來，說是這除夕天的，客棧里人也不多，問要不要一塊兒吃頓餃子，熱鬧熱鬧？

    最后顧及到幾位金尊玉貴的主兒可能并不適應(yīng)和那么多人同桌用膳，時歡到底是婉拒了，只問掌柜買了些食材說是自己做便可。掌柜拿來了許多，卻擺擺手怎么也不肯受了那些個銀子，只道這些只是自己的一些心意，除夕的餃子食材不能算銀子的。

    是個格外熱心又熱情的掌柜。

    將掌柜的送出了院子，顧言晟身邊的丫鬟們便開始挽著袖子和面搟餃子皮，餡料有好幾種，都是現(xiàn)成的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不過顧殿下嘴挑，丫鬟們又去街上買了些食材。只是今日店家歇地早，能買到的食材也有限。

    含煙和片羽也在幫忙。只是片羽姑娘明顯在這一塊比較生疏，弄得滿臉滿身的粉，最后被人嫌棄地趕出來了。被趕出來的片羽，歪著腦袋還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難得的迷糊可愛。

    時歡攏著袖子，抱著暖手爐笑地眉眼彎彎，偏頭去問太傅，“不若我去街上看看，還有沒有賣紅紙的，您動動手，給人寫副對聯(lián)？”

    一來，這年過得更喜慶些，二來，這掌柜如此熱情，走前落個款，就當(dāng)謝禮送了，也好。太傅的親筆對聯(lián)，千金不換，當(dāng)賀禮，也不虧。

    太傅點(diǎn)點(diǎn)頭，允了，見所有人都在忙活，也就顧辭攏著衣袖，格外清清冷冷地站在不遠(yuǎn)處，低著眉眼，情緒不太高的樣子，他便喚道，“阿辭?！边@小子，最近明顯情緒低落，這倆人啊……一個遲鈍，一個不說，難。

    害得自己一把年紀(jì)了，還要撮合兩個小輩之間的相處……更難。

    顧辭這才走過來，“老師。您喚我。”

    “嗯。歡歡要上街一趟，女孩子家家的，人生地不熟，我不放心?！碧德砸怀烈鳎拔仪浦@院子里都忙著，就你沒什么事兒……你便陪著去一趟吧?！?br/>
    聽得出來，口氣還有些嫌棄。大體意思就是，若是有別人可選，也輪不到小子你……誰知，顧辭半分異樣的情緒也無，斂著眉眼，淡淡點(diǎn)頭，“好的?！?br/>
    溫和，謙遜，帶著幾分矜貴，是他平日面對所有人的樣子，卻不是他平日里面對時歡的樣子。

    老爺子當(dāng)下愈發(fā)確定，這小子心里有事。只是他也不點(diǎn)破，擺擺手，“去吧，早去早回。”如今年紀(jì)大了，愈發(fā)明白小輩們的事情，倒也不大好多管。

    由著他們?nèi)フ垓v。

    心悅之時，什么都是好的，使些性子都是可愛的……但日子到底是一日日柴米油鹽的瑣碎堆砌起來的，最初的心悅終將淡去，彼時再使性子，可能看著就不那么可愛了……

    一定是要經(jīng)歷過很多的事情、很多的故事之后，還有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決心的話，他才愿意將這個丫頭親手交到這小子手上。

    這丫頭啊……是他時家的寶貝，誰都休想怠慢了去。

    太傅站在院中，目送著看起來格外像金童玉女的兩個孩子朝外走去，縱然顧辭心里頭藏著心事，可跨出門檻的時候還是不忘抬了手護(hù)在小丫頭身側(cè)。

    “其實(shí)……”院子里最閑的閑人顧言晟悠哉哉地晃過來，順著太傅的眼光看過去，“其實(shí)……若非顧辭這個病秧子的身子骨，傅家倒的確是個好去處。”

    誰說不是呢……

    老爺子嘆了口氣……顧辭什么都好，傅家雖然有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但左右顧辭鎮(zhèn)得住，倒也不會鬧得太難看，操不了多少心，只是這人……是個病秧子。

    “罷了……罷了。”老爺子擺擺手，收回目光，終止了這個話題。偏頭問顧言晟，“聽說，顧言卿被圣旨召回了。往日里你只想當(dāng)個閑散王爺便也罷了。如今你既決定要蹚這趟渾水，就該有所準(zhǔn)備才是。時家在朝中雖有些勢力，但于軍中卻并不能給你提供半分助力?！?br/>
    “于你來說，顧言卿比顧言耀，應(yīng)是更難對付才是。”

    “您放心，這么些年……我也不是真的游手好閑啥也沒干。”再說，不是還有顧辭么，要論軍中的呼聲，顧言卿能及顧辭十之一二？他嗤笑一聲，才收斂了那幾分痞氣，認(rèn)真說道，“只是……這事，本就沒有萬全之說……屆時一旦……怕是整個時家都要折進(jìn)去……我只擔(dān)心這個。”

    顧言晟看著太傅。他知道這個老人一輩子清正，對權(quán)勢半分覬覦也無?？蛇@件事沒有回頭路，不管成敗，時家的名聲……怕是都不好聽了。

    若是敗了，自有萬民唾罵?？v然勝了，屆時自己榮登九五，卻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總有愚昧之人道聽途說、添油加醋，將一代忠君太傅描繪成野心勃勃的陰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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