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四周,像是生與死訣別的最后的嗅感。
刺眼的光芒透過窗簾細(xì)小的縫子,灑落進來,如同明晃晃的一把長刀,橫亙在兩個世界之中。
華昔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三日以后了。
韋嫣和福嬸趴著睡在她床邊,淺淺的呼吸聲,在房間內(nèi)此起彼伏的響起來。
華昔剛動了一下身體,兩人就醒了過來。
“小姐,你醒啦!”福嬸歡快的問道。
“嗯?!比A昔點了一下頭,對上韋嫣的眸子,看見韋嫣眼底還是有絲幽怨。華昔只好錯開視線,望向福嬸,問道,“福嬸,華祎的情況怎么樣了?”
福嬸腮幫一點一點癟了下去,深吸口氣,克制住哭意,道,“大少爺目前昏迷不醒,老爺昨天已經(jīng)把他送去美國治療了?!?br/>
“昨天……”華昔突然激動起來,想要下床,結(jié)果腦袋昏昏沉沉的,身體又重新墜到床上去,“他已經(jīng)走了嗎?”
她還想見他一面的,卻就這樣錯過了?
眼淚忽然就從眼眶出來了,心底的難受像是大石塊,重重的壓著她。
“是啊,少爺?shù)那闆r很緊急,老爺就趕緊安排他去美國了?!备饑@著氣,眼眶紅腫。
“醫(yī)生有沒有說他蘇醒的幾率多大?”
“醫(yī)生說了……少爺有可能會蘇醒的。小姐,這事情你再勞神也幫助不了少爺,不如好好養(yǎng)身體。你這幾日昏迷,臉色越來越憔悴,醫(yī)生都說你身體虛得很?!?br/>
華昔點了點頭,然后垂下視線,沒再說話。
這幾一直在做夢,夢里都是圍繞著他。從最一開始的相遇,直至到現(xiàn)在。這一路,總共經(jīng)歷了十八年??伤c他真正相處的日子,卻只有這一年。
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從未忘記過,反而是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回憶,加深了印象。
韋嫣看華昔臉色低沉,本來想質(zhì)問她孩子的事情,想想還是算了,等她情緒稍微穩(wěn)定后再問。
福嬸打開保溫桶,一股香味立即在室內(nèi)散開。
“小姐,我特地給你熬了雞湯,就等著你醒過來喝呢!”這幾日,福嬸每天都會熬一盅雞湯,為的是華昔醒來后,能夠喝一碗熱湯。
華昔感激的看著福嬸,努力笑道,“福嬸,謝謝你?!?br/>
“別只謝我,夫人這幾日也是魂不守舍的陪著你。哎,你要知道夫人一日不美容,天就會塌下來,可是現(xiàn)在為了你,夫人已經(jīng)好幾日沒美容了?!备鸫蛉ふf道。
韋嫣臉色頓了一下,旋即發(fā)出一道哼聲,不滿道,“她這才不會感激我!因為她就是一只小白眼狼?!?br/>
“……”華昔。
她不是不感謝韋嫣,只是心里有些害怕她,以為她還在責(zé)怪自己。
華昔晃動著湯匙,想了會兒,抬起頭道,“媽,對不起。”
韋嫣見她突然道歉,心底柔軟下去。。她嘆了口氣,拍著華昔的肩膀,道,“昔昔,阿祎現(xiàn)在出現(xiàn)這樣的事,家里面……以后就只有你了,媽媽現(xiàn)在只希望你能夠好好的。其余的……”韋嫣的視線忽然落到華昔的腹部,想要說什么又忍住了。
福嬸見狀,便替韋嫣把話說完,“小姐,這孩子你打算怎么辦?”
平日里沒見到小姐與哪個男人走得近,誰料現(xiàn)在竟然冒出個孩子?
“這孩子,我打算生下來,自己獨自撫養(yǎng)長大。”華昔摸了摸腹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她記得,他好像說過,順其自然,若有孩子了就結(jié)婚。
如今孩子有了,他卻出了事。
如果不是她跟他吵了一架,或許他的災(zāi)難就能被避免。是她對不起他,也對不起孩子。
“獨自撫養(yǎng)長大?孩子的父親呢?昔昔,你如果要生這個孩子,就必須跟孩子的父親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未婚生子的壓力有多大?而且這對于孩子的生長也不利!”韋嫣站起身子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華昔。
福嬸趕緊站起來,替韋嫣拍拍后背,小聲安慰著韋嫣。
“夫人,你別生氣啊……”
“媽,這孩子無論如何我是一定要生下來的!”
“那你就把它的父親拽出來!要他負(fù)責(zé)!”韋嫣知道華昔很固執(zhí),可是現(xiàn)在這個問題能固執(zhí)嗎?小孩子不是玩具,想要生出來就去生。
生了之后就必須要對它負(fù)責(zé),要給它一個完整的家庭!
“它沒有父親?!?br/>
韋嫣看華昔臉色,腦袋突然一轉(zhuǎn),沉聲問道,“這孩子的父親……該不會是……舒落非?”
“不是他!”華昔立即否決掉,然后拿被子蒙住頭,不想再面對外面的世界。
韋嫣瞇起眼眸,思考著事情。
福嬸在一旁也捏著下巴思考著事情,如今看來,孩子父親的首選嫌疑犯就是舒落非啊!
“應(yīng)該不會是舒落非……”韋嫣嘖嘖一聲。
“為什么?夫人,我覺得舒落非的嫌疑最大。”
“不不不,雖然他是跟昔昔曾經(jīng)走得最近的人,但是他畢竟背叛過昔昔,昔昔不至于還腆著臉去找他,然后還懷了孕?昔昔那么要面子的人,絕對不可能做出這么下作的事情來!”韋嫣話鋒一轉(zhuǎn),又道,“我覺得有可能像是那個異裝癖的孩子!就是初……初……”
韋嫣說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人名。
華昔掀開被子,神色不好,道,“媽,你別亂猜了,孩子不是他們的!孩子只是我一個人的!它的父親和娘親都是我!”
她說完話,又重新將腦袋縮回了被子。
現(xiàn)在華祎不在了,她不知該怎么面對這些事情。唯一清楚的是,這個孩子她一定要保住。
韋嫣被她的話一下沖愣住了,緩過神來,正要繼續(xù)逼問華昔,華鈞安此時正好進來了。
韋嫣見狀,連忙奔過去,焦灼到,“阿祎到美國了嗎?”
“到了,剛剛進了醫(yī)院,具體情況還不清楚?!比A鈞安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合上眼睛了,眼珠上布滿血絲,冷峻的面容多出幾道皺紋。
韋嫣心痛的替他揉著太陽穴,嘆口氣道,“你忙了好幾日也該去休息了,昔昔這里的情況已經(jīng)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