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長眠在封閉的深邃黑暗里。

    在淺淺的睡夢中,一絲光亮都沒有的無窮深淵里,如同在母親懷里吸吮著養(yǎng)分的胎兒般呼吸著,蠕動著,安睡著躺在床鋪上。

    這里，是哪里——好像是在什么東西的體內(nèi)。

    這里是從未有人到達過的地方。

    這里是用來乞靈的地方。

    這里是被寄托了無數(shù)不著邊際的幻想的地方。

    突然——

    場景發(fā)生了變化。

    等到「她」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

    天空是鮮血一樣的紅色。眼前的大地上,四處是由干枯的尸體組成的煉獄之山。它們在逐漸腐爛。

    由尸體腐爛而成的骨灰如厚重的巖漿般緩緩流淌。在吹來的哀怨風勢中，所有沙子一粒粒地卷起漩渦向天上飛揚。

    混沌不明的世界里,熊熊的烈焰炙烤著一切。崩壞的景象是如此之美，死者痛苦的面容是這般賞心悅目。

    啊——

    這是最迷人靚麗的景色。

    這是讓人沉淪其中不忍蘇醒過來的美夢。

    在這無人打攪的地方，原本「她」會永遠地睡下去吧。

    「器」已成型。既然能夠如此鮮明地看到內(nèi)部的話，外殼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樣子呢。

    一雙淺玫瑰紅色的瞳仁睜開了。

    很近了——

    沉睡著的「她」突然醒來。穿過重重尸骸化成的灰燼簾幕，深深的讓人不安的目光向望不到盡頭的彼端看去。

    聽見了呼喚。

    感受到了崩潰。

    「她」豎起耳朵去聽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

    啊，有人在呼喚自己。

    因為那個渴望太過強烈，靜靜地淺睡著的意識被打亂了。那是軟弱之人內(nèi)心最真實的愿望。那是丑陋而自私的不顧一切也要實現(xiàn)的愿望。

    那么，就回應(yīng)吧。

    即將見證終結(jié)的「她」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那樣一抹毫無缺陷、毫無雜質(zhì)的靈魂，高貴而又純潔。就以血與淚為墨水，為它畫上噩夢之符，將它玷污吧——

    「她」就是必須接受愿望的人。

    「她」就是達成一切愿望的人。

    「她」的心里裝著六個大塊。為了大家的心愿而被期待著。再過不久，「她」將得到實現(xiàn)任何愿望的力量。

    啊啊，是啊……

    沐浴在鮮血和尸骸中的少女微笑著。

    被名為道義的枷鎖束縛住的真善者，被絕望吞蝕而空虛的眼神所展現(xiàn)出來的悲傷。盡情欣賞這大快人心的場面吧——

    預(yù)想中的紛爭沒有上演，明明已經(jīng)很努力地去挑動了。

    本應(yīng)彼此傷害對方的二人，明明有著不可調(diào)和的天生的嫌隙橫在那里。

    不過沒關(guān)系——

    很快「她」就要受理托付者的乞求了。

    而「她」將要被托付的心愿，是徹徹底底的*，是蠢蠢欲動的原始本能。一定會讓那兩個人走向永恒的破裂。

    來吧，在此歡迎你——

    ***

    桌上擺滿了各種饕餮美食，地上鋪設(shè)的絨毯柔軟而又厚實。從窗外看出去是一片冰雪漫天蓋地的世界。寬闊的大廳里附庸風雅的各式擺設(shè)無一不顯示出品位和格調(diào)。

    這里是被多層幻術(shù)和極寒的魔術(shù)結(jié)界保護的廣闊森林，除了極為偶然的情況外，沒有人能踏進這座堡壘。

    溫暖的燭焰跳躍在某雙咖啡色的眼睛里。能從這雙眼中體會到嚴謹?shù)萌缂澥堪愕娘L度和一絲暗藏的偏執(zhí)。

    食物的香味讓人沉醉。在這月亮即將爬過天頂最高點的時辰，說是晚餐的話實在太遲了，應(yīng)該被稱之為夜宵吧。

    不過這區(qū)區(qū)一頓夜宵，是至少有不下十道佳肴組成的豐盛宴席。對于生活在永凍的城堡里與外界隔絕的愛因茲貝倫家族來說，這只是非常尋常的一頓飯?？傊?，桌上擺放的絕對是大部分庶民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品嘗到的山珍海味。

    侍從將紅葡萄酒倒進一只敞口的玻璃樽中，把一切都安置妥當后，按照示意退了下去。主座上的男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等確認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后，把目光移到宛如皇冠般華麗吊燈的光芒照不到的暗處。

    “我已經(jīng)把下人支開了。出來吧，有什么事就大大方方地現(xiàn)身和我談?！?br/>
    這個聲音中飽含著不同分說的壓迫感，顯示出族長的威嚴和貴族的傲氣。奧利比·馮·愛因茲貝倫用他那渾厚的嗓音一邊擺弄著刀叉一邊說著。

    過了一段沉默的時間后，一陣壓抑著的沙啞笑聲響了起來，像毒水似的滲進冰冷的空氣中。

    “哦，真不愧是三大家族之一愛因茲貝倫家的家主，感官很是敏銳?！?br/>
    巧妙地將身子躲在光源無法照明的死角的訪客，從簾子的陰影里走了出來。是一個個子極其矮小的禿頭老人。雖然他的手腳萎縮到相當于木乃伊的程度，容貌衰老到基本不成人形的地步，但這位老者卻是非常危險的存在。棕紅色頭發(fā)的男子奧利比這么提醒著自己。

    “瑪奇里·佐爾根……深夜來訪有何貴干？”

    被叫出名字的老人朝前跨了一小步，用那精光四射的眼神注視著座位上的中年男子。操縱著瑪奇里一族命運的幕后黑手，會出現(xiàn)在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相信你也知道這屆圣杯戰(zhàn)爭步入尾聲了吧。有眼線向我報告說是決出優(yōu)勝者了?！?br/>
    關(guān)于不速之客所說的話，奧利比沒有任何驚奇的模樣顯然表示他也是料到的。本來，這次圣杯戰(zhàn)爭在冬木之外的地方舉辦，作為御三家理所當然是卯足了勁做好充分的準備工作。不過，就算有來自安排在布拉格的線人的匯報，身處于東歐的這個老人又是如何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就得知的呢？把消息從布拉格送回來總是要費些時日的。

    只有一個解釋，一定是瑪奇里家族精通的操蟲術(shù)。擔任了特殊監(jiān)視者一職的是這個老頭操控的偵查蟲子。這是比奧利比派遣部下要快得多的手段。

    “你到底有什么事。不會是來向我宣布結(jié)果的吧。”

    “啊啊，不介意的話我可就說了。你已經(jīng)是痛失兒子的父親了。”

    “……”

    心底里暗自抽了一口氣的奧利比，仍然裝作很平靜的樣子。老人用那深陷在眼窩里的精明目光注視著這名貴族。

    “這一回三大家族是全軍覆沒的狀態(tài)。再不好好攜手奮進的話，真的要被外來者修理得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既然如此的話，是誰贏了——”

    “說起這個嘛，是完全不應(yīng)該走到最后的家伙。不過呢，不管是誰對我來說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br/>
    “那你是為了嘲笑失敗了的愛因茲貝倫而來的嗎？”奧利比皺起眉頭，割肉小刀在盤子上極為刺耳地刮出一條小縫。

    聽到這個嘶啞的聲音問起，老人用他那枯槁塌陷的面部肌肉扯出一個極為干癟的微笑。

    “哈哈，稍安勿躁。至少你還肯讓我開口說話。拜訪遠坂家的時候可是直接讓我吃了一回閉門羹?！?br/>
    看來在訪問愛因茲貝倫之前先去了趟遠在東洋的遠坂家。對這個不知道活了多少歲數(shù)的老吸血鬼是不能用常理去判斷的。享有「最惡魔術(shù)翁」稱號的瑪奇里·佐爾根，在這老奸巨猾的妖術(shù)師身上實在有太多謎團了。說不定出現(xiàn)在這里的根本就不是他的正體。

    “……遠坂的作法是正確的?！?br/>
    老人無視奧利比的話，帶著惡質(zhì)的笑容猶自感嘆道：

    “噢，看不到遠坂傷痛欲絕的樣子真是不過癮。地理上失去主場優(yōu)勢的他們實在弱得可以?！?br/>
    奧利比的雙眸一瞬間顯現(xiàn)出非常憎惡的神色，可是立刻又恢復到原來的面貌，旁若無人地品味著美酒和美食。老人在布置得十分雅致的飯廳里踱了兩步，于背后交疊著雙手轉(zhuǎn)過身，露出一個勉強能稱之為殷勤的笑。

    “這次的圣杯戰(zhàn)爭實在太奇怪了。不覺得嗎？”

    冬木地脈里的靈力尚未累積到足以令圣杯降世的存量?？墒ケ瓍s好像急不可耐地想要顯靈了。這早早開啟的戰(zhàn)爭只能選在其他城市。享有「魔術(shù)之都」這一美稱的布拉格便被賦予了這項殊榮，并且打破了以往圣杯戰(zhàn)爭六十年一度的傳統(tǒng)。

    “系統(tǒng)方面沒有任何異常。圣杯降臨地點本就不只限于冬木這一處。說到底，圣杯需要的只是一個實體，以及龐大得足以支撐整個降靈儀式的魔力。只要具備這兩項條件便足矣。拘泥于降落地什么的才是愚蠢的行為。”

    “這樣啊，”老魔術(shù)師好像覺得不可思議似的瞥了一眼餐桌上的男子，“也就是說這次決出來的勝負是有效結(jié)果？”

    “——那是當然?！睌傞_雙手的奧利比，做出一個表示真誠與公開的姿勢。

    “怪不得你卯足全力也要贏啊?！?br/>
    “怎么，現(xiàn)在才為自己的輕視而后悔嗎？”

    “呵呵……別這么說。雖然這一屆來得非常突然，好歹也算是個難得的大慶典。看著一群魔術(shù)師魚死網(wǎng)破地互相廝殺著，里面實在有不少可以讓我好好享受的樂趣哩……”

    從老人嘴中傳出一陣好像很高興的取笑聲，奧利比無法忽視這些話中的嘲弄，他嘆了口氣。

    “我不太明白。瑪奇里家，圣杯的御三家之一，不也是很渴望得到圣杯的嗎？”

    “嗯，該怎么說呢，可以說我只是好奇戰(zhàn)爭的進程吧。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家伙有能耐得到圣杯，對于這一點我很有興趣?！?br/>
    “……你們自己家族的代表呢？硬是把沒有繼承刻印能力的落伍者推上Master的位置，這種趕鴨子上架的做法還真是胡鬧啊?！?br/>
    開戰(zhàn)前的情報失誤讓奧利比非常氣憤。本以為瑪奇里家這一次是真的放棄競爭，卻又臨時派了一個病怏怏的少年參戰(zhàn)。

    “噢，你說海爾文啊。呵呵，我很樂于見到他幻想破滅、陷入窮途末路的樣子呢。果然啊，那種不成器的家伙很快就敗下陣來了。信誓旦旦地想要證明自己，卻無能地第一個輸?shù)鬝ervant，丟了小命。這才是絕佳的諷刺??！”

    和這歹毒的話語一起發(fā)出的笑聲實在是讓人不舒服。奧利比放下刀叉，冷冷地直視著滿面笑容的老者。

    “……對于自己親人的遭遇，竟然一點也不在意嗎？”

    “啊啊，那有什么。他要是肯聽我的話還算是個乖巧的廢物，而現(xiàn)在只能被稱為一無是處的廢物了。讓這樣的家伙茍延殘喘才是真正痛苦的事，還是趁早死掉得好。”

    “也就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把一個根本沒有勝算的人，送上了不可能回頭的戰(zhàn)場？”

    “勝算？”

    從沒有任何水份的嘴唇里吐出有些造作的笑聲。聽到奧利比的問題，老魔術(shù)師用鼻子冷笑了一下。

    “哼，的確。要是那種廢物也能搶走圣杯，過去的兩屆就是鬧劇了。不過——你可不要誤會了。我對于這屆的棄權(quán)態(tài)度一直都很明確。戰(zhàn)斗還沒打響的時候，我可是出于好心禁止他去參賽的。但是那小子卻背叛了我——”

    一提到那位瑪奇里家族中為數(shù)不多具有反骨精神的少年，這個老朽的魔術(shù)師深埋在皺紋里的嘴角咧得更歪了。大概這個超越了人類常識的怪人，比起自己家族的圣杯前景更傾向于觀賞海爾文的毀滅吧。奧利比只能把這極度扭曲的感情理解成一種骯臟的黑暗美學。對于奧利比來說，瑪奇里·佐爾根這個人的存在已經(jīng)到了難以容忍的地步。

    “嗯，不管怎么說還是被海爾文一敗涂地的樣子深深吸引了啊。太讓人難忘了?！?br/>
    “……”

    這些仿佛可以造成聽覺污染的言辭讓奧利比愈發(fā)不滿。棕紅色頭發(fā)的男子默不作聲地盯著說個不停的老人。

    “圣杯把恩澤獎賞給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新參加者，真是看走了眼，你在心底里一定是這么憤憤不平著吧？哈哈，在這場拼命想要把圣杯弄到手的春秋大夢中，看到七組笨蛋爭得頭破血流的樣子，總是能讓我很開懷。”

    “——夠了?！比虩o可忍的奧利比出聲喝道，“你這不討喜的老家伙簡直令人作嘔。在惡趣味方面，這個世上沒有什么人可以與你比肩了。”

    “啊啊，好可怕。這算是下達了逐客令嗎——？”

    被奧利比用干澀的叱聲打斷后，瑪奇里·佐爾根再次隱蔽到昏暗的角落里，成為一團形狀不明的影子，看起來就好像許多蠕動著的蛆蟲集結(jié)在一起。

    “真是的，這就要趕我走了么。那就后會有期好了，愛因茲貝倫。再加把勁，好好把握住下次的機會吧。哈哈哈哈……”

    留下這令人背脊發(fā)毛的笑聲后，老魔術(shù)師的身體就像泥巴制成的藝術(shù)雕塑一樣融化了。整個大廳頓時恢復到從未接待過任何客人那般寧靜。

    送走了那個令人生厭的老家伙后，主座上的男子陷入了深沉的思緒中無法自拔。

    ——輸了。又一次。

    又沒能完成「天之杯」。

    在創(chuàng)始御三家中，愛因茲貝倫在圣杯上所花費的歲月是最長的。一千年來為了尋找圣杯，把整個一族封閉在冰封的深山里，頑固地和外部斷絕任何聯(lián)系……

    但他們的探索過程卻充滿了挫折和屈辱。愛因茲貝倫家族盡管是擁有悠久歷史的魔術(shù)名門，可是過于偏重煉金術(shù)而不擅長對戰(zhàn)斗魔術(shù)的運用。歷屆戰(zhàn)爭中，Master的戰(zhàn)斗力總是落后于人，已經(jīng)飽嘗了接連兩次失利的痛苦。

    當妻子誕下以利亞后，這個孩子奇異的體質(zhì)讓奧利比不知所措。只有「火」的屬性卻具有尋常魔術(shù)師不可比擬的破壞潛力，在愛因茲貝倫家的成員中絕對是個異類。

    得到這個和家族魔道特性完全不符的兒子讓奧利比感到困惑，同時讓他對家族探求圣杯道路的前途充滿信心，認為下一次的戰(zhàn)爭肯定能贏。在這樣強烈信念的鼓舞下，奧利比著手于創(chuàng)造人形器具的研究，最終制造出名為阿琪婭的少女人偶。

    這是早在十五年前的第二次圣杯戰(zhàn)爭中，目睹「器」被破壞的奧利比當時就下定的決心。將「圣杯之器」包裝成具有自我管理意識的人形姿態(tài)，外貌取自奧利比失散在外的私生女的阿琪婭，作為試驗品在那一年誕生了。

    明明是雙管齊下的萬全準備，是技術(shù)不過關(guān)嗎？還是過于倉促地投入到戰(zhàn)斗中了呢？

    還有以利亞那孩子……

    背負著愛因茲貝倫一族夙愿的青年，他的人生就是為了承擔此等重任而存在的。各方面都出類拔萃的兒子，奧利比對他青眼有加。然而，就連得到這純屬意料之外的強大子嗣，都無法改變我族的命運嗎……

    “看樣子只能再想想其他法子了啊。果然，不從構(gòu)筑圣杯戰(zhàn)爭的系統(tǒng)入手、或者從外面引進強援的話，還是贏不了……”

    在這孤身一人的偌大房間里，只有中年男子狂熱激情中隱含著無奈的回音。

    ***

    不知從何時開始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絲給整座城市蒙上一層淡淡的憂傷。

    有一個男人披著一身煙雨行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陪伴著他的只有路燈照映下留在地上的那抹孤獨的影子。

    陰濕寒冷的深夜里，雨一直下著，好像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不消一會兒功夫路上便積滿了水。青磚地面被浸潤得就像一面光滑的鏡子。男人在水洼中前進的腳步是那樣艱難，幾乎是用腳底在地上拖著走路，短促的摩擦聲蓋過了周圍所有的聲音。

    Lancer不知道在雨中走了多久。

    身體被雨淋得精濕，連生存的本能都麻痹了。眼前的景致氤氳一片。那雙光彩熠熠的金眸此刻如同死人一般失去了光澤。

    他的心被折磨得太狠。盡管身上沒有一點受傷的痕跡，但那好比患了腿疾的病人一般步履蹣跚的步伐，絲毫看不出這竟是昔日身姿最迅捷靈巧的英靈。

    體內(nèi)仍然殘留著存量足以維持現(xiàn)界好一陣子的Master的魔力。在一直非常充沛的魔力供給下，早就已經(jīng)習慣實體化的Lancer并未變回靈體。沒有Master的Servant，一面切身地感受著它們，一面肆意地消耗著、浪費著。

    毀掉圣杯——

    發(fā)誓一定要無條件地維護主人心愿的想法，像滲進皮膚的雨水一樣慢慢侵蝕著他的心。

    讓戰(zhàn)爭在這一代終結(jié)——

    但這是否是自己所期望的呢。

    城堡區(qū)。

    漸漸能夠看到向著天際巍巍聳立的尖塔。一座在雨中靜靜呼吸著的哥特式教堂浮現(xiàn)在眼前。即使是烏云籠罩的黑夜依舊遮掩不了那宏偉軒昂的美景。圣維特大教堂的輪廓越來越清楚了。

    刻著浮雕的石青色大門被推開了，從外面走進來一個極其落寞的男人。他面容憔悴，英俊的臉龐愁云慘淡，凝結(jié)的淚痕在雨水中被沖刷了一遍又一遍。

    非常寬廣的室內(nèi)跟外面一樣連半個人影都沒有。有人提前把無關(guān)的人員打發(fā)了，應(yīng)該是Berserker的Master干的。

    柔亮的燈光營造出非常溫馨的氣氛。和英靈的心情正好相反。燭影飄搖中，Lancer走過一排排信徒席，游移不定的視線打量著四處。

    這座布拉格最大的教堂里所裝飾的件件都是藝術(shù)精品。正門頂上的玫瑰之窗和眾多精美的彩繪玻璃窗把室內(nèi)的光影撫弄得充滿夢幻，迷亂了英靈的雙眼。但在晃入視線的一抹金光閃爍后，Lancer野獸般的眸子立刻直勾勾地朝它望過去。

    “啊……”

    禮堂盡頭中央的講道臺上，一盞壯麗的黃金酒杯漂浮在萬丈光芒的包圍中。那位穿著洛麗塔洋裝的嬌小少女早已還原為無機物煉成的真實形態(tài)，Lancer不知其中過程。對他來說也不用去知道，他所要做到的從來到此處后便只有一件事。

    一步，又一步地朝圣杯走近。

    紅與黃的雙槍中，較長的紅槍就這么垂在地上一路拖行。槍尖在地上擦出的聲音，如同催命的喪鐘般鉆心刺骨。

    惡狠狠地盯著它，仿佛在他面前的是生平痛恨到必須生死搏斗的宿敵。

    為了得到「你」，我們拋撒了多少血淚，我們曾怎樣殘酷地廝殺。

    他必須毀去圣杯，并在這之前許下「永不再辦」的愿望。為了對主人盡忠到底只剩下一個方法，那就是完成主人消逝前委托的重任，實現(xiàn)這項諾言。所以Lancer必須鞭策自己，咬緊牙關(guān)向前走去。

    “——都是因為你這個家伙?！?br/>
    為了控制住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緒，Lancer忍不住詛咒似的對著圣杯痛罵了一聲。他的表情就像一個受傷無助的孩子那樣。現(xiàn)在站在圣杯面前的男人，與那個實力不凡的凱爾特英靈形象相去甚遠，只是一個被逼上絕路的男人而已。

    “毀掉你……”

    Lancer難以自制地嗚咽起來，任臉上的淚水盡情流淌。

    不——這不是我的愿望。

    本來應(yīng)該把「你」毀掉的。讓「你」再也不能蠱惑人心。讓「你」再也不能挑起紛爭和戰(zhàn)亂。

    但——這不是我想要的。

    他回憶起那個雪花般的女子?；貞浧鹉莻€最初從不理會自己的女子最后向他說的話——「很高興認識你」。

    Lancer拭干因無地自容而流出的淚水，對自己搖頭。

    “……對不起……”

    雖然喉頭阻塞到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但是Lancer還是無法克制道歉的沖動。雖然他的歉意無法傳達給任何人，但是Lancer依舊重復著道歉。

    “……對不起……我、我實在………”

    這樣的自己，根本就不配做她的騎士。

    在無盡的自我責難中懺悔著的Lancer，向前堅定地踏出一步。貪念讓他金色的瞳孔變?yōu)闇啙岵豢暗狞S褐色。布滿血絲的雙眼，緊緊盯著那金光奪目的圣杯。

    “回應(yīng)我吧——”

    這一次沒有任何猶豫。用充血的眼睛注視著映射在光滑的金屬容器表面，那個陷入到瘋狂執(zhí)念中的自己。

    “我問你——！”

    以不輸于作戰(zhàn)時的氣勢，嘶吼到幾乎用盡力氣的聲音回蕩在禮拜堂內(nèi)。

    “如果你當真是傳說中的萬能之釜，能夠?qū)崿F(xiàn)一切愿望的話——那便聽好！”

    ——唔唔，但說無妨。

    周圍響起了本不應(yīng)該存在的第二個聲音，在Lancer高亢的叫喚下向他發(fā)問。

    ——與人諾必踐行，爾等可告訴吾汝之心愿。

    奇怪的聲音分辨不出男女老幼，沒有余力思考這些了。就像深陷沙漠重圍的冒險者找到綠洲，謎之音的回應(yīng)燃起了英靈心中的希望。

    “我的愿望……”

    我的愿望是………

    禁忌的話音以肯定的語氣高聲宣示。如瀑布般飛流直下的光柱從圣杯上方的天窗大量落下，仿佛沐浴在朝陽之中。金色的光將Lancer帶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筆者語：奧利比叔叔的話

    “看樣子只能再想想其他法子了啊。果然，不從構(gòu)筑圣杯戰(zhàn)爭的系統(tǒng)入手、或者從外面引進強援的話，還是贏不了……”

    對應(yīng)的是三戰(zhàn)中愛因茲貝倫作弊、召喚第八職階；以及四戰(zhàn)中招上門女婿，讓切絲papa出戰(zhàn)的這兩個戰(zhàn)略的雛形。和原著對應(yīng)=-=

    奧利比叔叔是原創(chuàng)人物。至于瑪奇里·佐爾根就是蟲爺間桐臟硯~大家應(yīng)該知道的吧=.=

    本來這章內(nèi)容打算和上章合并的，但是字數(shù)超標只能單獨分出來

    于是，過渡啦過渡~~\(≧▽≦)/~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