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幫主！”

    “幫主回來了！”

    “幫主肩上好大一只雞！”

    蕭昊聽到丐幫弟子的話, 腳下險些一個趔趄。

    壯士, 你再說一遍, 我肩上好大一只什么？

    蕭昊轉(zhuǎn)頭看到那弟子，年紀(jì)倒是不大，眼盯著他肩頭的白鳳發(fā)出可疑的綠光, 他肩膀一聳, 他家肥肥的白鳳就直直飛上高空去。那小弟子面露失望之色, 蕭昊看著好笑, 也不同他計(jì)較他這一副要把這傻鳥烤了吃的表情。

    “幫主！你可算是回來了！”

    屋中幾位長老聽得弟子呼喚，趕緊出門相迎?？吹绞掙缓涟l(fā)無傷的回來，幾人更是驚異, 連忙詢問：“那一品堂是否棘手？幫主你走的太快，我們都未來得及攔你，西夏人一向陰險狡詐, 幫主你有沒有吃虧？”

    蕭昊心中一暖, 這幾位長老雖不甚擅長智計(jì), 但確實(shí)都是心思純正、滿腔忠義之輩，之前他們被全冠清挑撥害喬峰不得不退位，也是出于謹(jǐn)慎不想讓丐幫落入外族之手。他自己去刷一品堂不打緊，卻要叫他們擔(dān)驚受怕，不免有些歉疚。

    “我打傷了他們的統(tǒng)領(lǐng), 短時間內(nèi)他們應(yīng)當(dāng)不敢再來大宋惹事了。讓諸位長老掛心, 實(shí)在過意不去！”

    宋長老連忙接道：“幫主哪里的話！我們只恨不能與你同去！西夏人歹毒計(jì)策, 想要摧毀中原武林, 壞我河山，怎能容他？不過，幫主打傷了他們統(tǒng)領(lǐng)，官府那邊……如何交代？”

    蕭昊爽朗一笑：“他們將軍非要與我切磋，我這才打給他看，是他自己自視太高反被我打傷了，如何怨我？何況我臨走時已給那統(tǒng)領(lǐng)留了一盒上好的傷藥，江湖的事江湖解決，他若真要以此為借口叩邊大宋，我們也不會畏首畏尾。”

    再說了，只怕赫連鐵樹一時半會兒摸不準(zhǔn)中原武林到底是個什么狀況，蕭昊這么沒前沒后的一出世，加上他臨走時那不經(jīng)意的幾句話，西夏想要揮兵大宋恐怕要好好掂量掂量。

    “如此甚好！西夏人經(jīng)此打擊，必會養(yǎng)精蓄銳一段時間，不敢輕易進(jìn)犯，中原又可得一陣安息之日?！彼伍L老一邊點(diǎn)頭，一邊跟蕭昊細(xì)說近些年來丐幫所為。

    原來丐幫弟子遍天下，消息最為靈通，往往一些隱秘之事不費(fèi)吹灰之力就能輕易探聽，而軍國大事更是重要，這些年丐幫已經(jīng)多次暗中同大宋守備報(bào)信，這才使得幾次外敵奇襲未能得逞。而強(qiáng)敵叩關(guān)之時，丐幫弟子又暗中刺殺敵國大將，數(shù)年前契丹大舉入侵，正是有丐幫暗中連斬?cái)?shù)名元帥，才叫契丹無功而返，大宋免過一場劫難。

    為防丐幫暗中保國護(hù)民之事引來敵國注意，反遭滅頂之災(zāi)，丐幫這么多年來抗御外敵之事，一向只做而不宣，絕不留名，故而外人對此知之甚少，更不會想到他們這些不起眼的叫花子會是大宋北方的一堵無形屏障。[注]

    如今西夏短時間內(nèi)不敢輕易有所動作，丐幫在北方的壓力頓時小了不少，可以專心應(yīng)付契丹國。

    蕭昊對此打心眼里敬佩，恭敬對四位長老道：“幾位長老有大功勞卻不揚(yáng)名，心中高義，胸懷天下，蕭昊佩服得緊！”

    四長老忙稱不敢，宋長老卻面有愁容，對蕭昊道：“此次一品堂之約，丐幫首腦皆下江南，我們離開北地，唯恐他們調(diào)虎離山趁虛而入，徐長老已趕往洛陽坐鎮(zhèn)。只是江南到底不是丐幫的主勢力，我們還是應(yīng)當(dāng)盡快趕回去才是。”

    蕭昊立即點(diǎn)頭：“明日便通知幫內(nèi)兄弟，收拾行裝，回丐幫總舵！”

    *

    轉(zhuǎn)眼數(shù)月，蕭昊在丐幫的聲望已經(jīng)全體尊敬，不管他做什么都能得到一眾弟子的擁戴和效仿，已經(jīng)無法再增加任務(wù)進(jìn)度，近期他都盡量不留在幫中，多往外跑，然而行俠仗義這些小事，能增加的逼格實(shí)在有限，他十分發(fā)愁。

    這段時間丐幫幫主換代一事也漸漸被江湖中人知曉。外人并不知丐幫換代內(nèi)情，只道喬峰為追查身世，將丐幫交給了一個無名小卒打理，而且聽說這個無名小卒先前還是個傻子。

    “也不知那北喬峰怎么想的，聽說新任幫主是他認(rèn)的弟弟，整日蓬頭垢面癡傻瘋癲，就這樣還被他教明白了丐幫兩大絕學(xué)，成了武林高手，實(shí)在匪夷所思！”

    “不對不對，我聽說那位新幫主模樣俊秀，是個豪爽之人，只是行為太過灑脫不羈才被當(dāng)成瘋癲。”

    “你們有所不知，這新幫主來歷大著呢，他是丐幫前代汪幫主的秘傳弟子，就連丐幫內(nèi)部弟子都沒見過，這次突然出世，還雷霆手段趕走了喬峰，將幾位丐幫長老趕得趕殺的殺，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秘辛。”

    蕭昊在一旁聽得起勁，湊過去問道：“有什么秘辛，快說來聽聽？”

    那人看了他一眼，也沒在意，湊到人堆里煞有介事道：

    “我聽說，這位新幫主本應(yīng)是汪幫主之后的繼任，但被奸人暗算，多年都躲在暗處養(yǎng)傷，此次一回來，喬峰對他心有歉疚，所以才立刻就把位子讓給了他，丐幫那么多長老肯定不是人人都認(rèn)同，這新幫主一上任就先把異己除了個干凈，實(shí)乃心思深沉之輩。”

    蕭昊一轉(zhuǎn)眼成了心思深沉之人，頓時心情復(fù)雜。

    “不過這位新幫主實(shí)在有些捉摸不透，聽說他眼睛不太好使，常年要帶一塊布條遮光，還以此為美，他上任之后，丐幫上下弟子都開始帶布條，還管那東西叫什么……云幕遮？你說可笑不可笑?！?br/>
    蕭昊表示，那是他們自己要干的！這個鍋他不背！

    “而且新幫主嗜酒如命，每天都要喝好幾十斤，丐幫弟子紛紛效仿他豪氣干云之態(tài)，但千杯不醉的畢竟只有他一個，你看如今路邊的丐幫弟子，哪個不是滿身酒氣醉成一團(tuán)？”

    “……”

    蕭昊認(rèn)真的思考，他是不是該在幫里推行個禁酒令了。

    “不對啊，你說他武藝高強(qiáng)，何人能傷他？”

    “這你可問對人了！這新幫主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自個兒單槍匹馬去端了西夏一品堂，一套降龍掌打的一品堂武士那是七零八落連連求饒！我猜多年前暗算他的必定是西夏人！不過他倒也謹(jǐn)慎，打完了棒子還要給甜棗，給那些被他打成重傷的武士留下傷藥，讓他們養(yǎng)好傷滾回西夏去，哈哈，實(shí)在大快人心！”

    “這么說來，這新任丐幫幫主也是個人物。”

    “這倒難說，你看那喬峰，先前不也是人人敬仰的好漢，如今辭了幫主之后，不但殺了養(yǎng)父母，為了尋仇又害死了他的授業(yè)恩師玄苦大師，聚賢莊英雄大會更是弄得死傷無數(shù)，果真是契丹族人本性兇狠難馴啊！這新幫主有仇必報(bào)，誰知道究竟是好是壞？”

    聽到這蕭昊就坐不住了，他被評頭論足倒沒什么，喬峰身上那一口口大黑鍋確是背的冤枉，雖然這段時間他確實(shí)很心塞，一直在為這個倒霉大哥擦屁股?！斑@位兄弟此言差矣，喬峰雖然是契丹人，但這么多年所作所為江湖都看在眼里，他父母與玄苦大師之死必定另有隱情，聚賢莊一事本就混亂無比，如何能妄下定論？”

    那人見他反駁自己，心里不高興，正要扭頭反駁，卻見樓下上來一位小乞丐，匆匆在蕭昊耳邊說了什么，蕭昊臉色一變，連忙站起身來。

    “宋、吳二位長老現(xiàn)在何處？”

    那弟子正是先前盯著白鳳直流口水那位，他神色張皇，極快道：“宋長老布下了巨蟒陣，暫時將那老怪纏住了，只是我們折損了許多弟子，長老恐怕也只撐得一時。”

    蕭昊拎起酒壇后退幾步，口中道：“事不宜遲，我們快些過去！”

    那弟子見他架勢不對，猛地一抖，顫聲道：“等、等等！幫主！你要作何？！”

    蕭昊一個沖刺，揪住他的衣領(lǐng)就把他丟出了窗外，緊接著跟著他飛出去，在空中又扔又丟一陣翻騰，兩個人竟一起快速移動起來。他動作十分巧妙，每每那弟子將要落下之時，就有巧勁將他重新拖上天去，讓人大為稱奇。

    “去干丁春秋那老不死！”

    他在空中回道。

    這下剛才茶樓中說的起勁的人才回過神來，猛地一拍腦殼：“那小乞丐剛剛說什么？他……他……”

    眾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禍從口出，兄臺保重！”

    力挽狂瀾匡扶社稷是多大的功勞，于那人而言，卻只是輕飄飄的一紙留書，還沒有他眼里的十方天地重要。

    眾人只記得他縱酒高歌的模樣，意氣出拳的模樣，少室山中激昂宣誓的模樣，似醉似醒瀟灑驕傲的模樣……倘若酒中有醉仙人，或許就是這樣的吧，難怪看不上那些浮圖虛名，功名利祿怎敵壺中乾坤。

    滿口仁義的江湖人哪個沒有一點(diǎn)自己的心思？但在蕭昊面前，他們卻每每生出羞愧之心。

    俠之一字，于多少人不過是個沽名釣譽(yù)的稱謂，做到本就十分艱難，在江湖中人人稱道更是不易，而在官府眼中，俠以武亂禁，更是難以得到認(rèn)同，更不用說日日被他們的打打殺殺驚擾的普通百姓。

    然而只有蕭昊。

    草莽心中如何，江湖如何；天子心中如何，國體如何；百姓心中如何，人間如何。

    ——古往今來，只此一人。

    那日城墻之上，群雄大贊蕭昊的“厚禮”，卻得知他已功成身退逍遙天地，十分惋惜沒能與他道別，眾人一齊嘆惋之時，卻見人群后面沖出來一個面色青紫的少女，還有一個面目猙獰的青年，撲通一聲跪在那遼帝面前，求他帶她回大遼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