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徘徊
艾倪芭很喜歡來這家名字取得怪怪的店里喝喝下午茶，聽聽店里的音樂，看看店里墻上又新貼的照片。艾倪芭也很喜歡聽著店里叫做歐陽珊的女孩子用著帶著自己口音的普通話說著仿佛離這個世界很遠又很近的故事。艾倪芭是時尚品牌jz的創(chuàng)始人，同時也是jz集團的董事長，在時尚界頗負盛名。她是一個美麗、干練的女人，但是在對同行產(chǎn)品的評價從來都是毫不口下留情，是業(yè)內(nèi)有名的毒舌。
“歐陽珊，你還真來了啊，看看你穿的這身衣服。”艾倪芭坐在有著高高靠背的真皮黑色沙發(fā)里，“真是不太適合到大公司里來拜訪董事長?！?br/>
穿著一條黑色牛仔連衣裙隨意將頭發(fā)盤在腦后的歐陽珊站在門口看著穿著有小雛菊般的褶皺在領(lǐng)口裝點著的真絲白色襯衣，和深藍色小西裝的艾倪芭。
“進來坐吧。”艾倪芭雙手交叉著放在辦公桌上，修長的手指顯然是經(jīng)過精心護理過的“其實，我不是故意說你的普通話的。”
“我知道?！睔W陽珊笑嘻嘻地走進來，絲毫沒有去管艾倪芭最開始挖苦她的話，“不過能遇到j(luò)z的創(chuàng)始人，又是董事長的你，還真是榮幸。”
“你所知道的，不過是外界人士給予我的榮光?！卑甙泡p微地轉(zhuǎn)了轉(zhuǎn)椅子，“喝點什么不，我叫秘書拿過來?！?br/>
歐陽珊環(huán)顧了一下這件辦公室抬頭看著艾倪芭說：“這里的熱水正好。女人其實不要喝那么多亂七八糟的飲品才是最好的?！?br/>
“好吧?！卑甙耪酒鹕韥恚澳愕纳钫媸墙】蛋?。”語氣中沒有絲毫的諷刺，像是由衷地說出了這句話。
“沒辦法，有時候，我們只有自己照顧自己，尤其我們都是女人?！睔W陽珊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然后微微側(cè)了側(cè)身子將腳收進了椅子下。
艾倪芭聽著，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旁邊的柜子里給歐陽珊取了一個玻璃杯，然后又走向飲水機幫她倒了一杯水。歐陽珊聽著她黑色的高跟鞋在褐色的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她覺得艾倪芭是個優(yōu)雅的女人，連給自己拿杯子的動作都充滿優(yōu)雅。
“謝謝?！皻W陽珊接過水杯，”艾小姐，你的香水很好聞?！?br/>
“我很喜歡你做你家小店節(jié)目時候的那種感覺，那些稿子是你自己寫的么？”艾倪芭搬了一張旁邊的椅子坐在歐陽珊面前，“那種感覺讓我覺得它和我最近設(shè)計出來的一套東西有一種完美的契合感。”
“嗯？”
“我想請你為我的產(chǎn)品寫一段廣告詞，我這一次計劃將整個系列做成廣播劇一般的廣告，讓消費者能最大化的理解產(chǎn)品概念?！卑甙泡p輕地將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你明白么？”
“哇，我還真以為你要來糾正我的普通話?！睔W陽珊不知道為什么覺得自己很可笑，并且真的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br/>
有什么好笑的啊，一點也不好笑啊。艾倪芭盯著笑得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嘴巴的歐陽珊。
“你在笑什么??？”艾倪芭終于還是輕輕挑了挑彎彎的眉毛問。
“只是覺得，我真的就是覺得你要糾正我的普通話而來的。”歐陽珊努力忍住不發(fā)出笑聲，“我真是傻瓜啊?！?br/>
“是的，你是個傻瓜?！卑甙盘竭^身，歐陽珊幾乎能感覺到她說話的氣息，有一種淡淡的芳草香。
“??？”
“哈哈，沒什么啦，就是覺得你傻得可愛?！卑甙抛绷松碜?，“有興趣來做這個廣告詞么？”
“好啊。”歐陽珊點點頭，“我試試看?！?br/>
“如果你普通話好點的話，我其實蠻想你來做這個廣告的配音的?！卑甙磐蝗幌攵憾鹤约好媲暗倪@個女人。
“好吧，我的普通話確實不太好，好在大家聽得懂。”歐陽珊微低著頭，“我會很努力去練習的?！睔W陽珊抬起頭來看著艾倪芭的眼睛認真地說。
“哈哈，不用那么認真啦。做你自己就好?！卑甙磐蝗簧焓峙牧伺臍W陽珊的肩膀，“有特點，就算是有些人覺得的瑕疵，才會有人會記住你?！?br/>
“嘿嘿?！睔W陽珊出乎艾倪芭意料地笑了，笑得傻乎乎的。至少艾倪芭這么覺得。
“哈哈，你個瓜女子。”平時在別人面前不茍言笑鐵娘子一般的艾倪芭竟也笑了起來，“晚上一起去吃飯吧，我好久沒有去吃那些小吃了，總是去充滿排場的地方，都快不知道那個自己才是真實的了。”最后的話，像是艾倪芭說給自己聽的。
“好。“歐陽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下午給我打電話咯?！?br/>
“你在你家店里么？“
“在啊?！?br/>
“我直接開車來接你?！?br/>
“好?！?br/>
艾倪芭把藍色保時捷越野車停在“坑“的門口時，上官祺正幫歐陽珊編著頭發(fā)。
“阿珊，這樣子絕對很好看的，相信我！“歐陽珊端著一杯薰衣草花茶，翻著一本雜志任憑身后的上官祺折騰自己的頭發(fā)。
“我家阿珊這樣弄出來一定很好看的?！吧瞎凫饕贿呑匝宰哉Z，一邊哼著歌，一手抓著歐陽珊的頭發(fā)一手拿著梳子，絲毫沒有注意走過來的艾倪芭。
“小珊?！鞍甙糯┝艘患蓍e的灰白棉質(zhì)t恤，一條看來松松的哈倫褲，”吃飯。“
“是你？“上官祺聽見聲音，隨后看見了艾倪芭，臉上原本開心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你？“艾倪芭原本一臉輕松地表情也在上官祺盯著她的時候凝固住了。
“哎，你們認識？“歐陽珊正翻閱著雜志，聽著覺得氣氛有點怪怪的，抬起頭來看著兩個人。
“好了，阿珊，發(fā)型弄好了，我先下去看看小鶴有沒有過來。“上官祺低下頭去匆匆收拾了梳妝盒。
“嗯，好。“歐陽珊覺得氣氛詭異，卻也沒有多想，看著上官祺低頭走過艾倪芭身邊去了店門口的方向。
“你們認識？“歐陽珊合上雜志，臉上滿是吃驚。
“嗯?！卑甙劈c點頭，“有機會給你講這個故事。”
“好吧，我們?nèi)コ燥?？?br/>
“嗯?！?br/>
原本歐陽珊以為艾倪芭這樣的人絕對不可能和自己坐在大街邊上吃著小吃，也不可能像自己一樣咧著嘴大笑的。像艾倪芭這樣的人，就應(yīng)該像她們在雜志里的漂亮照片一樣，優(yōu)雅有氣質(zhì)。這樣充滿著油污的街道，充斥著油煙的空氣的地方，完全不符合艾倪芭的身份。
“老板，兩份魚丸！”歐陽珊看著拼命擠在人群里往前擠的艾倪芭眨了眨眼睛。
“小珊，你的加不加辣椒醬？”歐陽珊又聽見艾倪芭扯著嗓子大聲喊著自己。
“只要番茄醬，越多越好！”歐陽珊兩只手放在嘴邊大聲回答著艾倪芭。
“好吃吧，小珊。”艾倪芭嘴巴里包的滿滿的，臉兩邊都鼓了起來，“這家的章魚燒我一直很喜歡的。”
歐陽珊也是第一次看見艾倪芭這樣的人吃東西是這般樣子。
“哈哈，小珊你真是，吃到自己衣服上了?！?br/>
“啊啊啊啊，我的衣服！弄上醬汁了！“
“肚子撐起來了耶?！?br/>
“怎么辦，還想吃，但是肚子裝不下了?！?br/>
當艾倪芭開著車和歐陽珊滿足地從小吃街離開的時候，歐陽珊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唐翼？“正在開車的艾倪芭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別過頭看了一眼歐陽珊。
“好的，我知道了，你自己玩開心就好，拜拜。“歐陽珊掛掉電話，把電話收好在隨身的小包里。
“你認識唐翼？“艾倪芭開著車像是漫不經(jīng)心地問。
“嗯?！皻W陽珊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你也認識？”
“是啊，和他們公司有業(yè)務(wù)來往，恰好他負責我們公司?！奥窡艄庹罩甙诺哪?，模糊了本來的輪廓。
“哦?！皻W陽珊只是應(yīng)了一聲。
“前天他還帶著他女朋友跟我喝了個下午茶，他一臉幸福的小樣?！鞍甙耪Z調(diào)平緩地陳述著事情，歐陽珊卻猛然扭頭看著她。好在艾倪芭在開車，看不見歐陽珊的表情。
“哦?！暗菤W陽珊表現(xiàn)出來的卻只有一個淡淡的”哦“字。
“我要去濱河那邊和另一個朋友喝杯酒，這是我每晚的習慣。“艾倪芭繼續(xù)說著話，”慣性的事情，總是難以改掉?！?br/>
“是啊，慣性的事情總是難以改掉。”歐陽珊深呼吸了一下，坐正了身子，“我要回家去把明天我丈夫出門要用的各種東西準備好，這也是一種習慣?！?br/>
“你都結(jié)婚了的？”艾倪芭用并不驚奇的疑問句問。
“嗯。”過往車輛與風的聲音淹過了歐陽珊的聲音。
“快到了?！卑甙诺囊曇袄锍霈F(xiàn)了歐陽珊所在小區(qū)的的廣告牌。
“嗯。”歐陽珊似乎有點心不在焉，和之前吃東西時候的興奮完全不一樣。
“聽你聲音，今天都累了吧?；厝ピ琰c休息。”艾倪芭把車停到了歐陽珊家的小區(qū)門口，“今天很開心，什么時候再出來吃飯好了?！?br/>
“好的。”歐陽珊下了車，站在人行道上朝艾倪芭揮了揮手。
艾倪芭開著車消失在歐陽珊視野里。歐陽珊慢慢走回了自己家的單元樓，坐著電梯上了11樓。
唐翼，你是后悔了，是吧。遲早會有這一天的，不是么。
歐陽珊任憑著潛意識指引著自己去收了衣服，自己站在床邊疊著自己和唐翼的衣服。然后又將唐翼洗澡應(yīng)該換的衣服，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放在相應(yīng)的位置，完全忘記了剛才唐翼的電話是告訴她不回家的信息。
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天真的出現(xiàn)的時候，自己竟沒有想象中的平靜，卻又不驚恐或是難過。只是覺得有一塊咽不下去的糯米，堵在了喉頭和心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歐陽珊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
“阿珊，我回來了?！碧埔硪淮蜷_門便看見站在客廳里看著他的歐陽珊。
“怎么了？”唐翼關(guān)了門，把包放在一邊的柜子上，然后換了鞋走向歐陽珊。
“衣服我給你準備好了，去洗澡吧?！睔W陽珊看著走過來的唐翼，一邊說一邊準備轉(zhuǎn)身。
“不問我為什么又回來了么？”
“好吧，”歐陽珊轉(zhuǎn)回身來看著唐翼，“為什么又回來了？”
“我也不知道，習慣性地就回來了?！?br/>
“嗯，快洗澡去吧，明天還要工作呢。”歐陽珊轉(zhuǎn)身走向里面的房間，“我去把你的床鋪上?！?br/>
“嗯。老婆大人最好了！”唐翼打了個哈欠，他完全沒有發(fā)覺歐陽珊已經(jīng)知道自己故事的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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