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宣愣住了。
不是為了妙荔的咒罵,是為了她話里說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妙荔守了他一夜的事情,他以為她根本不在意他的生死。
“你為什么不讓人告訴嗎?”他問過奴才了,肯定是她提前打過招呼他們才說沒有的。
妙荔把頭轉(zhuǎn)了過去,不想看他,閉著眼睛說:“我當(dāng)時只是不想你死而已,沒有想過和你和好。”
現(xiàn)在就更加不可能和好了。
周述宣悔恨的靠在車壁上,孩子沒有了他真的很心痛,他到現(xiàn)在一個孩子都沒有,他真的很期盼能有一個孩子。卻沒了一個又一個,都是被人害的。
耿清如并不是枉死,他已經(jīng)查清楚了。那段時間就只有她叫過太醫(yī),還讓人去宮外找了個郎中賣了些藥進宮,所以就只有可能是她。
那些女人在他面前一個個嬌嬌弱弱,踩死只螞蟻都能傷心很久的模樣,私下做起事情一個比一個心狠手辣。
不過,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
周述宣看著近在咫尺的妙荔,卻感覺她好遠好遠,遠到他無可觸及。他們本來是那么的親密的。
很快就到了宮門口,周述宣下車后想扶著妙荔下來。妙荔躲開了他都手,自己走下馬車往宮門里走。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觸了,哪怕是目光接觸都讓她很難受,最好可以老死不相往來。
周述宣想去追,追上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就在后面望著。高福說:“皇上,娘娘那里……”
“讓人在后面悄悄的跟著她,護送她回去?!?br/>
妙荔走著回到了清泉宮中,小紅看見她一個人回來格外的詫異,扶著她進門問:“娘娘,你怎么回來了?”
妙荔只是淡淡的回答了一句,“被人追回來了。”
小紅吸了一口涼氣,有些焦急的問:“那現(xiàn)在該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睡覺,等著明天天亮,然后再睡覺。”已經(jīng)到了臥房,假扮她的小宮女也出去了,妙荔直接躺倒床上。對著小紅說:“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她此后的人生,一句話就可以說完了。
什么都沒有了,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活著也沒有什么意思了,就不如死了。她也不想輕易的放棄生命的,可她實在沒有辦法。
小紅在外面守著,豎著耳朵聽里面的動靜,害怕她會做出什么無法挽回的時候。
守了一會兒,里面好像有動靜了。妙荔應(yīng)該下了床,然后輕輕的打開了抽屜,好像是在找什么東西。故意不發(fā)出聲音的模樣,好像害怕她們知道她在做什么。
小紅在外面聽了一會兒,聽不下去,推門進去,問:“娘娘,你在找什么?”
妙荔看她進來了,僵了一下說:“我沒有找什么,就找一點東西而已?!?br/>
小紅過去把抽屜合上,低著頭說:“娘娘不用找了,上次之后奴婢把娘娘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收起來了,等需要的時候奴婢自然會拿出來的?!?br/>
妙荔的那些她全部都藏起來了,之前以為里面都是治病的藥,上次之后才知道里面也有殺人的藥。
“我……我沒有找那些?!彼褪窃谡夷切皇遣幌胄〖t她們擔(dān)心而已。
“娘娘,這么晚了該睡覺了,需要什么奴婢幫你拿。”小紅扶著她到了床邊,“奴婢就在外面,喊一聲就好了。”
妙荔又躺回了床上,小紅幫她蓋好了被子,一邊說著:“娘娘既然被人追回來了,就說明人家還是惦記著娘娘。娘娘要是輕易的死了,家人或許會受到影響。”
小紅也不想拿這些嚇?biāo)?,可是只有這樣才能讓妙荔活下去。她好像時不時都有尋死的念頭,她們都知道那個孩子對妙荔是多么的重要,能夠理解她現(xiàn)在走不出來。
“舅老爺,舅夫人,還有小少爺,娘娘想想他們也逃好好活著?!?br/>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會做什么的?!泵罾箝]上了眼睛不想再聽了。
她還有弟弟,和她是血親,無法改變的關(guān)系。
她連死的自由都沒有了,就只能這樣湊活的過下去。
無眠了半個晚上,天快亮的時候妙荔才慢慢的睡著。身體已經(jīng)疲倦到了極致,實在該休息了。
快到了中午的時分,小紅心里擔(dān)心,進門叫醒了她。這一次醒了,沒有像上一次一樣,怎么叫都不答應(yīng)。
“怎么了?”妙荔猛然間驚醒問。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中午了,娘娘該起床吃飯了。”
妙荔還以為發(fā)生什么大事了,又躺了回去,“我不餓,還想再睡一會兒?!毕肓艘幌掠终f:“你讓人去看看定國公府那邊出什么事情了沒有?”
只要人活著就還好,想多睡會兒就多睡會兒吧。小紅也沒有再喊了,退了出去。
妙荔躺在床上也睡不著,閉目養(yǎng)神而已。她還是有些擔(dān)心的,要確認定國公家的人一定安全了,不想自己連累了他們。
過了沒多大會兒,小紅回來了?!澳锬铮磺羞€好。只是皇上親手寫了塊匾送了過去?!?br/>
“寫的什么?”
“不貳忠臣,現(xiàn)在好像還有人去府上賀喜?!?br/>
他狠,剛做了讓他不開心的事,他現(xiàn)在就寫個“不貳忠臣”送過去,擺明了是在打人臉。表面上看著是褒獎,實際上是在敲打。也變相的告訴了她,她不可能真的和定國公府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小紅看她臉色很不好的模樣,問:“娘娘不為他們開心嗎?”
她沒有什么好開心的。
妙荔起床之后隨便吃了些飯就沒有別的事情做了,就靜靜的坐著。過了沒多會兒,李幼芙過來了。
“姐姐,御花園的桂花開了,我摘了些過來。等花開的再盛一些,還可以摘一些做桂花糕,桂花粥,你喜歡吃什么?”
妙荔往桂花上望了一眼,表情還是淡淡的,又說:“什么都好。”
李幼芙擺弄著桂花,認真的說:“我覺得做糕好一些,加些牛乳就沒有那么澀了。姐姐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就少放些蜜。其實也可以做成湯圓,不過桂花做的餡有些澀口,不像梔子花。不過也沒事,吃個意思就好了。我可以現(xiàn)在就摘一些,中秋節(jié)的時候吃?!?br/>
妙荔聽她說了這一大堆就是給她解悶的,還是很給面子的說了句話,“中秋節(jié)沒有宮宴嗎?”
李幼芙搖頭。
周述宣之前讓人去傳過話了,今年中秋節(jié)不舉行宮宴,讓她不必準(zhǔn)備。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情,周述宣也沒有團圓的心思了。
李幼芙又接著說:“所以我就可以和姐姐一起過了,姐姐想吃什么都可以和我說的。”
“沒什么想吃的?!?br/>
“可是月餅總得有的,御膳房會做一些,不過吃起來也沒什么意思,年年都是那樣的,只是樣子好看。我們可以自己做,想吃什么就包什么餡的,姐姐你說好不好?”
李幼芙一直都逗著她,想她多說幾句話,小紅也在一邊幫腔,“奴婢還沒有做過月餅,想來應(yīng)該很好玩。自己動了手了,味道總要和別的吃起來不一樣些。娘娘不如答應(yīng)了吧?”
妙荔自己沒有多大的興趣,不過看她們勸著,也就點了頭。
她自己或許不會開心了,看身邊的人開心也是好的,雖然她們做這么多都為了她。
李幼芙玩了一會兒就回去了,她一走屋子里瞬間就變得冷冷清清的,妙荔又回到了不說話的狀態(tài),甚至不需要人在身邊守著。
小紅在外面和喜嬤嬤守著,喜嬤嬤感覺清泉宮換了個主人好像比上個主人時還要冷清。良妃住在這里還有個孩子,多少有些熱鬧氣氛。現(xiàn)在就妙荔自己一個,屋里當(dāng)然冷清。
喜嬤嬤突然很感慨的說:“要是孩子還在,娘娘也不會這樣……”
喜嬤嬤心里很過不去,她當(dāng)時就不該把消息泄露出去。
小紅卻多少有了些想法,說:“要是把舅老爺家的小少爺接進宮住幾天也是好的,有孩子鬧著,娘娘也不會這么的沉悶?!?br/>
喜嬤嬤想了一下也覺得這話說的在理,于是說:“那我現(xiàn)在就去和皇上說。”
小紅現(xiàn)在雖然不是很喜歡周述宣,但是也知道這些事情要經(jīng)過他的允許才行?!澳菋邒呖烊グ伞!?br/>
喜嬤嬤剛要出去,人卻已經(jīng)來了。
烏云就帶著孩子到了門口,拉著慶喜懷里還抱著個小的。小紅是認得人的趕緊過去接,“舅夫人,小少爺。”然后帶著他們到了妙荔面前。
慶喜看見妙荔就往她身上撲,“姑姑,慶喜好想你?!?br/>
烏云拉了他一下,讓他跪下磕頭,自己也抱著小的準(zhǔn)備磕頭。妙荔趕緊扶起了她,說:“自家人,沒有那么多的禮數(shù)?!?br/>
“謝娘娘。”
妙荔抱著慶喜坐好了,又說:“叫著怪生分的,就叫姐姐吧。”又低頭逗著慶喜,臉上多了些笑模樣,“是不是慶喜兒,叫姑姑多親熱?!?br/>
慶喜忙不迭的點頭,“就是?!?br/>
妙荔又看向烏云,“怎么進宮來了?”
“皇上讓人去接的,說馬上要過節(jié)了,進宮來一家團聚,相公過幾日也會過來?!?br/>
聽到是周述宣去接的,妙荔臉上的笑收斂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