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為啥供銷社去秀山村收購？”

    “憑啥??？他們秀山村可以，那我們李家村也行！”

    “大隊長，是不是他們給供銷社的送禮了？咱也送唄！”

    不管其他村亂成什么樣，秀山村的村民是高興壞了。

    第一遍的時候沒聽清，第二遍的時候不可置信，第三遍的時候開始互相打聽了。

    “明天有供銷社的來村里？”

    “收購糧食？糧食我家自己都不夠吃了，攢的雞蛋和干菜倒是可以賣一些...”

    “太好了，我兒子今年要娶媳婦兒，正愁著怎么攢彩禮呢...”

    一個月不一定有一次社會主義大集，那平常有急用的時候，只能去縣城供銷社自己換錢，但是雞蛋這種易碎的，很容易在路上有損耗，好不容易攢十幾二十個雞蛋，苦哈哈走幾個小時到供銷社，然后發(fā)現(xiàn)爛了幾個，誰能接受得了？

    所以，有供銷社來收，那真是再好不過。

    所以家家戶戶都將雞蛋備好，還有就是些多余出來的干菜干果，至于糧食，準備的人并不多。吃不飽的年代，雞蛋都攢著舍不得吃，就是為了換更多的粗糧來填飽肚子。

    秀山村的村民在翹首期盼，供銷社的氣壓卻空前沉悶。

    “杜主任，真不是我不愿意去，我是明天真的有急事！你也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老的那個在家鬧，小的那個鬧我媳婦兒。這不，剛家里來人說我娘病了，我得回村一趟！”

    “主任，雖然李采購員請假我就不應(yīng)該再請了，但是這不是撞上了嘛，我明天相親...我的情況主任也知道，老大不小的年紀了，再不娶媳婦兒，我娘只怕要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對于這倆采購員的話，杜主任只呵呵一笑。

    他倆這是打的什么主意，當他不知道呢？坐上這個位置前，他也沒少跟人周旋。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小手段，他都門清兒。

    無非是去鄉(xiāng)下收購撈不到什么油水還苦累，但是他還不能明說，別看他算個不大不小的小領(lǐng)導，其實偶爾也得看手下人的眼色。

    這是缺衣少食的年代，更是缺少人才的年代。

    培養(yǎng)一個順手的手下，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不算大的過錯，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緊，領(lǐng)導可不是越正義越好的。得油滑一些。

    這倆都拒絕下鄉(xiāng)了，三個采購員，就剩最后一個。

    杜主任往那個小年輕看過去，王紅星連忙站起來：“主任，那我去吧！”

    他年輕，才二十歲出頭，本來就是靠家里關(guān)系過來的，所以被另外兩個采購員排擠。可是，雖然他家里是有關(guān)系，可他自己也很優(yōu)秀啊。

    只需要給他一個機會，他會證明給主任看！

    這不，機會來了。

    雖然下鄉(xiāng)又苦又累，可如果不是這樣，哪里輪得到他？

    杜主任欣慰地點點頭：“好好好，那王采購員，這件事我就交給你了，好好干！”勉勵王紅星一會兒，杜主任這才遣散三人。

    三人陸續(xù)走出去，李采購員忍不住陰陽怪氣：“喲，還真以為是什么好差事呢！”

    張采購員轉(zhuǎn)頭看似安慰：“呵呵，王采購員，李采購員是開玩笑的，這個活兒是很好的，要不是我有事，我肯定是要去的，多磨煉人啊！偉人說過要有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

    王紅星憨憨一笑：“我知道的，要不是你們有事，這種好差事肯定輪不到我，哈哈，我先去忙了，改天見！”

    “你！”李采購員氣的指著王紅星罵道：“你看看這臭小子，不就是安排了一個破差事嗎？真當自己多牛氣呢？我倒要看看他明天能不能順利收購！”

    張采購員樂呵呵的：“哎呀，他年輕氣盛的，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唄。行了，咱們?nèi)フ依馅w喝兩杯去？”

    “找他干嘛？一個破開車的罷了...”李芒不屑。

    張河心里翻著白眼，腹誹這人真是愚蠢，湊到他耳邊道：“去鄉(xiāng)下收購肯定不能走著去，明天指定要老趙跟著去...”

    “你是說？”李芒瞪大了眼。

    張河笑瞇瞇地點頭：“哎呀，年輕人嘛，總要經(jīng)歷些挫折，他家里寵著，咱們就當回好人，教育教育唄！”

    “張大哥，真沒看出來，你是這個啊！”李芒朝張河豎了個大拇指，心里卻暗自罵了聲老陰B。

    以后可不能跟這老陰B撕破了臉，不然自己咋死的都不知道！

    次日一早，王紅星就興高采烈地跟著老趙一起下鄉(xiāng)，往村里跑。

    這會兒的汽車沒什么減震功能，鄉(xiāng)下的路疙疙瘩瘩、不平整，坐車的感受談不上好。

    王紅星暗自搖了搖頭：“這不行啊，要是收購雞蛋，只怕是要損耗大半...”

    老趙一手開車一手吸煙，吐著煙圈道：“可不咋地，誰想不通來村里收購?。　笨蓜e把他的寶貝車搞壞了。

    雖然不是他的私人物品，但這個時代司機可是很熱門很搶手的職業(yè)。典型的鐵飯碗。

    反正縣城上，會開車的技術(shù)人員，不超過一個巴掌。

    供銷社的車，也就歸他開，歸他管。那四舍五入就是他的了。

    當然這話只能心里想想，真說出來那就是挖社會主義墻角，要被懲罰的！

    轟隆隆，滴滴滴。

    汽車固有的聲音在鄉(xiāng)下尤為突出，遠遠的，村里人就聽到了。

    小孩子跟串串似的，湊一長溜，爭先恐后跑村里報信。就看能不能撈顆糖塊甜甜嘴。

    “縣里來人咯！”

    “咱村里來大汽車了！”

    “車來了，收購的來了！”

    “吃糖咯吃糖咯！”

    因為有的人，會跟家里孩子承諾，如果賣了糧食啥的，到時候給孩子買糖。所以，除了村里人期待收購員來鄉(xiāng)下，孩子們更期待。

    大人的激動可以克制，孩子的歡喜無法藏匿。

    聽到聲兒，家家戶戶都把準備好的東西拎到家門口，翹首期待。

    所以王紅星到達秀山村，下車后，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好笑又可怕的場面。

    好笑是，家家戶戶迫不及待要賣東西。恐怖是，一個個的，一動不動，笑著朝他看，讓人心里直發(fā)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