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界有不少修道門派,其中規(guī)模聲名最勁的有四家,被稱為一尊三宗,一尊指的是南山界的頭號霸主,戈陽修道國,剩下的三宗則是人才輩出的修道門派,齊云峰就是其中之一,是很多人爭破頭顱都想進(jìn)入修行的名門仙山。
齊云峰坐落于茫茫大山中,青翠環(huán)繞,靈秀點綴,瀑布泠泉多不勝數(shù),最是修道者夢寐以求的好地方,而齊云峰景致尤甚者還是在早晨和傍晚,早晨濃霧密布,光暗晦明,把齊云峰嚴(yán)嚴(yán)實實的包裹在一層神秘之中,傍晚落霞沉西,一片艷紫燙金潑灑于山峰上,真是讓人覺得此地乃仙家遺土了。
越是靠近齊云峰本宗,山路越是平整好走。林木掩映間,便有方才的少年扛著圓木小跑歸來,他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恨不得沖進(jìn)廚房大快朵頤一番。
他正在低頭行走,忽而聽見隱約的議論聲靠近,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此院的正門處一群人走來,當(dāng)頭有兩個身著黑錦衣物的中年人,他們身后跟著幾個年輕弟子。
少年心中一顫,立馬停在原地,放下圓木垂手站于一旁。能穿著黑錦衣服的人物必是門派中長老一輩的人,而這類人物脾氣不會太好,是故他趕緊站住,一點不敢逾矩。
兩個中年人正在交談,身后的幾個弟子也在小聲的議論,這群人緩緩地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在意少年,恰逢人群的最后是一個女弟子,女弟子身上不知道擦著怎樣的脂粉,少年只覺迎面而來一股好聞的香味,他不禁輕吸了幾口。
走在最前方的一個中年人忽而頓足,轉(zhuǎn)過頭來,眼神凌厲,其他人不知道何故,也都停下來,望向身后,所有人的目光停留在少年的身上,少年被這些陌生高遠(yuǎn)的目光瞧得很不舒服,頭不由得低了下去。
那個中年人打量著少年,看他身上穿著灰sè的粗制衣服,眉頭輕皺,及而看到他腰間挎著的斧子,身旁放著的圓木,不禁重重冷哼了一聲,再見少年囁囁嚅嚅,畏手畏腳,心中更是不快,厲喝一聲道:“站直了!”
少年被嚇了一跳,不敢多想,立即把身體繃得筆直,連氣都不敢大出。
中年人走到少年身旁,對著他道:“干什么去了?”
少年趕忙答道:“砍柴去了?!?br/>
“柴呢?”
少年不知所以,只得指了指身邊的圓木。
中年人怒氣橫生,臉sè微微黑了下來,抬腳把圓木踹至一旁,大喝道:“放屁,這是柴火?早上不做功課,貪玩出門,還敢撒謊!”
他身后的的幾個年輕弟子面sè局促,略微慌張了起來。
少年更加委屈,強忍住淚水,雙手捏著衣服邊角,低啞著道:“這圓木就是上好的柴火啊?!?br/>
中年人怒極反笑,舉掌就要抽打,這時他身后的一個女弟子輕輕說道:“李長老別動氣,一個穿灰衣的廢物而已,不值得?!?br/>
中年人終是沒有打下去,袖袍一摔,跨步又走到了前面,他看了看幾個俊美的少男少女,怒氣減消,淡淡地道:“你們幾個是好苗子,不要荒廢了,早rì達(dá)到化氣這一步,也好為師門爭光?!?br/>
弟子們都低頭稱是。
中年人又和另一個人并行,帶著眾人走遠(yuǎn)了,他們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又飄來,“就是因為這樣的貪玩廢物,我們齊云峰才rì益沒落下去,叫我怎么能不生氣?”
少年還呆怔在原地,淚水終是不爭氣的滾落了出來,但是他不敢抬頭讓人發(fā)現(xiàn),因為沒有地位的人連哭的地點都沒有。
又站了好大一會兒,他才擦干淚漬,把地上的圓木扛起,從偏門靜靜走入了柴房。
柴房里已經(jīng)很冷清了,并沒有期望的粥甜菜香,鍋碗都已經(jīng)清刷整潔,一切都表示著今早他要餓肚子了。
他把圓木放下,沮喪的走出柴房,正巧有兩個人在院落里說話,見到少年,一個人冷聲問道:“洛塵,你怎么才回來,是不是又貪玩了?樹心呢,別告訴我你沒有砍出來!”
洛塵站住,對他們躬身,低聲道:“潘師兄,張師兄,樹心已經(jīng)砍好了,在柴房里?!?br/>
“這就好”,潘師兄端著肥大的身體,斜睨著他笑,又沖著身旁的人眨了眨眼,yīn陽怪氣地道:“耽誤了長老們煉丹,那可就吃罪不起了?!?br/>
潘師兄沒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張師兄眼神示意他,才讓他止住了笑。
“哦,對了,任長老的鸚鵡要換食了,你去照看一下,還有馬長老的鹿……”。
未等他說完,洛塵便一口答應(yīng)下來,心不在焉地離去了。
潘師兄看著他的背影,憤聲道:“這小子膽子長肥了?”說著,就要上前追洛塵。
張師兄把他一攔,搖了搖頭,“這小子剛被李長老訓(xùn)斥了一番,怕是想要去哭一哭,你就別再找他麻煩了,而且李長老問及了圓木的事情,可要小心了?!?br/>
聽到李長老的名號,潘師兄把頭一縮,大為驚恐,對于那個強硬的長老,他早有耳聞,可萬萬得罪不起。復(fù)咬牙冷冷道:“話說這小子可真能忍,每天寅時多一點就上山砍木頭,讓他硬是堅持了大半年,其他三十多人早就滾得一干二凈了,他還賴著不走,真想哪一天山上的老虎蟒蛇生吃了他!”
張師兄嘆聲道:“哎,都是為了那幾枚練氣丹,上頭幾個好苗子才和我們聯(lián)手,用‘樹心之火至剛至純,長老須用之煉丹鑄器’這個借口,讓一些新弟子知難而退,剩下的人好多分些派發(fā)的練氣丹,其實樹心有個屁用,還不是用來燒水了,只有那可憐蟲蒙在鼓里?!?br/>
原來齊云峰對新弟子有項惠利,凡是入門一年者都能分到三枚練氣丹,練氣丹是一種能夠固本培元的丹藥,對于新入門修道的人大有好處,但是煉制起來所費頗多,工序又繁雜無比,連大宗派中都沒有多少,是故人人都想給自己爭取多些。
練氣丹的分配有講究,比如洛塵他們這一院,新收的弟子有五十個,每人三個算,齊云峰就會分派給他們一百五十枚,如果中途有弟子吃不了苦而提前離開,練氣丹的總量不會變,一百五十枚丹藥會分發(fā)給剩下的弟子。
基于此節(jié),每次收的新弟子中都會有相互排擠的事情發(fā)生,排擠的手段也是層出不窮,一些長老也知道這種事情,但是只要過分逾矩,他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同時把這種斗爭看做給新弟子們上的第一課,唯有堅持下來的,才有資格走的更遠(yuǎn)。
潘師兄嘿嘿一笑,說道:“這一次就剩下我們十三個人加上洛塵那個小子了,就算他不走,我們每個人還能分到十枚練氣丹,那時我們的修為定會大大提升?!?br/>
張師兄對此也十分高興,笑容滿面。攀談了一會,兩人各自離去修煉了。
洛塵低落地回到了住處,他的房間不大,緊靠著柴房,柴房里的油煙經(jīng)常透進(jìn)來,難聞至極,但是這個房間也有好處,那就是夜里餓了,偶爾摸兩個冷饅頭填肚子。
房間里一副道圖,一扇窗戶,一張床,一個蒲團,一個書案,外加洗漱用具,再無其他。
洛塵坐到了書案前,恭敬地拿出齊云峰的基礎(chǔ)法訣,每個門派立足的根本就是這些法訣,通過它們,弟子才能學(xué)習(xí)法術(shù),加深修為,至于那些長老都只是會在不明白處點撥一下,不會殷切教導(dǎo)弟子的,畢竟他們同樣也要修行,只不過修為相對較高而已。
所謂的基礎(chǔ)法訣就是教導(dǎo)人們修行“凝實”境的,凝實境就是要練出一定的元氣,強健體魄,吐納有韻,矯健靈活,只有把凡血肉胎練到臻境,才有可能沖擊更高的層次——化氣,化氣不再是洗練筋骨身體,而是驅(qū)使法寶符篆,也只有在這個境界才能使出御劍飛行、符篆引雷這樣的法術(shù)。
凝實境又分為五階,好苗子大約一年就能學(xué)習(xí)到五階,資質(zhì)差一點的一年只能到二階,但是看看洛塵臉上堆著的苦笑,他卻連一階都沒有到!
半年不得其門而入,這不能說不聰明,而是笨!當(dāng)然這笨是相對于其他門人來說的,與根本無法修行的普通人來比,還是較為聰穎的。
基礎(chǔ)法訣一千來字,洛塵早已熟背,他又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沒有差錯,便坐于蒲團上,靜靜運轉(zhuǎn)法訣所述。
約莫一個時辰之后,洛塵才長長吐了一口氣,張開眼睛的剎那,仿若有一道閃電沖出,很明顯,他的jīng神相當(dāng)充沛。
而后,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自己的丹田,書上所說,每當(dāng)元氣增加時,人們都能夠在丹田中確切的感受到,只是洛塵從未有這樣的機會,這已經(jīng)是他第無數(shù)次試探元氣了。
果真,還是沒有一丁點的元氣!
洛塵有點泄氣,但是并未過于傷心,人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早就麻木了。
洗了把臉,調(diào)整內(nèi)息,洛塵打開抽屜,把基礎(chǔ)法訣放進(jìn)里面,這時他的手忽然碰觸到了一團柔軟,他的身體一顫,眼睛盯向了抽屜里。
抽屜里有一方潔白的手帕,沒錯,是潔白的,對于生活在灰sè世界中的洛塵來說,白sè是那么的鮮艷。
他的目光變得十分溫柔,悠悠出神,思緒不知道飄至了何方。
安靜了一會兒,他放好手帕,走出了房間。
離他房間不遠(yuǎn)處有告示欄,里面分配著每個弟子一天的任務(wù),他走到了自己的名字下面,取出木牌,仔細(xì)看了一下上面的任務(wù),無非都是些喂鳥、喂馬、燒水、傳話等一些事情,放下木牌,他轉(zhuǎn)身走出了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