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門口已經(jīng)是凌晨，她虛弱地開了門，發(fā)現(xiàn)霍清澤并不在家，她松了口氣，以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實在是沒有力氣和他吵架。

    其實霍清澤已經(jīng)有兩天沒回來了，但是柳可莘沒心思去想這些，吃了這么多藥，她的胃一點好轉都沒有，她捂著肚子蜷縮在沙發(fā)上，感覺神智都漸漸模糊起來。

    也許熬點粥喝會好一點，可她實在是太累了。

    她不知道明天自己還要經(jīng)歷些什么，其實什么都無所謂了，這半個月來，她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無數(shù)從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發(fā)覺自己自己挺頑強了，以前和黎舒睿吵個架，她能哭好幾天，發(fā)誓一輩子不理他。

    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無論他用多么殘忍的方式對她，轉個頭，她還是能小心翼翼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

    他一定覺得煩透了，不然也不會把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就這樣扔下——如果沒有于經(jīng)理，她可能會睡到明天早上去。

    柳可莘拽著沙發(fā)墊抵在肚子上，艱難地翻了個身，恍恍惚惚中，她想起了大學畢業(yè)后的第一個晚上。那天她和黎舒睿吵了架，她在聚會上喝了十幾瓶啤酒，也是這樣，躺在家里的沙發(fā)上動彈不得。

    黎舒睿那時候在山上露營，聽人她說喝了酒，急忙忙就往回沖，一打開門，看見她這幅樣子，臉都黑了。

    他放下東西，一言不發(fā)地就去廚房煮粥，柳可莘忽然覺得萬分委屈，躺在沙發(fā)上開始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后黎舒睿實在忍不住了，憋著氣過來給她揉肚子，說：“你哭什么？我又沒有罵你！”

    柳可莘不聽，敞開了嗓子嚎，最后黎舒睿服軟，給她道歉，才把她給哄好。

    那個時候的黎舒睿，哪有什么原則，就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寵得像個小公主一樣。

    誰能想到，幾年后的今天，他會這樣漠然地站在她面前，說出那樣決絕又傷人的話。

    打?。×奢菲似直?，讓自己清醒過來，今非昔比，她還想這些做什么，只不過讓愈發(fā)自己顯得可悲而已。

    她就這樣，在微弱的自我安慰中輾轉睡去。

    接到柳梓瑜電話的時候，霍清澤剛開完會出來，他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簽完字就大功告成了，我明天下午回去，咱們把一切都了結一下。”

    和柳可莘，差不多就走到這里了。

    “辛苦了?！绷麒じ糁娫捊o他扔了個飛吻：“明天晚上好好獎勵你?！?br/>
    霍清澤皺了下眉，跳過她這句話，道：“對了，你有時間的話，去我家里把保險柜里的那份離婚協(xié)議取出來，明天我會先回公司一趟，重新擬定下內容。”

    “行啊?！绷麒ひ徽?，很快就挑了下眉應允。

    掛了電話，她打開辦公桌下的抽屜，取出一份文件塞進包里，隨后起身，開著車去了霍清澤家里。

    玄關雜亂著放著柳可莘的鞋子，柳梓瑜一愣，有些猶豫地抬腿進去，這個時候，她難道在家？

    她走進去，發(fā)現(xiàn)客廳里也很亂，衣物和包都胡亂地堆積在茶幾上。柳可莘平日里是個很勤快愛干凈的人，這不符合常情。

    房間的門半掩著，柳梓瑜走過去，推開門，有點驚訝。

    柳可莘蜷縮成一團躺在床上，被子滾了大半在地上，她臉色灰白，緊緊閉著眼，表情看起來很痛苦。

    “嘖……”她走過去，在床頭蹲下來，看著柳可莘痛苦的模樣，語氣帶著一抹幸災樂禍：“妹妹這是怎么了？”

    柳可莘其實一直沒有睡著，她渾身都滾燙，胃還灼灼地疼，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半夢半醒間有點冷，才從客廳爬回了房間。

    聽到柳梓瑜的聲音，她虛弱地睜開了眼。

    她知道她是來看自己笑話的，可她沒有力氣去和她爭吵。

    “呵呵，誰能想到，柳家的千金小姐，居然會變成如今這副可憐的模樣呢？”柳可莘輕笑了一聲，滿含同情地嘆了口氣：“妹妹，身邊怎么也沒個人照顧呀？”

    她自顧自地說著，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我這記性，差點忘了，你都被家里趕出來了，老公很快要和你離婚，舊情人也有未婚妻了，誰還有心情來管你呢？”

    柳可莘眉頭緊皺，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感覺自己腦袋都要炸掉了，她很想跳起來罵柳梓瑜，可是她一點力氣都沒有。

    “出去……”她半天才吐出兩個字，盯著柳梓瑜的眸子虛弱無力，完全沒有震懾力。

    “嗤?！绷麒と滩蛔⌒α艘宦暎骸翱奢?，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逞強了，你說你這樣死皮賴臉地待在家里有意思嗎？你自己不覺得丟臉，我都替你臉紅，你看看你，就這樣躺在家里，怕是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吧？”

    這話狠狠戳中了柳可莘的傷心處，她張了張干澀的唇，想不出任何辯駁的話。

    是啊，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看起來像個可憐蟲。

    沒有任何人相信她的話，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趕出來，被自己的丈夫背叛，被自己曾經(jīng)深愛的人厭棄?，F(xiàn)在生病了，也只能躺在床上，無人問津。

    一個人，怎么可以失敗到這種地步。

    她看著柳梓瑜，慢慢地笑起來：“是啊，現(xiàn)在你滿意了……”

    柳梓瑜不可置否地聳了聳肩，忽然道：“其實你和霍清澤的協(xié)議我知道。”她說著，從包里拿出文件，攤開來放在床上：“本來他是打算明天回來和你簽的，但是看現(xiàn)在的狀況，到時候場面會顯得很不人道，不如趁現(xiàn)在，你直接簽了吧?！?br/>
    柳可莘渙散的眼神落在文件上，她張嘴，很想問她，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這可都是為你好啊?！笨此坪踉讵q豫，柳梓瑜湊近了，靠在她耳邊輕聲道：“你這么死撐著，難道不是為了保護那個姓黎的？放心吧，只要你簽了這份協(xié)議，輿論就再也牽扯不到他頭上了?！?br/>
    柳可莘眼神亮了一下，她其實已經(jīng)沒有什么思考能力了，柳梓瑜的話像是一種暗示，讓她分不清夢境與現(xiàn)實

    “怎么樣，結束這種痛苦的日子吧？”聲音一直在她的耳邊繚繞。

    對啊……結束吧。

    這么痛苦的日子。

    柳梓瑜滿意地看著她按完手印，拿著協(xié)議出了門，回頭看了一眼別墅，她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癡情的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