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著干啥，叫的就是你，還不給老子過來。”說話的口音跟那天見到的豁牙一模一樣，項致彬更是停住腳步，想著是不是趕緊逃跑。

    來已經(jīng)來了，說什么也要把事情弄明白的。項致彬咬著牙關(guān)，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向歪脖子柳樹走去。

    走近幾步，終于看清對方的面容，見樹下站的是周表叔，項致彬長長地出了口氣，埋怨道：“表叔，地方這么多，哪兒不能去，為什么約我來這兒啊?！?br/>
    周表叔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焦黃的牙齒：“城里的地方我呆不慣，還是在這樹林里說說話習(xí)慣些?！?br/>
    邊說說掏出盒皺皺巴巴的黃公主香煙來，給項致彬散一支。項致彬搖搖手，掏出自己的煙來說：“表叔，還是抽我的?！蹦屈S公主好象是兩塊錢一盒的，抽起來有股子霉味，項致彬是抽不習(xí)慣的。

    表叔接過項致彬的香煙，邊點著火邊問在：“今天在你店里看到的那女的，我怎么看都象是楊四娃家的兒媳婦，她是你什么人??？”

    見周表叔提起李鵑來，項致彬趕忙說：“你是說李鵑啊，她就是你村子楊姓人家的媳婦。你知道的，她在家里和公公婆婆合不到一塊兒，女婿又不成氣，就一個人跑出來了。人生地不熟的沒地方去，身上的錢又用光了，昏到在了我的書店門口。我見她說話的口音象是驛站那邊的，就問起了她的情況。唉，這丫頭也實在是有些可憐，正好我的書店缺人手，就把她留下來幫我照看書店了。(請記住我們的讀看看)聽李鵑說，他的公公婆婆和女婿都不成行，她是坐了月子，實在在家里沒了活路才跑出來的。表叔，這事上我算是求你了，你回去后不要把李鵑的下落告訴她婆家?！?br/>
    “什么？你說在你店里的就是楊四娃家的媳婦？這怎么可能？那媳婦去年就已經(jīng)死了，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周表叔聽說今天見到的就是李鵑，身體佝僂得更緊了并稍有點發(fā)抖。

    項致彬聽了，也嚇了一大跳。但他想想，李鵑明明是個大活人，一定是村子里的人弄錯了，就說：“也許是老楊家跑了媳婦，怕人笑話，又怕娘家人跟他們要人，就對外說李鵑死了?！?br/>
    周表叔搖搖頭，再用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喃喃地說：“我是親眼看見她裝的棺啊，那是去年農(nóng)歷七月半的晚上，正是鬼節(jié)所以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出門追她的時候，村頭閃著一堆堆燒紙錢的火堆。楊四娃家的兒媳婦出月了，半夜扔下剛滿月的女兒跑了，她走的時候背著一大一小兩個包，出村后被本家的人看到了，就告訴了楊四娃。楊家合族幾十人從后邊追了上去，那媳婦見后邊那么多的人追她，就慌了神，在前邊跑了起來。跑到黑河壩，她見鐵鎖橋邊上也有人舉著火把，就摸黑從懸崖上下河，試圖淌水過河。正好前幾天剛下過大雨，河里的水很急，她就被淹死了。”

    聽周表叔這么說，項致彬嚇向頭皮一陣陣發(fā)麻，但在他內(nèi)心深處，說什么也不相信李鵑不是活生生的人，就問：“既然她是淹死的，當(dāng)時有人看見她落水嗎？她的尸體又是在哪兒找到的？”

    “那天我也跟著楊家的人去了河邊，那媳婦從懸崖上摸下河床后，還是打開了手電，遠(yuǎn)處岸上的人看見河里有燈光，就把幾支大電筒射了過去，看見那媳婦已經(jīng)到河心了。才下了雨，水雖然不是很深，但流得很急，浪花很大，我們追是追，誰也不愿意弄出人命來的，一個個急忙在岸上大喊讓她快回來。沒想到她被幾只電筒照著，一吃驚腳下就滑了，我們是親眼著見她被浪花卷走的。等我們下到河灘，哪兒還找的到她的影子？尸身是兩天后在二十里外的魚洞子找到的，她被河邊的麻柳樹掛住了，身上的衣服基本上都被樹枝掛成了碎片，尸身上也到處都是傷，都不成人形了。那個慘相，我都活了快六十歲了，還是第一次見到，唉！”

    聽周表叔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項致彬還是不甘心地找著理由：“既然那尸體被水沖，被石頭撞，被樹枝掛得不成人形了，也許是你們認(rèn)為錯了，找到的尸體并不是李鵑。她落水后被人救了或者自己爬上了岸?！?br/>
    “表侄啊，你怎么還不信呢？找到尸體后那么多的人，有她的男人，公公婆婆，還有娘家的父母和姐妹，并且她的尸身雖然被撞被水泡得不成樣子了，臉上并沒有大的變化。這么多人會認(rèn)為錯嗎，還有她穿的衣服，身上戴的耳環(huán)什么的，絕對不會錯的。那媳婦的喪事是我張羅著給辦的，入殮的時候我也是看了的，那樣子，跟今天你書店里見到的女人一模一樣。白天我看見她就嚇得說不出來話，表侄啊，你怎么遇上了這樣的事情啊?！敝鼙硎暹呎f邊搖著頭。

    “可是，李鵑來我店里都快一年了，她能吃能睡，走路有腳步聲，燈下有影子，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嘛。難道會有長得象的人冒充她？”雖然絕對相信李鵑是大活人，項致彬還是被這事情給弄糊涂了。

    “她一個從家里偷跑出來，落難的女人，有誰會冒充她啊。表侄，你真是撞邪了，如果不是看在我兩家親戚的份上，我是絕對不管你這事情的，聽表叔一句話，趕快找個會驅(qū)邪的人給你看看?！敝鼙硎逭f話的口氣很是誠懇。

    “這事情怎么就會是撞邪呢，李鵑絕對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鬼啊什么的。你今天看到她，她哪兒象鬼啊？有大白天出來的鬼嗎？有嘴里會呵熱氣的鬼么？”

    周表叔見項致彬不相信，再次搖搖頭說：“我就知道你們年輕人是不信這個的，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已經(jīng)沾上這個了，我自己躲都還來不及的。唉，誰讓我們是親戚呢，你姑父的親家是我的表弟，你舅媽的表妹家的娃娃又和我大哥家的丫頭訂了親，表叔還能騙你嗎，你今天就別和那伏尸接觸了，明天有多遠(yuǎn)走多遠(yuǎn)，趕緊找個懂法的人請幾張驅(qū)鬼符來，這事情可不是鬧著玩的?！?br/>
    真是我家的表叔數(shù)不清，頂致彬聽周表叔拿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親戚關(guān)系來套近乎，卻一點也笑不出來。說李鵑是什么女鬼，打死他也不相信的，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