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后傾城》
晉/江/獨/家/連/載
文/羽飛飛
常源同常容說的那龍頭泉眼確實存在。
自吳高皇帝初建開元寺之時,于寺中后院的一處假山前,便擺放了一龍頭雕刻。
相傳那時的開元寺方丈,本是吳高皇帝的一位兄長。
這位王爺不喜塵世,遁入空門,卻逃不過一個“癡”字。生平最癡迷是茶藝。
誰都知,沏茶時用甘甜泉水是最好的。
那位遁入空門的王爺死乞白賴地去吳高皇帝那兒訛來了一大筆修建寺廟的費用,重點在于將開元寺后山的山泉引到了后院他所住廂房之前。
純碎為了一己之癡罷了。
常源所提“吳高皇帝病重”之事,也確實有這么一遭。
不過這病病得重,卻不是無藥可治。當年宮中還有個神醫(yī),因此這重病也不足為據(jù)。
只是,這位空門里的王爺為了以表真心,借著那來燒香的得寵賓妃之手,給吳高皇帝送去了一瓶泉水,以供他服藥所用罷了。
所以,那龍頭泉眼之水可除病痛之說,純屬胡扯。
望著常容離開的背影,常源收斂起了方才的和善笑容,雙手背在身后。
一個穿著內(nèi)侍衣裳的奴才從身后拐角處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后,低聲回報:“主子,一切準備好了?!?br/>
“行。那我們就等著看好戲了?!?br/>
準備好“天羅地網(wǎng)”讓常容去跳后,常源便悠悠然地往里頭走去。
皇后正伺候著皇太后上香,瞄到常源走進來,還回頭看了他一眼,卻是沒看到同他一起落在后頭的常容。
眉宇輕蹙,心中有些疑惑。
皇太后剛巧叩拜完,她跪在旁邊將皇太后扶起,暫且顧及不到常容。
房檐上的鳳子飛身而下,在空中變幻成了人的模樣,仍舊是那聲白袍,風姿翩翩,眉眼帶笑。
他甩了寬袖,雙手背在身后,往不遠處的一個小水池走去。
他蹲在水池邊,白色長袍散落一地,低頭看水面上的倒映。那張臉龐俊俏非凡,眉眼微微挑起,風姿卓越。
鳳子傾忍不住嘀咕了句,“長得太俊了。”
隨后,從懷中掏出一片人皮,很是熟練地往臉上鐵。瞬時,那張臉變了。
他再低頭時,水面上倒映的臉龐已然變成了那四皇子,常源。
方才跟隨在常源身后的內(nèi)侍本站在廟宇外頭的石梯下,肩頭忽而被拍了一下,轉(zhuǎn)過頭,便看到了常源的那張臉。
常源平日里不說話時,兩道眉宇往上挑,煞是惡人之相。
那內(nèi)侍瞧見這張臉,便嚇得低下頭,不敢再多看一眼。偏偏跟前人還冷著聲音說道,“過來。”
跟前的四皇子說罷,轉(zhuǎn)身就走,內(nèi)侍不敢怠慢,隨即低眉順眼地跟了上去。
兩人走到一旁的桃花樹下,四皇子方才站定,轉(zhuǎn)身問他,“事情確認無誤了?可萬萬不能出紕漏!”
“是!小的已經(jīng)按主子所說安排妥當,請主子安心?!?br/>
“噢?那你且說說,吾讓你安排什么,你如何安排妥當了?”
內(nèi)侍心中疑惑,這四皇子怎么又來詢問?可是他做的事情當真出了問題?
主子若責罰,那可是隨時掉腦袋的事情。內(nèi)侍不敢怠慢,隨即解釋道,“主子您說,會將三皇子引到那龍頭泉眼處,讓小的去找了太后身旁的蘇梅姐姐,囑咐她,悄然去尋了三皇子。待主子將太后和皇后一干人引來了后,讓蘇梅姐姐以三皇子糾纏之名,告到太后那兒去表示?!?br/>
常源點了點頭,“如此不錯。你可安排好了?”
“回主子,一切都安排妥當。待太后祈福結(jié)束,蘇梅姐姐便會先退下,往龍頭泉眼那兒去。保證萬無一失?!?br/>
常源了然,揮了揮寬袖,讓他下去了。自己轉(zhuǎn)身,往后院而去。
卻在拐過彎后,“咻”的一聲,瞬時變成了一只小鳥,重新飛到屋檐之上。
鳳子傾易容成常源的模樣,去套來了常源原先的全盤計劃。心中更是憤怒。
上一世,就是這個滾犢子的東西害得他報錯恩,害得常容慘死,卻不想他從一開始就并未將常容當做兄弟,百般設(shè)計陷害常容。
他定當?shù)谜覀€時機,把這狗東西宰了。
但眼下,保住常容最是關(guān)鍵。
常源的內(nèi)侍所說的名喚“蘇梅”的宮女,鳳子傾是知曉的。那是常源安插在皇太后身旁的棋子。
上一世,他在常源身邊當謀士時,鮮少幾次同此人接觸過。
鳳子傾飛到龍頭泉眼不遠處的廂房屋檐上,落在上頭守著,就等蘇梅前來,一棒把她打暈了,好讓她不能糾纏陷害常容。
等候之時,他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常容身上。
嶙峋怪石堆積而起的假山前,擺設(shè)著一個白玉石雕刻的龍頭,那龍頭雕刻精致,栩栩如生。
龍頭是與假山中間的水渠相連接的。
此刻,后山的泉水正潺潺流下,途徑那龍頭里的控水裝置,而后滴滴落下。
一身華麗常服的常容半蹲在龍頭跟前,雙手捧著玉瓷瓶,一滴滴地接著泉水。
炎熱夏季,金燦日光落下,很是燥熱。
如此蹲了片刻,常容的臉上已是滿頭大汗。
鳳子傾在屋檐上看著,心中不禁感慨,這呆傻硬塊頭,如此熱的天氣,也不知道躲一躲。專干這么些蠢事。
心中感慨,更多的卻是心疼。
如此下去不成,他得快些到這硬塊頭跟前去守著他,以免他再多受苦。
鳳子傾思考之際,發(fā)覺走廊那頭有腳步聲。轉(zhuǎn)過身一看,來者便是那和常源串通一氣的蘇梅。
他此刻心中滿是怒火,見來者,飛身往下,忽然幻化成人的模樣,出現(xiàn)在那宮女跟前。
在蘇梅發(fā)出尖叫之前,舉手往她脖子上一劈,把人弄暈。隨后,拖到了一旁角落。
常容接了許久的水,正想著差不多便該收起玉瓷瓶,后頭忽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他回頭看——
“子傾!”
鳳子傾伸手捂住他的嘴,“噓!”
祈福結(jié)束,皇太后由方丈帶著往齋堂方向而去。
一行人說說笑笑的。皇太后忽而問道,“容兒去哪兒了?方才便不曾看到他?!?br/>
皇后扶著她,笑而解釋,“回母后,開元寺福澤深厚,容兒念叨著要細細觀望,婕兒想著左右離齋時還有些時辰,便允了他去——”
常華被他的母妃牽著,從剛剛便在找尋常容的身影。
皇太后忙于祈福,不知。他卻最是清楚,進寺廟前,他看著常容被常源攔住,而后便再未看到他。
常華一向不喜常源,因此對他總有幾分防備。
聽皇后這般說,他心中更是擔憂。
隊伍拐了彎,進入了首任方丈的舊居——便是吳高皇帝那超凡脫俗卻不離癡的皇兄。
隊伍里的大皇子忽而發(fā)出驚詫,“三皇弟蹲在那旁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時都落在了一丈遠處的那身影上。
常容聽到動靜,轉(zhuǎn)過身,看到為首的皇太后,慌忙起身,走過去,“拜見皇祖母?!?br/>
他手里還拿著常源給他的白玉瓷瓶,額頭滿是汗滴,在烈日下暴曬許久,領(lǐng)口處都濕了一片。
形象極為狼狽。
大皇子雖不知他這又是唱的哪出,但瞧見他這模樣,心中頗為得意。
反觀一旁的常源,沒看到皇太后身旁的宮女蘇梅,心里頭已隱隱覺得不安。
方才常容蹲在那兒手里拿著白玉瓷瓶接泉水之事,一行隊伍都看到了。
可皇太后還是頗為疑惑地問道,“容兒你這是作什么?”
“回皇祖母,孫兒聽聞,此龍頭泉眼乃神泉,大病者只需接了這泉水,配著藥丸喝下,必定能即刻康復。孫兒不知所言真假,但想著父皇時常服藥,若是能接些龍頭滴落的泉水,給父皇配藥喝,亦是頂好的?!?br/>
“此等道聽途說之聞,三皇弟竟當真的,簡直愚昧至極?!?br/>
常容五官雖長得精致標準,但眼神時常渙散,瞧著很是憨傻。
他好似沒聽出大皇子口中的蔑視,尚耐心解釋,“大皇兄所言雖不錯,但常容卻是有另一番覺悟。無論傳聞真假,只要能讓父皇龍體安康,別說是蹲在此地接半個多時辰的龍頭泉水,即便是要取那刀山火海里的真火,常容亦是愿意為之的。”
皇太后一聽常容竟然在此地蹲了半個多時辰,心疼至極。
“你說你這缺心眼的孩子,烈日熊熊,若是中暑了,可如何是好啊?”
大皇子知道皇太后一向不喜他,極度偏向皇后所出二子。見她如此,也不好再多挑事。
搞不好,再獲一條不孝之罪,可就冤枉了。
這時,方丈站了出來,說道,“稟皇太后,這龍頭泉眼的水是從后山引流而下的。而后山那溪水其實并非最初泉眼。最初的水源是從城外的明唐山流下。明唐山屹立城郊幾百年,因得上頭的河定橋聞名于世。民間確實有,河定橋溪水治百病的說法。傳言雖不了論證,但也是京城民眾祈福的一種方式?!?br/>
皇太后喜上眉梢,“子民安康是我大豐的福分?;实垡彩俏掖筘S萬眾子民之父,得子民之敬畏庇護,定然也會福壽安康。虧得容兒這孩子有孝心。得意,將三皇子收集的甘露泉水收了罷?;仡^讓御醫(yī)們瞧瞧,能不能用上。也不浪費了三皇子一片孝心。”
皇太后身旁的老嬤嬤稱是后,上前一步,弓腰,雙手接過常容手中的白玉瓷瓶。
皇太后瞧著常容滿身是汗,拉過他的手,“你這孩子,來,讓哀家給你擦擦汗,可莫要中暑了。”
“皇祖母不礙事的?!背H葑ブ鴮捫淇?,隨意擦了擦臉,愣是把自己擦成了一只大花貓。
皇太后見了,笑得樂不可支。接過皇后遞來的帕子,輕輕擦拭,“你這孩子啊,在外頭受了苦,回來也不知道享福。要表孝心,也得讓人撐著傘呀?!?br/>
常容只知傻笑。
“快些給三皇子備套衣裳過來?!?br/>
皇太后又是一陣念叨,拉著常容往里頭廂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