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愿充滿探究意味地盯著面前躍躍欲試的少年,心里默默分析出了少年的戰(zhàn)斗力。根據(jù)他剛才觀察到的陳妙的體型和靈活程度,這小孩兒最有可能的戰(zhàn)斗方式應該是走敏捷方向的。
說白了就是快,再加上——何愿瞥了一眼少年腰間的刀,再加上一把笨拙的武器。
“喂!小白臉,你有武器嗎?陳爺我可不打沒武器的人!”陳妙抽出腰間的短刀,氣勢洶洶地問道。
“呵呵,有啊?!毙 住槨卧肝⑿Φ哪樈┯擦艘幌?。咬牙切齒的在心里暴打了那個小子一頓。
陳妙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瘦削的身材,特別好看的臉,從哪里看都不像是會武功的樣子。他疑惑的問:“你把武器放哪里了?”
“這里?!焙卧覆鹣率稚系陌l(fā)帶,沖小孩揚了揚?!斑@個就是我的武器。”
“你在開玩笑嗎?!就靠這個?”陳妙徹底地愣了。
何愿笑瞇瞇的說:“陳妙是吧?今天何愿哥哥要教你一個小道理?!?br/>
“那也要看你配不配!”陳妙可沒耐心聽他神神叨叨,雙手發(fā)力舉刀攻過來。
“………”
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這么躁嗎。
何愿沒估計錯,陳妙果然動作十分敏捷,幾乎一個呼吸之間他就躥到了何愿眼前,揮舞著短刀氣勢洶洶,逼得何愿躲閃著他的刀。
陳妙的刀法并不算多么精妙,勝在迅勇敏捷。招招直逼何愿身上的要害,何愿每次都是堪堪避過。雖然臉上沒有什么沮喪表情,但何愿此時不停躲閃的身影多少都夾雜著幾絲狼狽。
蕭桓璟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二人的比試,看到何愿此時的狼狽時,他的眸光動了動。
“你覺得誰會贏?”
身旁的副官正看地入迷,冷不防蕭桓璟這么問了一句,立馬斂了斂神色一本正經地回答:“末將拙見,陳士官刀法出眾,可能會贏。”
“呵…”蕭桓璟冷笑一聲搖搖頭,表情帶著點沉郁,“我倒是小看他了?!?br/>
“那…將軍的意思?”
“何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計?!笔捇腑Z冷哼一聲,淡淡地說。
“恕末將愚鈍,這……”副官不解。
二人短短的幾句話交談間,場上的形勢卻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陳妙沒有經過專門的力量訓練,他的臂力還不足以支撐他揮這一把短刀很長時間,再加上何愿并不只是一味的躲避也會給予他一些打擊。而就在他漸漸支撐不住的時候,何愿手中的發(fā)帶卻像一條蛇一樣緊緊的黏著他的刀,細細的引誘著他一點一點的將力量消耗一空。
發(fā)帶雖然柔軟易斷,可是在何愿手里它卻像是被注入了靈魂一樣具有力量,何愿揮舞著半尺長的發(fā)帶就像揮著一條鞭子一般。每當陳妙想要攻擊他的上身或是下盤的時候,發(fā)帶總是能纏繞著他的刀一個巧勁兒解掉力。
陳妙越發(fā)的不甘心起來,原地休息了一瞬,就要揮刀沖上去繼續(xù)打。
說是切磋,倒不如說是單方面的戲耍。蕭桓璟皺著眉,何愿這個人變數(shù)太大。輕易不能相信。
何愿忙中抽空瞥了一眼蕭桓璟,發(fā)現(xiàn)他正微微皺著眉,以為他是嫌自己戲弄陳妙過頭了。立馬善解人意地一腳把正打算站起來的陳妙踹到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蕭桓璟:“………”說他不是故意的有人信嗎。
副官趕緊跑上去把陳妙扶了起來,開玩笑…這一窩心腳踹的陳妙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暈過去。
蕭桓璟沉著臉緊緊盯著何愿半天,見何愿還是一臉笑嘻嘻的樣子,完全看不出心里的想法。蕭桓璟只好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視線,看了看地上躺著正在□□的倒霉孩子陳妙。
何愿蹲在陳妙旁邊,戳了戳他臉上剛被抽出來的紅印,語氣輕松地說:“小妙妙,知道哥哥要教給你什么道理嗎?”
陳妙快被何愿氣死啦,大叫道:“呸!你…你算什么哥哥!這什么見鬼稱呼!”
“真猜不出來么?”何愿遺憾地說道,真是個笨蛋啊。
“你到底要說什么!”陳妙氣的啊,覺得胸口更疼了。
“就不告訴你~嘿!就不告訴你~”何愿笑瞇瞇地又戳了戳小少年的臉,感嘆了一句真滑啊。
陳妙被氣暈了。
何愿嘆氣,心眼真小。周瑜被諸葛亮氣了三次才死的呢,怎么才被氣了一次就昏過去了。還得多練。
副官趕緊指揮其他士兵抬著陳妙去找軍醫(yī)。轉過頭還憤憤不平地討伐道:“何大人怎么這樣,他已經輸了,您又何必和個小孩子計較?”
何愿理都不理副官,直直地盯著蕭桓璟。神情認真,目光灼灼。
“殿下,你明白這道理嗎?”
蕭桓璟平靜地和他對視,開口道。
“柔能克剛,生生不息?!?br/>
何愿眼睛一亮,笑容真切了幾分。“殿下果然聰慧。”
“這就是你想讓他明白的道理?”
“是啊。”
“你挑的人呢?”
“……咳咳…”何愿咳嗽了一下,真誠的說:“我覺得我可能還要再多觀察個幾年。才能下決定。畢竟這不是個小事啊?!毖凵裾鎿吹姆路鹨欢浼儩嵉男“咨彙?br/>
“唰”一聲,刀光一閃。一把刀架在何愿的脖子上,蕭桓璟單手按在刀把上,一言不發(fā)。
“別別別!一個月!就一個月!”何愿趕緊擺手,心里求他千萬別手抖。這尼瑪要是一不小心他就直接找那仙人老頭交任務去了!
“可以。”蕭桓璟收刀,充滿威脅意味地瞥了何愿一眼,“別失信?!?br/>
簡直酷炫狂霸拽到沒朋友……何愿看著三皇子殿下離去的高大背影恨恨地比了個中指。
傍晚十分,何妖孽去探望陳妙小朋友了。探望這個詞真的特別溫馨,因為它總能讓別人重新燃起對生命的希望,不是嗎?
………
……………
陳妙小朋友被何妖精的人道主義關懷氣的躺在床上干嚎,他燃起的只有怒火?。。『卧感Φ拈_懷摸摸該小同志一頭長長的頭發(fā)以示安慰。
陳妙深呼吸緩了口氣,無意間看了一眼何愿突然愣了一下。
何愿本身長的是極好看的,在燭光暖暖的映照下更是顯得溫柔靡麗。陳妙雖然看上去沒心沒肺的,但是他還沒到會為了美色而發(fā)呆的年齡。
他發(fā)愣的原因很簡單——何愿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白天挨打的時候沒看清,現(xiàn)在才會被驚到。
“喂,愣啥呢?”何愿笑著在小孩兒面前晃晃手。
“你的眼睛的顏色怎么這么怪…”陳妙愣愣的說。
何愿早就發(fā)現(xiàn)自己眼睛顏色異于常人的,平常不仔細看倒是看不出來。但是在燈光底下會變得特別明顯,像一塊琥珀一樣的淺金色。
“我父母是胡人吧大概。”反正我也沒見過。
陳妙突然收斂了神色,往窗外看了看,坐回來嚴肅的說:“你和我打了一場,咱們以后就認識了。我給你說,父母是胡人這種話千萬不要說了。在這軍里還好,萬一回了都京,你再說就是一個死字了?!毙『⒌纳袂槭终J真。
“為什么?。俊焙卧感χ鴨柕?,挑了挑燈芯,燭光跳了跳燃得更旺了。
陳妙神情有些不屑又有些憤憤不平的說:“哼,還能因為什么?!還不是那個老不死的狗太監(jiān)!那老東西說什么胡人都是低賤的人,侵犯我們國土天理不容。照我看啊,再怎么兇惡的胡賊都比那個吃里扒外的老東西善良!那老狗最討厭混血了,他說混血的都是雜……咳!反正罵的很難聽就是了?!标惷钭詣雍椭C掉了那個詞。
何愿看著他認認真真的表情忍不住想笑。陳妙不樂意了,壓低了聲音做出一副神秘的樣子說:“你別笑!我給你說,當今圣上最信任的人就是那個老狗,一個閹人也敢騎在三皇子頭上作威作福。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何愿單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玩著衣服上的衣帶子,瞥了一眼兀自激動的陳妙,淡淡地說道:“陳小妙啊。”
陳妙正激動呢,被打斷了有些納悶:“?。扛缮??”
“你想替你家殿下出氣嗎?”何愿像是誘拐小朋友的大叔一般語氣循循善誘。
“想??!你都不知道我每回有多生氣啊,都快氣死了。”陳妙撓撓頭,不明白話題怎么拐到這上面了。
“好,今后跟著我吧。咱們一起幫你家殿下?!焙卧甘嬲沽嗣佳郏潘上聛硖稍谝巫由?。
“……你?”充滿了不信任的語氣。
“嘿嘿,看著吧?!焙卧赶袷窍肫鹆耸裁此频男α艘宦?。
他想起了什么?
當然上輩子是怎么訓(折)練(磨)那些新人的。
呵呵,妙妙小朋友。等著吧。
探望完陳妙,何愿回了房間。一進院子,發(fā)現(xiàn)小屋子上的黑紙還沒撕呢。何愿不樂意了,干啥啊這是…不都說好了合作了嗎。他逮住一旁站得筆直的副官,不滿地說:“你們殿下什么意思?這都在一起了還不讓我好好睡覺!”
副官心想誰和你在一起了啊,飯可以亂吃話別亂說啊,不過按照之前的經驗最好還是別多說,所以他一臉正直地回答:“殿下請大人去他那里一趟?!?br/>
何愿睜大了眼睛,一副驚訝到不可置信地樣子。
副官咽了口唾沫,疑惑的問:“…大人?”
何愿猛的抱住他,哀怨地哭,邊哭邊喊:“我不活了啊,你家三皇子這是要潛規(guī)則我啊!”
副官:“………”潛…規(guī)則?
何愿突然咳嗽一聲,整了整衣領抬腳往門口走,看見副官還在石化,頗不耐煩地說:“不走?不見你們殿下啦?”
“???走…走!我來引路?!备惫賰刃暮芡纯啵瑸槭裁匆麃斫腥??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好怕啊TAT。
三皇子的院子里燈火通明。何愿踏進院子里第一步的時候,副官便退到門外守著了。
何愿走到主廳里,一看沒人。又轉到臥房里,發(fā)現(xiàn)蕭桓璟正在鋪床。
本來很小家子氣地一個動作,蕭桓璟做的卻是無比自然,抖褥子,撫平床鋪,他都做的很到位。何愿知道蕭桓璟發(fā)現(xiàn)自己了,所以也不叫他,自顧自地坐在椅子上倒了杯水。
“何大人的禮節(jié)呢?”平靜的聲音突然出現(xiàn)在背后。
“咳咳,開什么玩笑?!焙卧副粏芰艘幌?,撫著胸口重重的咳嗽了幾下。
蕭桓璟表情平靜地盯著他,他現(xiàn)在心里有著濃濃的疑惑。
他生就一顆七竅玲瓏心,任何的謊言和偽裝在他面前都是無處遁形,任何人在他眼里幾乎都是透明的。這和天賦無關,是他用自己的生死練出來的。在皇宮那種吃人的地方,誰要是不會看人,早都被吞吃的一點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可他卻看不透何愿。
突兀改變的性格,強大的身手,無以倫比的自信。
讓這個原本懦弱的監(jiān)察使突然煥發(fā)出了耀眼的光彩。
曾經連一個眼神都不想施舍的人,現(xiàn)在卻和自己合作。這種感覺很奇妙,蕭桓璟卻不討厭。他甚至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何愿原本就應該和自己一起并肩同行一樣。
看著眼前人那雙好似有蜜糖在里面流動的琥珀色雙眼。
蕭桓璟勾起唇角,有意思…
他對回到都京越來越期待了。不知道那老狗會怎樣對待這個變化頗大的監(jiān)察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