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前面的那個男的,你等我一下!”
“有什么事?”
莫空行轉(zhuǎn)過了身,看著眼前的少女冷冷地問。
“那個”
看著莫空行冷酷的表情,少女有些怯懦。她偷偷地看了莫空行一眼,在那張冰冷的臉蛋上,少女看到的卻不只是冷淡。
她疑惑了一瞬,然后在下一刻卻驀然轉(zhuǎn)醒:“你好像是新羽高中的學(xué)生吧?”
“……”
莫空行沉默了一陣,看著少女關(guān)心自己的眼神,他突然有了種被看穿的感覺。這種感覺是那樣的陌生,卻又是那樣的熟悉。仿佛就在昨天,因為某個少女,他真真的體驗到了。
“藤野……櫻!”
他在心里輕聲地默念道。
一個好女孩!一個懂事的女孩!一份默默地?zé)o聲關(guān)懷。
莫空行轉(zhuǎn)過了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即使聽到了少女的叫喊,即使聽到了她緊跟的腳步聲,他沒有停下腳步,即使腳步聲停了……他也沒有回頭的打算!
——現(xiàn)在的莫空行不想看見少女的臉。
不想和她接觸,不想和她交談!
——他會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忍耐已接近極限。
莫空行的腳步越來越快,落在少女眼前的落寞背影——他是那樣的可憐。
漸漸地,少女停止了呼喊;漸漸地,少女放緩了腳步;漸漸地,少女再也看不見他的臉。
莫空行的身影開始遠去,少女失落地楞在原地,她不明白,她不可能會明白——莫空行的眼神里的堅毅。
絕不回頭!
那是從那時起的堅持,那是他延續(xù)了無數(shù)歲月的信仰。
莫空行能夠醒來,對于顧蘭馨來說是欣喜,對于他的父母來說是救贖,對于注意著他的人來說則是慶幸……
可對他自己而言——卻僅僅只是殘酷。
他在夢里得到的東西,夢醒后他失去了的東西,沒有人能夠體會,也沒有人能夠理解,更沒有人能夠明白!
就只有他一個人!
就只有他一個人能夠感受到!
在周圍的人安心微笑的時候,就只有他在煎熬……那份痛苦,那份折磨,那份沉重!他卻只能忍耐,無法發(fā)泄,不愿傾訴……
在負荷的積累中,終有一天,他會累倒!終有一天,他會壞掉!
這些,他都知道!
然而他卻沒有任何作為,他沒有絲毫改變,他僅僅只是生活著——就像眾人所期望的一樣。
“吶,伊藤!”
“什么事,剎那?”
在伊藤誠和剎那在榊野學(xué)院的校門前久別重逢的時候,他們相對而來,然后并肩前行。可若是剎那不主動搭話的話,結(jié)果就一定不會是這樣。
他們會相對而來,然后擦肩離開!
只是那時的剎那所做的就只是叫住了伊藤誠,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你變了呢!”
“只是外表而已!”
“是嗎……”
“再見!”
莫空行和伊藤誠,他們是同一個人,卻又并非完全一樣!伊藤誠體會到的是煎熬中的幸福,而莫空行則是在幸福中煎熬!
“櫻……”
風(fēng)中吹起的是某人的呼喊,傳達的是某人發(fā)自內(nèi)心的思念。只是風(fēng)中不見人,只是他已然回到了現(xiàn)實的時間。
……
“你回來了!”
剛剛坐到座位上,嚴巧就馬上靠了過來。
“你吃飯還真慢,你是女人嗎?”
一如既往,同行的還有她的同桌兼表姐——嚴穎。
莫空行本來不打算回應(yīng)嚴穎的話,但是一個字眼兒卻激怒了他。他抬起頭恨恨地看了嚴穎一眼:“我才不是人!”
莫空行認真而嚴肅的表情讓嚴穎無法再繼續(xù)開玩笑,看著那恨恨地警告眼神,她額頭上涌出了無色的透明液體。
“我才不是人!”
“不是人?”
“那是什么?”
“是什么?我也想知道……”
一瞬間,嚴穎的腦海里閃過一段對話,那是早上相遇時發(fā)生的事情,想起那個時候望著天際輕嘆的莫空行臉上的苦澀笑容,她不由得感到揪心。
“同情的話,我不需要!”
而那真切的感受不經(jīng)意地浮現(xiàn)在了臉上!而就在那一瞬間,可以讓凍結(jié)血液的冰寒傳進了嚴穎的身體,她不禁一顫。
“莫空行,你……”
嚴穎覺得委屈。她本想向莫空行道個歉,好意地關(guān)心他一下,沒想到卻被莫空行惡意相向。一時間,失落、沮喪、疑惑、震驚以及憤怒在她的心中不斷交織。一口氣被硬生生地憋在心里,壓得她好難受。
“叮!”
忍不住,一滴淚落了下來。嚴穎用手在眼角摸了一把,放到眼前,看著那晶瑩的液體,她一陣錯愕!
而在這時,一個人的聲音再一次傳到了她的心里:
“你……走吧!”
她敏感的心,再一次被這個人觸動!她再一次體會到了那個人的感受,只是這一次她轉(zhuǎn)過了身,留著淚沒有回頭。
莫空行低下頭,趴在桌子上,將頭埋下下面,不再去看嚴穎,也不再有回應(yīng)嚴巧的打算。
“莫空行?”
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嚴巧在莫空行的耳邊輕呼著。
“莫空行……”
見莫空行沒有回應(yīng)自己,嚴巧緊張地繼續(xù)輕呼。
“莫……空……行……”
莫空行還是沒有反應(yīng),嚴巧失落地離開了莫空行的身邊。
“莫空行……”
剛走了兩步,她又不甘心地轉(zhuǎn)過身來?;蛟S是勇氣不足,或許是信心不夠,這一次她的聲音已經(jīng)小到連自己都幾乎聽不到。
“我想安靜會兒!嚴巧,你去陪你姐姐吧!”細小的聲音小到只有兩人才能聽見。那話語中淡淡地溫暖讓嚴巧的臉上再一次掛上了笑容。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
——“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了!”。
“哼!”
莫空行在夢中的囈語讓就坐在他旁邊的少女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嗤笑??粗招械乃?,那譏諷的笑容也越發(fā)的濃艷。
“袁櫻!”
突然一聲厲喝驚醒了少女,她的笑容瞬間便崩潰了!袁櫻尋著聲音的方向,看向了講臺,只見一個帶著眼鏡中年男人生氣地怒視著她。
“對不起!”
看著男人的眼神,少女立馬站起身低頭道歉。只是那驚慌失措的樣子,比起愧疚和自責(zé),反而更像是恐懼或害怕。
“下課后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說完后,男人不再去看袁櫻,手把著課本開始繼續(xù)講起課來。而袁櫻也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而因為過于謹慎,視線的余角看到了莫空行身體的一點點?;蛟S是因為習(xí)慣,袁櫻忍不住偷偷地瞥了眼依然還在睡夢中的莫空行,看見他平淡的笑容,她沒有再嗤笑他,反而露出了一絲羨慕,一絲憧憬,一絲悲哀!
而就只是這一瞬間的松懈,袁櫻卻立馬感受到了刺痛肌膚的視線。
她有些無奈地將注意力全部轉(zhuǎn)移到了課堂,莫空行完全消失在了她的視線。她的眼里就只有黑板上那個男人寫出的內(nèi)容,思考的也就只是那個男人發(fā)出的疑問。
袁櫻是一個學(xué)生,是一個成績優(yōu)異的三好學(xué)生,是一個能力出眾前途無量的學(xué)生。將來她會有一番作為,然后會嫁一個很愛她的與自己相匹配的男人。袁櫻會給他生很多的孩子,會和他一起撫育自己的孩子成長,然后拉著他的手,看著孩子的發(fā)展,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道路……
這是同學(xué)和朋友給袁櫻的定位,這是老師給她的定位,這是父親給她的定位;而這,卻偏偏不包括袁櫻自己給自己的定位!
可是,袁櫻還是默默地接受了!
向著眾人所期望的那樣,她默默地努力著,已經(jīng)是,現(xiàn)在是,以后也一樣!
“我不是‘別人’,我是袁櫻?!?br/>
她如此激勵自己。
就像此時,她默默地跟在語文老師走進了辦公室的大門。她不是來抱本子的,也不是來拿東西的,更不是來幫忙的!
——她是來懺悔的。
“我錯了!再也不會有下一次了!”
袁櫻低下了頭,她不敢去看語文老師的臉,因為那失望的眼神會讓她覺得無比心痛。她會自慚形穢,會羞愧得哭出來!
男教師沒有批評袁櫻,他甚至沒有責(zé)問袁櫻上課開小差的原因;他只是淡淡地說著,就只是淡淡地說了:
“這是第二次了!你可以走了!”
然而這卻比指責(zé)和批評更讓袁櫻大受打擊。低著頭,僵在原地,十幾秒后,袁櫻抬起了頭:“請讓我和趙依依交換座位!”
“理由呢?”
“莫空行上課睡覺會讓我分心!”
“為什么是薛冰的旁邊?”
“離門近?!?br/>
男教師沉默了,看著袁櫻臉上堅決的神色,他認真地沉思了起來。
在外人看來,或許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對于身為決斷者的男教師和當(dāng)事人的袁櫻來說卻不一樣——這是一件大事。
雖然結(jié)果意義和出發(fā)點都完全不同就是了!
“可以!”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fù),袁櫻默默地轉(zhuǎn)身離開。男教師也將心思放到了自己的工作上,而之前的事情似乎已然被他淡忘。
他認真地工作著,表情嚴肅而莊重,或許他是真的熱愛著這份教師的工作,或許他是個盡職敬業(yè)的員工,或許他是令人敬佩的……
只不過……他似乎是忽略了什么!
……
“莫空行,顧蘭馨呢?”
在袁櫻和男教師在辦公室里談話的時候,教室里薛冰正指著莫空行的臉逼問他顧蘭馨的去向。
“滾!”
而莫空行就像是在故意找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個字。他沒有去看薛冰,甚至連頭都沒有抬起。莫空行仍然趴在桌上,即使他聽到了薛冰的手骨摩擦發(fā)出的聲音,他也依然閉著眼睛。
“我再問一遍……”
面對囂張的莫空行的無視,薛冰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可想到顧蘭馨和莫空行的關(guān)系,他還是強迫自己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到這并不代表他就不在乎莫空行的態(tài)度了,而那顫抖的聲音和不客氣的態(tài)度就是最好的證明。
“顧……”
出乎所有人的預(yù)料,原本趴在桌子上閉上眼睛的莫空行突然抬起了頭。他恨恨地緊盯著正處于暴怒邊緣的薛冰,那眼神讓人自然而然地畏懼。
因為危險!
因為不計后果!
因為異樣的瞳色和完全失去了感情的面容!那是失落中摻雜著釋然,那是釋然之后的淡淡地平靜,但那卻是冰冷……
“閉嘴,渣滓!”
從莫空行嘴里傳出的是班上大部分人雖然熟悉但卻聽不懂的語言。他們聽不懂,可他們卻看懂了莫空行的行動。
那是重重的一記耳光,“啪啊”的一聲,立馬顯現(xiàn)出的是一個鮮紅的五指印。薛冰被打懵了,他轉(zhuǎn)過頭一臉的難以置信,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臉,用手指抹了把嘴角的血跡。
錯愕,使他暫時忘記了憤怒!
但同時,錯愕也積蓄了薛冰心中的怒火。
沒有任何預(yù)兆,薛冰突然就向著莫空行的臉上揮去重拳。結(jié)果什么的,他完全沒有考慮過!
只是在“打死他”這個念頭的一瞬間,薛冰便毫不猶豫地揮了下去。他只是想打莫空行一拳,他只是想發(fā)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就只是情緒失控!
所以,他將為自己的沖動行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