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17 怎么能忘記
我靜靜地聽著輕顏的自白,看著她從強顏歡笑,到低沉失落,我的心仿佛被泡在了一杯苦咖啡里,苦到想要流淚。
輕顏的話語還在繼續(xù),她的故事也還沒有講完,我無法陪伴那個孤獨的她,便只能陪著她去回憶那段孤獨的時光。
“那天晚上的圖書館真的很難熬,書上的每一首詩都仿佛變成了鋒利的鉤子,一點一點勾弄著我心中的悲傷。幸好你們那天離開的早,因為在你們離開后,我一個人哭了好久,如果你們看到的話,一定會認為我是個很奇怪的人吧?!?br/>
“那天以后,我很久都沒有再踏進圖書館,因為我害怕看到你們,因為那會時刻提醒著我,讓我知道我是一個孤獨的存在?!?br/>
“再一次踏入圖書館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很久,久到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忘記你的樣子了??墒?,我還是在看到你的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你,我試圖躲開你,可是這一次,你卻偏偏主動來和我說了句‘晚上好’,還問我為什么這么久沒來。我感覺自己幾乎就要停止呼吸了,之前那么渴望能和你說上一句話,現(xiàn)在卻完全無法開口?!?br/>
“我匆匆地逃走,也錯過了最后的一次機會?!?br/>
“再后來,我的病情就突然惡化了,從突然昏倒,再到奄奄一息。最后的時候,我看到了陪著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妹妹,可是我的心中卻充滿了遺憾,不為自己生命的短暫,只為沒能和你相識。”
“也或許是上天感念我的遺憾,在三年之后,我居然又一次睜開了眼睛,而且仿佛命中注定一般,我第一眼便在人群中認出了你!”
“我知道這是上天再給我的一次機會,讓我去彌補活著的時候未能達成的心愿?!?br/>
“我開始試著接觸你,了解你,甚至使用幽靈特殊的力量修改了你的記憶,讓我們變成了一對戀人!”
“然而,這樣的愛情又怎么能夠長久,我們之間的關系,早在你第一次察覺到異常時,就應該結束了?!?br/>
“可是我太貪心了,我不愿意就這樣結束,哪怕蘇語出現(xiàn)的時候,我明明很清楚她才是你最好的選擇,可是我卻仍然不舍得放手?!?br/>
“再后來的時候,我的靈魂變得越來越脆弱,無奈之下,便只有借助墨然的身體,總算才能夠和你的家人一起共進晚餐?!?br/>
“那個時候,我甚至想到了一個異想天開的方法,那就是將墨然的身體奪過來,這樣我就可以永遠和你在一起了!”
“可是,最后我還是沒能真的這樣做,看著鏡子里妹妹的臉,我的靈魂深處仿佛都在顫抖!”
“我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卻不能因此而剝奪妹妹的幸福,也就是說,我只能放棄了?!?br/>
“阿瀾,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今天本來就應該是最后一天了?!?br/>
輕顏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措手不及,我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抬頭看著輕顏,她的表情是如此的悲傷,身體也似乎變得有些虛幻了。
我伸出雙手,想要將她攬入懷中,卻仿佛穿過了一個虛幻的影子!
我痛苦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道:“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阿顏……”
輕顏微微一笑,慢慢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來輕撫著我的臉頰,如水一般溫柔地說道:“上天給我的時間已經(jīng)夠多了,能夠遇上你,能夠愛上你,能夠和你在一起,真好?!?br/>
時間?足夠?
開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足夠!
我咬緊了牙齒,聲嘶力竭地說道:“一定還有辦法的!對不對?阿顏!”
輕顏笑著搖了搖頭。
我頓時覺得被絕望的洪水淹沒了,仿佛又回到了夢境里那一次次絕望的逃亡!
“阿顏,那我該怎么辦啊?我該怎么辦???”
輕顏輕輕地捧著我的臉頰,在我的唇上輕輕一吻,說道:“阿瀾,對不起。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要永遠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做不到?!?br/>
“我擅自出現(xiàn)在了你的生命中,又擅自奪走了你的愛情,最后又擅自離開,將悲傷痛苦留給了你一個人。”
“所以,阿瀾,對不起,我不能這樣做,這樣對你太殘忍了?!?br/>
輕顏微微笑著,我卻直覺感到有些不對勁,我想要后退,卻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竟然無法移動分毫了,輕顏又一次吻了吻我的唇,在我耳邊輕輕說道:
“忘了我吧,阿瀾,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當你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會回歸原點,回到我不曾出現(xiàn)過的世界?!?br/>
輕顏的話語溫柔細膩,我卻只覺得像一把鋒利的刀子。
好不容易擁有的美好,不僅無法抵達幸福的彼岸,甚至連最后的回憶都無法守住了嗎?
我痛苦掙扎,卻徒勞無功,眼角的淚水簌簌滑落,我就這樣緩緩地睡去,最后看到的輕顏的容顏已經(jīng)被淚水浸染得模糊不堪。
——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晨光熹微的時候了,我緩緩睜開眼睛,仿佛從一個無盡的夢幻中蘇醒。
一張宜喜宜嗔的笑臉被房間里的燈光映照得仿若精靈。
我疑惑地喊道:“蘇語?”
蘇語驚喜地說道:“你醒了?阿瀾?”
我有些奇怪:“我當然醒了!現(xiàn)在幾點了?你怎么會在我這里?”
蘇語的神色有些慌亂,不自然地轉過了頭,緊張地說道:“現(xiàn)在六點多了吧,而且,我怎么就不能在你這里?哼!”
我嘆口氣,對于蘇語一向的胡攪蠻纏表示無奈:“我說,你沒經(jīng)過我的允許,就擅自……”
話沒說完,我卻一愣,似乎有種莫名奇怪的感覺在慢慢浮起。
我搖搖頭,擺脫掉這種奇怪的感覺,繼續(xù)說道:“你這可是私闖民宅,好歹也應該找一個靠譜的理由吧!”
蘇語想了想,說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我也不打斷蘇語,就那么斜著眼睛看著蘇語現(xiàn)場胡扯。
蘇語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只是自顧自地繼續(xù)說道:“昨晚你喝醉了,我就把你送回來了,又怕你生活不能自理,所以就好心一直守了你一夜!沒錯,就是這樣的!”
真虧蘇語你能這么光明正大,臉都不紅地扯謊,我皺了皺鼻子,說道:“喝酒?我向來都是淺嘗輒止的,而且我身上怎么一點酒味都沒有?”
蘇語狡辯道:“那是因為我?guī)湍阆戳嗽?!額、好吧,我在說謊,其實真相是你不小心摔到了腦袋,昏迷了!”
我頓時滿頭黑線,摔到了腦袋?你說我是被你打暈了,說不定我還能信!
我不再理會蘇語的胡言亂語,干脆坐了起來,準備去倒杯水,然而卻敏銳地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紙張燃燒后的味道。
我有些疑惑,卻什么也想不起來,四處張望了一下,便在桌子旁邊的垃圾桶里看到了一團燃燒后的灰燼。
“蘇語,那是什么?你把什么東西燒了?”
蘇語低頭想了想,然后有些惱羞成怒地說道:“這可是你家!你怎么什么都賴我!誰知道你自己燒了什么東西!哼!”
我嘆氣,對于蘇語一貫的作風,完全沒辦法,也只能不了了之。
我默默地起床,屋子里的一切都沒什么變化,我卻總覺得好像有哪里缺了一塊,不和諧的感覺讓我心中很煩躁,拿起水杯,倒了一杯不知道什么時候的涼水,一飲而盡,卻也無濟于事。
我拿起床頭的外套,準備趁著早晨的涼意出門走走。
蘇語有些緊張地問道:“你要去哪?”
“不去哪,出去走走,你要一起去……”
話未說完,我卻奇怪地發(fā)現(xiàn)外套口袋里似乎有什么東西。
我將它拿了出來,放在手心,這才想起來,原來是那個奇怪的年輕人送給我的香囊。
我苦笑了下,對自己的疑神疑鬼感到可笑,然后就準備隨手將這個香囊放在抽屜里。
然而,就在一瞬之間,手心里的香囊仿佛產(chǎn)生了一股魔力。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顫抖不已,一段段熟悉的畫面不停地在腦海里閃過,最后定格在一張美麗的俏臉之上。
輕顏。
淚水不自覺滑落。
我怎么能夠忘了你呢!
我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