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李樹生,我簽完那個瘋狂的購房合同之后,便再沒有與他聯(lián)系過,當時我看他也比較忙,而且語氣中也透著極度的疲倦,顯然是心力交瘁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擾他,可沒想到,現(xiàn)在卻聽到這么一個壞消息。
雖然從任何一個角度上說,除了那份五十萬變五百萬的戲言式的賭博之外,李樹生就與我完全沒關(guān)系了。但是隱隱之間,我總覺得欠著他什么,倒不是因為欠著他的那五十萬,而是總覺得除了錢之外,還欠他更貴重更難以估量的東西。
現(xiàn)在聽到曾永善說李樹生出現(xiàn)了很大的麻煩,項目也被叫停了,內(nèi)心的震驚不言而喻。我問曾永善,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樹生的財力不可謂不雄厚,與政府的關(guān)系也一直不錯呀。
曾永善說具體怎么回事他也不是非常清楚,只聽說文化中心那塊地李樹生拿下后,由于資金一直不到位,所以一直就沒有開發(fā),成了一塊荒地?;膹U的時間長了,市政府當然有意見,就催他趕快開土動工??墒悄阋仓溃@些年房地產(chǎn)很不景氣,政策上收得太緊,而李樹生攤子又鋪得太大,所以李樹生那也叫沒辦法,只好對政府攤牌,說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撐不下去了,這地,只能原物奉還。
“奉還?那李樹生當年拿地就花了很多錢吧?”我不禁為之肉痛,雖然那錢也不是我的。
曾永善神秘地一笑說:“誰說花了很多錢呀。你別看我就一農(nóng)民企業(yè)家,可我現(xiàn)在在杭州這地方混熟了,也算是認識了一些政府官員了,聽我在政府里的弟兄講,這李樹生當年拿地只出了一點象征性的土地使用費,那文化中心是算作政府民心工程來建的,也就是說,那玩意兒是公益事業(yè),你曉得吧,公益,就是免費嘛。李樹生原來投的錢,我估計著了得有好幾百萬了,再加上收購了綠島房產(chǎn),也花了不少的血本呢。我猜他肯定是想等情勢好了,地價漲了,那塊地皮也炒熱了,那他原先收購的房產(chǎn)和那個什么作家村計劃就能大賺一筆。沒想到呀,人算不如天算,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他再繼續(xù)投入下去,那就不是幾百萬的損失了,而是幾千萬!”
“哦,這么說來,李伯伯原來的打算是借助做這個公益事業(yè),借個啥政府民心工程的光環(huán),使它周邊的地價上升,而在此之前,他肯定會在周圍收購地盤,時機成熟的時候再拋售出去,一來二去的,所有城西的房地產(chǎn)自然都會漲上去?!蔽一腥淮笪虻卣f,“到時候他就成了城西的地王了,呵呵,李伯伯是想借雞生蛋吶?!?br/>
曾永善一拍我肩膀說:“小兄弟,用你的話來說,這叫并購學,是不?我早就說過你聰明,老實講聰明的人我也見過不少,但還是沒你聰明,一點就通呀?!?br/>
我皺眉道,嘴里嘟噥著:“我哪里是聰明吶,只不過是會未卜先知嘛?!?br/>
“什么,你說什么先知?”
“沒什么,我還是先去準備包裝設計的事吧?!蔽姨撗谝粯尵透孓o了。
旭揚廣告搬到這座商務樓來后,應該說與曾永善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了。旭揚廣告在這幢樓的三樓租了一個辦公套房,而永善食品銷售公司則占據(jù)了整個四樓,所以我只要下一層樓就到了我在旭揚的辦公室。挨得近了,曾永善叫我一聲也方便了,使我經(jīng)常有一種錯覺,那就是我成了永善的私人秘書了。
我們所在的套間是那種標準的寫字樓房間,開間很大,框架結(jié)構(gòu),一個房子里除了柱子就沒有別的任何分隔物。整套房子算上衛(wèi)生間和會議室,加起來足有一百二十個平方,但卻只有我們四個人,又沒有做什么檔板分隔,看起來空空蕩蕩的,甚是冷清。
我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就看到陳啟立正在剪裁一個報紙菲林片,旁邊包麗娜在幫他按著墊板。這段時間趙小宣來得很少了,由于她是明年開始實習,所以很多考試都會在今年完成,功課抓得也比較緊。我也不希望趙小宣為了做廣告設計而荒了學業(yè),到時候被杭師院掃地出門就不妙了。所以思來想去,我只能對趙小宣說你算是兼職的,我們忙的時候再叫你來吧。
趙小宣聽了我的話稍有些失落,我覺得自從張寧自切手指事件發(fā)生后,似乎趙小宣的情緒就一直很沉郁,做什么事都沒什么精神,害得來陳啟立也跟著一起郁悶起來了。
直到最近這段時間,眼看著要畢業(yè)了,陳啟立的精神也又恢復了過來,也許是分手之時同學情誼超過了失戀的痛苦吧。
我曾經(jīng)跟陳啟立說過,要他決定是不是留在旭揚廣告,這對于他和旭揚來說都是一件極重要的決擇。
事實上陳啟立在旭揚已經(jīng)做了半年多的設計工作,也非常努力地通過我買的那些港臺廣告設計書籍,學習了一些廣告設計的“加強級”知識,現(xiàn)在算是能夠獨擋一面的設計師了。如果他肯留下,對我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的事。
我答應他,如果他愿意留在旭揚,我會盡可能地創(chuàng)造機會讓他學習和深造,包括去廈門大學的廣告系再讀兩年,參加各種廣告節(jié)交流活動,作品有機會參加國內(nèi)的各種比賽,等等,總之,我會想辦法讓他的設計能力獲得進一步提高的機會。
我知道對陳啟立來說,薪水待遇還遠不如學習機會更重要,不過另一方面,九十年代初的大學畢業(yè)生通常還是很希望進入事業(yè)單位,我不知道陳啟立的真實想法是什么。
陳啟立很坦率地說,他知道自己笨嘴拙舌的,很不適合到那種人際關(guān)系復雜的單位去,而且他也很喜歡廣告,所以他決定還是留在旭揚。
高興之余,我便宣布,我們公司搞次畢業(yè)聚餐吧,公司馬上就要招人添設備擴大規(guī)模了,也算是祝賀公司踏上新的臺階。
只是我心里還在想,要不要去看看李樹生呢?看起來他在杭州的時間也不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