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舒霓被帶進片場。
嚴瀚予也沒有離開,張筱瓔跟在他身邊,嬌艷的小臉寫滿不悅,在他低頭的瞬間,她又能笑靨如花,那一秒變臉的演技,簡直讓人嘆為觀止。
舒霓沒有在意這些無關要緊的對象,看到一身旗袍的孫明雅,她的視線再難挪開。
這樣明艷張揚的美人,到了不惑之年依舊魅力不減,真不敢想象,年輕時的她有多傾國傾城。
察覺到她傻愣愣地盯著孫明雅,陽哥虛咳一聲,提醒道:“筆墨紙硯都在那邊,去試試吧?!?br/>
孫明雅的目光在她身上掃視一圈:“就這么一個小姑娘?”
并非瞧不起舒霓,而是她對作品要求極高,幾乎達到嚴苛的地步。之前的手替,也是陽哥換了好幾波,最后才勉強符合她的心意。
舒霓恍若未聞,她輕輕地蘸墨,從容落筆。
小楷以工整為法,舒霓雖然疏于練習,但功底還在,每個字都端莊熨帖,精淳粹美。
眾人聚精會神地靜看,直至她放下毛筆,靠得最近的副導演不禁贊嘆:“很好!”
孫明雅也露出滿意的表情:“陽哥,你是從哪找到這么一個寶貝?”
陽哥不敢邀功,順水推舟地給嚴瀚予賣了一個人情:“我哪有這本事,是小嚴總帶來的?!?br/>
“哦?”孫明雅紅唇一勾,那口吻似是調(diào)侃不懂事的后輩,“我們小嚴總終于做一件好事了?!?br/>
明明被稱贊,嚴瀚予卻沉下唇角,臉色不怎么好看。
“幸好是個靠譜的,你要是再敢往我這里擺花瓶,我就跟你小叔叔告狀了?!睂O明雅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發(fā)現(xiàn)他的異樣。
這話的指向性太明顯,眾人竊笑,而張筱瓔的臉一陣紅一陣青,氣得差點咬碎銀牙。
在劇組里,張筱瓔仗著有嚴瀚予撐腰,經(jīng)常耍大牌,連臺詞都不好好記,毫無難度的對手戲也要重來幾條,十分惹人厭煩。
大家對此都敢怒不敢言,也就是資歷深、地位高的孫明雅敢趁機冷嘲熱諷一番。
字帖傳到藝術指導手中時,他同樣露出贊許的表情,不過也發(fā)現(xiàn)瑕疵:“這力度吧……還是差了點火候?!?br/>
擔心扯到將要愈合的傷口,舒霓的力度確實不到位,她沒有解釋,只羞怯道:“抱歉,我有點怯場?!?br/>
眾人報以善意的笑聲,孫明雅則說:“這字跡相差挺大的,如果被網(wǎng)友截屏,肯定會穿幫。陳導,要不把之前的鏡頭都重拍一下吧?”
影后發(fā)話,陳導答應得爽快:“問題不大,但要看這小妹能不能配合我們的拍攝進度,我們還有幾場戲要趕?!?br/>
舒霓點頭答應:“可以的,我最近很閑?!?br/>
嚴瀚予由始至終都擺著一張臭臉,就在舒霓跟陽哥交換聯(lián)系方式時,他不由分說地把人拉走,甚至把張筱瓔留在了片場。
火紅色的跑車招搖過市,嚴瀚予單手扶著方向盤,氣沖沖地說:“做什么鬼替身,有這等閑功夫,還不如去醫(yī)院陪奶奶?!?br/>
舒霓嗆他:“拜托,你才是親孫子,她今天動手術,你在這里跟小明星約會算幾個意思?”
被噎了一下,嚴瀚予的氣焰稍稍減退些許:“總之不讓做,你要多少錢?我給你?!?br/>
“誰稀罕你幾個臭錢?!?br/>
如今有嚴雋辭這尊大佛做靠山,舒霓懶得再給他好臉色,就算跟他撕破臉皮,也沒什么好怕的。
嚴瀚予倒有點驚詫,分神瞥了她一眼,他沒好氣地說:“舒霓,你別得寸進尺?!?br/>
舒霓語帶挑釁:“不爽的話,你就退婚啊,我還瞧不上你這爛黃瓜呢!”
“你!”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盤?!笔婺拗苯拥榔扑囊鈭D,“你接二連三在嚴奶奶面前演戲,無非想借成家為由,名正言順地從你小叔叔手里分權。我勸你最好別惹我,若是哪天不高興,我說不定會告狀哦?!?br/>
大概是這番警告起的作用,舒霓再次前往劇組,并未受到任何阻撓。
其實待在劇組的時間還是挺愉快的,可以近距離目睹主演們的風采,即使候場多久也不覺得無聊。
在這邊待了幾天,舒霓對電影的拍攝工作依舊充滿興趣。就在今晚,劇組終于能夠擠出時間,補拍一組紅袖添香的鏡頭。
舒霓換上旗袍,化妝師就圍繞著她打轉(zhuǎn),不一會兒就把她打造成另一位喻奚亭。
喻奚亭是孫明雅在電影中飾演的角色,表面是一位風韻猶存的寡婦,假意游走在豪門軍閥之間,實際上是為某黨派收集情報的線人。
這是一部妥妥的大女主電影,跟她發(fā)生情感糾葛的有手握大權的霸氣元帥、履立軍功的年輕將領、睿智過人的儒雅軍師,還有一眾富可敵國的世家子弟。
在亂世中,棋琴書畫樣樣精通的女子并不多見。作為全劇的智商擔當,軍師自然是被喻奚亭的才情所征服的。
飾演軍師的楊嘉默是個老戲骨,這場戲是他環(huán)抱著喻奚亭執(zhí)筆賦詩的戲碼。然而他全程都很紳士,兩人看著親密,實質(zhì)上接觸不多,并未讓舒霓感到不適。
盡管不會拍到自己的臉,但在鏡頭前的舒霓還是有點緊張,導演一喊停,她就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對于這個寫得一手好字的年輕姑娘,楊嘉默也是很照顧的,讓助理買咖啡的時候,順便讓她多買一杯。
舒霓受寵若驚,雙手接過咖啡道謝。
楊嘉默微微一笑,問她:“字寫得很好,專門練過的?”
舒霓回答:“在國外念書的時候,跟一個唐人街的老大爺學的。當時只想寫個春聯(lián),沒想到他說我有天賦,硬是要收我為徒。”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不曾發(fā)現(xiàn)有人正舉著手機多次偷拍。
兩分鐘后,正在醫(yī)院的嚴瀚予受到張筱瓔的微信。
入目的是兩張照片,一張身穿鵝黃旗袍的舒霓,被英俊高大的男人自身后環(huán)抱曖昧畫面;另一張則是他倆坐在角落,捧著咖啡相談甚歡的景象。
除此以外,還有張筱瓔那一連串的茶言茶語,意思就是舒霓在片場舉止輕浮、勾三搭四。
而嚴瀚予只盯著照片看,直接忽略后面的話。
一直以來,他覺得舒霓美則美矣,但那種美是空洞虛浮、索然無味的。
摒棄這既定的偏見和批判,當舒霓的照片毫無預兆地撞進眼中,他又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看清這女人。
她好像……比印象中嬌艷誘人得多。
正看得出神,他沒留意走在前面的嚴雋辭停住腳步,還差點把人家的鞋跟給踩了。
嚴雋辭回頭:“你有沒有聽見我的話?”
“說什么?”嚴瀚予的魂魄都被勾走了,哪里還聽得見。
嚴雋辭的視線淡淡掃過去,無意間瞥見他手機屏幕上那放大的照片,眸色隱約暗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