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鰲兩家的親事是八月議定的,到十一月,六禮已經(jīng)過完,找人相看的黃道吉日在來年二月,自這事定下來,寶釵就不再出門,左右她是自金陵遷到京城來的,認(rèn)識的姐妹不多。大抵是知道鰲大爺在京城的分量,正三品一等侍衛(wèi),同莊凜、容云鶴交好,頗得圣上信任。大小節(jié)慶,賈家都支人來請,又說許久不見,府里的姐妹可想她。
寶釵和黛玉的不同在這時就徹底體現(xiàn)出來。
若是黛玉,聽到這感人的話必大受觸動,沒人攔著她或許真會回去看看老太太及三春姐妹。寶釵不同,她目的從來都很明確,性子也很干脆,上輩子是下錯了籌碼,將整個薛家賠進(jìn)去不說,到她閉眼的那一刻,她嫁的男人都惦記著別的姑娘。
不傷心?
不難過?
那是假的,人活著誰不遇點操蛋事,好在,她重生了,有了再來一次的機(jī)會,這輩子她避著賈家那食人窟,步步謹(jǐn)慎,威逼利誘使盡一切手段讓哥哥走上正途,隔三岔五給媽媽洗腦,將她與姨娘隔離開來,生怕又遭了那位的道兒……
寶釵很忙,本來,她只想著哥哥好,薛家好,便是嫁不出去也不礙的。
緣分是個奇妙的東西,你苦苦追尋的時候,它躲著。你不去想了,它反倒乖乖湊過來。朝堂之事寶釵知道得并不多,便是如此,她也聽說過鰲禹的大名,四王八公鮮少有能靠得住的,一定要說的話,神威將軍莊凜以及這位土根崛起的鰲大爺才是常青樹,至于容云鶴,水湛登基之前,他們關(guān)系是不錯的,怪只怪容家站錯隊,畢竟是太上皇后的娘家,支持先太子無可厚非。
從八月到十一月,寶釵都是恍惚的,先前一直沒從賈寶玉帶來的陰影里走出,直到賈寶玉同上輩子進(jìn)了自家門的母老虎嫂子夏金桂定親,林妹妹回到自個兒家,她也同一等侍衛(wèi)鰲禹成了好事……她才真切的感受到一切都變了。姨娘已經(jīng)放棄糾纏于她,寶釵從三人的感情糾葛中退出來。寶玉、黛玉、夏金桂怎么折騰,完全不干她的事。
薛姨媽從榮府回來就見閨女披著斗篷靠在床邊,天兒已經(jīng)極冷了。
“我的兒,你這是做什么?當(dāng)心凍著。”說著她快步走到寶釵跟前,又讓丫鬟拿了手爐過來,寶釵看得好笑,抿了抿唇道:“媽媽莫擔(dān)心,我暖和著。可是剛從榮府回來,姨娘說了什么?”
提起這事薛姨媽就不大高興,她皺了皺眉,道:“你只需好好備嫁,這事不用擔(dān)心,我瞧著賈府是真困難了……我那妹妹平日吃齋念佛骨子里卻是要強(qiáng)的,最不愿在老姐妹跟前丟人,當(dāng)初賈家建園子,她拉下臉求到我這里,我只當(dāng)問題不嚴(yán)重,意思意思也就罷了……現(xiàn)在看來,那邊怕沒有外表看來那般光鮮?!?br/>
這些,寶釵當(dāng)然省得,隱匿在榮府奢華表象之下的腐蝕潰敗沒人比她更清楚了,當(dāng)初就是醒悟太晚,自以為是勝利者干掉林妹妹坐上寶二奶奶的位置,看過府中賬冊才知道,偌大一個榮國府就是個空殼子。
皇上下旨各家修建省親別院這就是幾大世家落敗之始。
大觀園建成,賈府徹底掏空,她的嫁妝銀子被貼進(jìn)去,至于林妹妹那邊……天知道林姑爺死后璉二哥從揚(yáng)州弄了多少銀錢回來。
有些話,寶釵不好明說,上輩子這時候賈府還光鮮體面著,誰知道這輩子是犯了哪路神仙,竟倒霉致斯。寶玉三番兩次給府上抹黑,整個腦殘無下限,大房二房兩位老爺也時不時出個亂子,就連老太太遇到賈寶玉的問題也次次拎不清。
所有人都以為賈元春上位是輝煌的開始,天知道,那是圣上下的催命符。
仗賢德妃的勢同神威將軍府對壘,這絕對是老太太干過最殘的事。
簡直有損她精明老婆子的形象。
“榮府已經(jīng)同桂花夏家定下親事,賢德妃娘娘也開了金口的,總不會攪黃了,您和姨娘雖是親姐妹,這事咱薛家不能摻和進(jìn)去。媽媽……”寶釵還沒說完,薛姨媽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你自小就懂事,考慮問題也周全,這事我也想過,你和鰲家小子這事已經(jīng)定下來,蟠兒也到了娶妻的年紀(jì),我總要為這一雙兒女考慮,賈家那些只說說罷了。夏家的財力不弱于咱,若寶玉能將夏姑娘哄好,還有什么可愁的。”
冤孽啊,冤孽。
若是夏金桂先前偽裝的那形象,賈寶玉沒準(zhǔn)真疼惜她幾分,現(xiàn)在都原形畢露了,還有啥可盼望的?
薛姨媽和寶釵都知道,這是自欺欺人的話,爛泥扶不上墻,不撒手難不成還把薛家賠進(jìn)去?
母為子則強(qiáng),軟趴趴這些年,薛姨媽終于堅.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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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母女私下謀劃,林府這邊,劉氏也三天兩頭往將軍府去,【瘋狂的假石頭】這任務(wù)二爺是知道的,畢竟他已經(jīng)是智能系統(tǒng)的二級權(quán)限者,繼夫人登門之后,燕玉特地將此事說給二爺聽,本來他想著讓二爺幫忙整個才俊花名冊,后來想想,這事莊老二恐怕不擅長,他不行,有個家伙卻很合適,不要懷疑,正是管家大人。
在愈發(fā)小氣貪財?shù)闹悄芄芗颐媲?,燕玉費了好大勁,才以全場最低價預(yù)定了一份大晉金龜花名冊。
協(xié)議時間是七天,管家大人真的挨家挨戶掃描,記錄各家小子的天賦數(shù)據(jù),性格比對以及家族財富值也不忘記,一場折騰之后,它感慨了?!坝H愛的主人,我真沒想到,滿京城大大小小這么多官員,比你老子有錢的真少?!?br/>
次奧!
誰說林如海是清官?
廉潔正直半點油水不沾的?
那二百多萬雪花銀是從哪里變出來的?
看過統(tǒng)計數(shù)據(jù)之后,燕玉也沉默了,難怪賈母怎么也不肯放過林黛玉,她才是真正有眼光的,林家財大氣粗,不說別的,以林如海寵愛黛玉的程度,嫁妝也夠本了。
管家大人整理的《金龜花名冊》制作那個精細(xì),他抓了幾組最基本對比數(shù)據(jù)。外形、性格、天賦指數(shù)、背景、人脈、感情觀……最后給出一個綜合評定值。事實上,這并不是智能管家首創(chuàng),在托特聯(lián)邦早有先例,聯(lián)邦淑女學(xué)院就發(fā)行了諸如此類的東西,將軍界政界青年才俊的數(shù)據(jù)全統(tǒng)計起來,給出人家中意的女性模板,刺激學(xué)員們奮發(fā)努力,那冊子上是配有三維立體照片的,至于這大晉版簡陋小冊子,那么高級的東西的確沒有,畫像還是有的。
高仿真人像畫,還原度超過95%。
燕玉偷偷將冊子收起來,連二爺那邊也沒透出風(fēng)聲,直接將好寶貝分享給繼夫人劉氏。
劉氏翻了幾頁,那個一臉血……雖然這么詳細(xì)的統(tǒng)計男子數(shù)據(jù)有點離經(jīng)叛道,讓別人知道恐怕還得出大事,不得不說……這《花名冊》絕對是好物,簡直是挑選金龜婿的逆天神器。
她對林燕玉的認(rèn)識再上一臺階,從前還是小看了神威將軍莊凜在京城的勢力啊。
這才幾天功夫,燕姐兒就整出這樣高質(zhì)量的寶典,讓她幫忙果然是找對人了。這樣的冊子當(dāng)然不能流出去,劉氏是聰明人,她也沒提過分的要求,圍著炭盆坐下,翻開冊子一頁頁細(xì)看,她先挑出綜合評定在及格線上的,然后從家庭成分和性格開始排除,快刀斬亂麻剔除了不少游戲人間的花花公子,剩下還有三人。
王侯公子,權(quán)臣世家,草根崛起。
三類各有一人。
“這……由得了我們挑剔?”王侯權(quán)臣是那么容易嫁的?
燕玉端起廚娘新學(xué)會的蒙古奶茶抿了一口,這玩意兒本是給哥兒喝著玩的,純天然羊奶牛奶是管家大人以為營養(yǎng)價值最高的東西,二爺知道自家媳婦喜歡上這玩意兒狠狠折磨了府上的廚子,終于找到除膻味的法子,他們在煮羊奶的時候往里放些干茉莉花,喝著還有股子花香,味道很不錯。
這玩意兒大熱天喝著膩,冬天正好。
瞧她看得差不多,燕玉將福官喚進(jìn)來,讓小丫頭給劉氏端了一碗熱奶茶,劉氏喝了兩口之后她才說道:“母親只管相看,法子是人想出來的,連我也能奔出這樣的前程,何愁黛玉?”
“哎喲,我的好姑娘,你千萬別這么說,要我說來,是嫡出或者庶出,這是命定的,自個兒左右不得,除去這個,你哪里不如這些京城貴女?”這還真不是吹捧,雖然不知道周姨娘是怎么把她調(diào).教成這樣的,林燕玉這樣貌才情性格都沒得挑,她配得上任何身份!
“嘚,咱也別王婆賣瓜,就說妹妹這事。”
“母親可有中意的?”
劉氏想了想,“王侯公子身份太高,后院怕不會簡單,黛玉那性子……,權(quán)臣世家雖好,皇權(quán)是把雙刃劍,指不定今兒呼風(fēng)喚雨,明兒就淪為階下囚。讓我看來,還是一步步腳踏實地的最好?!?br/>
燕玉點頭,說得有道理。
“母親忘了計較一點?!?br/>
“指不定那王侯公子就喜歡咱家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