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議院，即使是共和國的中心架構(gòu)，但當(dāng)你進(jìn)去時，里面也不會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沒有開席的時候這里也像尋常人多的地方一樣吵鬧，就像酒會宴會，就像街邊市場。

    衛(wèi)斯特理走進(jìn)了大廳，往自己的議席走去。果不其然，但多總督在半路走了出來，截住了他。

    “噢！衛(wèi)斯特理先生！真高興能在這里見到你！”衛(wèi)斯特理笑笑，心里暗謗除了在這里你還會在哪里看見我？雖然想是這么想，但他還是說：“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br/>
    但多發(fā)出一陣大笑，絲毫不在乎這在大廳回響的聲音會不會影響到他人?！爱?dāng)那個鐵匠把這把劍送上來的時候，我就覺得那把劍真的是做的太不錯了。當(dāng)時那個鐵匠還說呢，‘除了您整個希埃爾都沒有別人能夠鑒賞這把劍了?！@些小人，哈哈！”然后他又拍了拍衛(wèi)斯特理的肩膀，表情認(rèn)真地說：“但是我馬上就否定了他。我說，‘哪里來的屁話，衛(wèi)斯特理老弟鑒賞好劍的功夫，絲毫不比我差??！’你看，我家的劍這么多了。我當(dāng)時就想著，獨享實在太沒意思，共享！共享才有樂趣嘛！你說對不，老弟！”

    恭維、套近乎，這些東西對于這些老油條來講就像是呼吸一樣簡單。衛(wèi)斯特理再次應(yīng)付地笑笑，身子開始往自己的議席那邊轉(zhuǎn)過去。這時候，但多又開口了，但聲音明顯壓低了許多，問道：“老弟啊，你對于那些革新的政見……怎么看？”

    “革新嘛，總是進(jìn)步的動力。”衛(wèi)斯特理神色認(rèn)真了些，說?！暗歉镄?，不能太過于激進(jìn)。不然容易矯枉過正，出了問題也剎不住車?！?br/>
    “哈哈老弟說話就是有水平！真不愧是大學(xué)者！”聽他那么說，但多的神色明顯好了些，少了些許的緊張。然后扯多了兩句之后，衛(wèi)斯特理和但多就分開了。但多看似盛情地跟他告別后，又開始轉(zhuǎn)向另外一名議員。衛(wèi)斯特理笑笑，坐下前先朝議官老頭鞠身致敬。那個老頭也微微傾身點頭回禮。然后他就坐著，等著開始。

    …

    …

    學(xué)者斯潘格楊說，人類是很可笑的生物——當(dāng)然，原著里用的詞是“可愛”。當(dāng)人們安靜下來的時候，他們總要開始發(fā)出聲音；但當(dāng)人們吵鬧的時候，他們又開始自覺地忽然地噤聲，以至于整個人群像傳染一樣慢慢安靜下來。

    議會的開始往往就是以這個方式進(jìn)行的。當(dāng)聲音漸漸靜下來后，老人用蒼老而又緩慢的語氣說：“那既然各位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那我們就開始了。首先是上次還沒有討論完的議題——關(guān)于南方總督……”

    “稍等！”一個聲音響起，一個精靈起身抗議道?！拔艺J(rèn)為今天更加重要的議題應(yīng)該是對于羅寧的傳召！”

    “抗議！”又是一個聲音。這次似乎是個人類?！澳銈冞@些只關(guān)心自己利益的長耳朵們就不會學(xué)著尊重一下流程與制度么！”

    “我強烈地要求你收回剛剛那個侮辱性的詞語?！笨磥碛质且粋€精靈，被剛剛那句冒失的言語刺激到了?！叭绻阋覀儗W(xué)會尊重，那你們的尊重又在哪里呢？”

    “更何況你們還是總督制度爭辯中最大的受益人？”一開始的精靈用譏諷的語氣說。

    于是場面開始變得一發(fā)不可收拾起來，議員們開始紛紛相互攻擊，幅度跨越了陣營種族。衛(wèi)斯特理似乎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子的場面，拿出包里的鐵葫蘆，倒出一杯熱茶，開始喝起來。坐在他側(cè)后方的萊斯利夫人也是一位沒有什么人攻擊——換句話講，也就是沒有什么陣營背景的議員，也被熱茶所吸引，找衛(wèi)斯特理要了一杯。兩個人就在議會中，一人捧著一杯紅茶，閑聊起最近講的火熱的光幕，似乎吵吵鬧鬧的議會與他們兩個一點兒關(guān)系都沒有。議官老頭子并沒有敲敲他那錘子，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相互掐架。

    希埃爾的議會，有時候真的和菜市場差不了多少。

    終于，爭辯爭到了爭無可爭，只能互相揭對方丑陋的政治嘴臉的時候。一位議員大聲地吼道：“如果你說我對你的攻擊是誹謗，那你倒是找出證據(jù)來支持自己?。∵@里不是法庭，先生！”然后，希埃爾議會經(jīng)典式爭吵的終止符終于響起，議官輕輕地敲了敲他的錘子。似乎不是很大聲，卻制止了所有人發(fā)出聲音。議官年老而又緩慢的話語再一次響起。

    “老朽雖然不像各位一樣充滿了縝密的思維和過人的頭腦。但是老朽還是覺得，我們都已經(jīng)傳喚來了羅寧先生，那無論如何，還是得先請人家進(jìn)來才是?！?br/>
    “對！還是先讓那個違背了的家伙進(jìn)來了再說?！币晃灰恢敝С窒乳_始對羅寧的傳召的議員興奮地說。但忽然之間，老議官伸出了一根手指，似乎有什么魔力點住了那興奮的人類。然后他說：“正如剛剛哈雷沃茲先生講的，這里是議會，并不是法庭。我們違背了些許程序和定則，是因為今天這個事件和別的事件有不同之處，所以需要特殊對待。但這并不代表我們有權(quán)利超越出我們本身的權(quán)力，去做法院應(yīng)該做的事情。這一點，還請大家留意?！闭f完，他環(huán)視了全場一眼，還在某些人的身上少許地停留。然后他揮揮手，站在角落的傳召鈴響起。鈴聲中，包括衛(wèi)斯特理在內(nèi)的議員們詫異之余又不禁疑惑——往日里一向昏昏欲睡似乎永遠(yuǎn)在看戲的老頭，今天怎么這么強勢起來了？

    …

    …

    隨著鈴聲的響起，一個人影從議會正中間的紅色座位上的空氣里浮現(xiàn)出來，仿佛有人把他從空氣里刻了出來。那是個穿著灰色斗篷，看不見面容。但從他斗篷邊上的繡花看得出這人絕對是個魔法師?；蛘?，可以更簡單地從他手上的那根潔白的法杖中看得出來。

    然后他便拄著法杖站起來了，站起的路途上不禁有些顫顫巍巍，像是一個老頭子。但他用法杖撩下頭頂?shù)亩得?、露出自己的臉時，整個會場剛剛死一樣的寂靜都被一聲聲輕輕而又清晰可聞的呼氣聲所打破——松了一口氣的呼氣聲。

    因為那不是老頭。

    脫下兜帽的青年朝著議官深深一鞠躬，右手扶胸。議論聲開始紛紛炸起。昨天傍晚，議會里面老人杖席上法雷斯汀?布魯爾貝雷克?布魯斯的名字隱去后，關(guān)于老人杖的問題就開始引發(fā)了議論。那位著名的老校長真的辭世了么？現(xiàn)在老人杖到底在誰的手上？最重要也是最觸動這些議員們心弦的問題，莫過于——到底下一個浮現(xiàn)在那張椅子上的名字是誰的？

    場上真正的老頭子搖搖頭，說：“羅寧先生，即使你手上拿著希埃爾提瑞路斯基瑪薩，也請您不要輕易地使用空間魔法直接跑進(jìn)來好么？”

    羅寧聳聳肩，說：“我哪有？我是走進(jìn)來的好吧?！闭f罷，他杖子一歪，揉了揉頭，又講：“哪怕他現(xiàn)在承認(rèn)我可以拿著他，你這么講出他的名字我還是會難受的?！?br/>
    議會又忽然安靜了下來。議官前傾點頭，致歉后說道：“那么……您會成為下一任老人杖的持有者？”

    仿佛有成噸的目光注視在了羅寧的身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期待著他說出答案。

    “不?！彼f，“我只是老人杖的代管人?！?br/>
    “噢?！弊h官說。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失望，但他的神色中看不出。他笑得仿佛有些慶幸，但他又馬上低下了頭。當(dāng)他抬起頭來，他又問了第二個問題：“老校長的身體怎樣？”

    這個問題出口，不少年輕派的議員都稍微愣了一下。當(dāng)然，資歷比較老的都知道，這位坐在議會正中間的議官，正是端蘇西南魔法學(xué)院的畢業(yè)生。確切地來說，這座議會里逾四成的議員都有著這個相同的背景。這次這個問題不再像剛剛那樣，讓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靜候答案。但議會里還是安靜地等待著這個問題的答案。

    羅寧扁扁嘴，說：“不好不壞。照樣吃著空糧不上班，大事小事往我們這些命苦的人身上推?！闭f完晃晃手上的傳奇，講：“這不？自己想換根杖子，直接就把老的丟到我的手上了?！?br/>
    聽到這兩個爆炸性的消息，議會卻意外地保持著緘默。議官手往前一伸，問：“羅寧先生，想您已經(jīng)知道我們今天傳召你來了吧？”

    “噢，我想如果不知道，我也不會跑這里來?！?br/>
    “您可以開始接受我們各位議員的詢問了么？”

    羅寧微微地點點頭，手稍稍用力地抓了抓那根光滑的法杖。

    “那么……”議官拿起錘子輕輕敲了敲，說。“各位請開始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