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弟子在外等了許久,溫煌才帶著無方真人現(xiàn)身。
阿寶懸著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方才見諸位弟子因為久久等不到二人而心急如焚、義憤填膺的樣子,還以為又要發(fā)生爭執(zhí)。
她三步并作兩步地跑到溫煌面前,見他面色發(fā)灰,不由有些擔心。方才在谷中心里那些懷疑,和因此所生出的質問的欲望,一時間都被壓了下去。
溫煌卻只是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道:“你的心上找到了,我也該回去了?!彼f著朝天邊望了望,“幾百年未曾回家,也不知還認不認得路?!?br/>
阿寶聽了,知道溫煌此番離開,短時間內便是不會再輕易現(xiàn)身,于是自心底生出許多不舍來。她從袖口中摸出那枚骨哨,想到自己一時沖動給他帶來的麻煩,便將它遞到溫煌面前,意圖讓他收回。
溫煌朝那哨子看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接?!澳闱伊糁T,日后若換做我有事相求,也好通過這東西反向尋你?!?br/>
阿寶愣了愣,旋即明白這是溫煌為了讓自己安心而隨口尋的借口,心底一暖,向他比了個感激的手勢,并朝他盈盈一拜。
溫煌卻是后撤了一步,別開身子,并不受她這一禮?!白吡??!彼殖h處的無方真人看了一眼,道。話畢,腳下風起,長袍翻飛,頃刻之間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師父,此地該如何處置?”一弟子上前問道。
無方真人略略思索,道:“方才我已將此處的瘴氣凈化,如今山中空間既已錯位,為防止日后有人誤闖,眼下先在此處設下屏障,待回山后再與代掌門從長計議?!?br/>
那弟子又看了一眼褚昭然,點點頭:“師父說的是。眼下大師兄傷勢嚴重,須得盡快趕回去醫(yī)治。至于那些村民的遺體……”他朝阿寶望了望,未再說下去。
十年前阿寶的村子被屠后,村民的遺體也都是草草葬了,如今那地方荒廢已久,儼然已成了一處亂葬崗。
無方真人搖搖頭,捻了一個法訣,大手一揮,面前的景象如同被投進石子的水面,晃動了幾下后恢復靜止,似乎沒有發(fā)生任何變化。
阿寶認得這陣法,若是有人不慎誤闖了被施法的地點,則會在不知不覺之間被法術指引著離開,如此便不會有人進入這山谷深處,也就不會迷失在裂隙之中。
“回山?!睙o方真人斂了法力,道。
“是!”眾弟子齊聲應下。
“師妹,你可還能御劍?”一站得離阿寶最近的弟子向她問道。
阿寶點點頭,忽又意識到了什么,復又搖了搖頭,見眾人露出疑惑的神情,不由有些尷尬。御劍的要訣她倒是會,只是常年待在山上從未有過實踐的機會,也不知能不能跟得上這些人的速度。她遲疑著,將自己的白鐵劍亮了出來。
眾人見了那柄破破爛爛的劍均是無語,無方真人卻是徑行一揮衣袖,一柄長劍憑空出現(xiàn)在阿寶腳下,將她穩(wěn)穩(wěn)地拖了起來。眾弟子也隨之躍上各自的佩劍,在無方真人的帶領下升空離開。
御劍飛行的速度極快,阿寶只聽得風在耳邊呼嘯,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但無論腳下的劍如何變幻角度,她都能穩(wěn)穩(wěn)地立在上面,連絲毫的晃動都沒有,更不用擔心跌落下去。
身邊的弟子均在劍身上立得筆直,雪白色的道袍在風中翻卷,腳下是厚重的云層,一行人在無方真人的帶領下,馮虛御風,一炷香的時間便已經到了蓬萊山上空。
為首的無方真人一揮手,山頂上方的結界隨之裂開一條縫隙,像是有人從里面掀起了簾子,一行人一個接一個地有序通過那裂縫,阿寶最后進入,并回頭看了一眼,那裂縫在她身后閉合,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般。
蓬萊山上設有禁制,無法御劍飛行,但在緊急情況下可以用法術破除。就如同此時,眾人徑行御劍至山頂上空,在大殿前的廣場山降落。感應到有人破除禁制的諸長老早已在此等候,見無方真人落地,紛紛迎了上來。
元泱真人雖然身形發(fā)福,卻是步履最快,第一個走上前來,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道:“師兄你可終于回來了!”
見他神情有些古怪,無方真人疑惑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元泱真人卻是愣住了,似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回頭與另外幾位長老對視一眼,眾人面面相覷,竟是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
最后還是拂清真人打破了沉默,他上前看了一眼眾人,然后對無方真人道:“師弟難道不知,你們此番下山,已是過了半個多月?!?br/>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無比震驚,連無方真人的臉上也露出了訝異之色。
元泱真人點點頭,道:“今日已是第十六日了。代掌門師兄正與我等商議,通知附近各修仙門派前去尋你們。方才我們還在大殿商議這事兒,突然就感應到有人破了山頂?shù)慕?,便知道是你們回來了?!?br/>
“怎會如此?”那背著褚昭然的弟子驚訝道:“師父與我等進了山,通過大師兄的斷劍感應第一時間就找到了大師兄等人,只是在裂隙中迷了路,耽擱了一段時間。后來遇到云師妹,因為大師兄傷得重,不敢多等立刻就回來了。來回左不過半日,怎的就過了半個多月?”
阿寶聞言卻是更加驚訝,旋即忽然想到,自己明明是夜間叫了溫煌前來,可到了那山林中卻莫名地變成了白天,只是自己當時全部的注意都放在了那村子的怪象上,又以為是煊遲的法術所致,并未察覺到異常。眼下細細想來,竟不只是空間出現(xiàn)了裂隙,就連時間也發(fā)生了錯位?
無方真人皺起眉頭,細細思考了片刻,道:“原來如此。那空間裂隙中的時間與外界不同,我等置身其中只不到半日,外界卻已經過了半月?!?br/>
那弟子恍然大悟,驚道:“從前只聽說過‘爛柯’的典故,未曾想如今竟是親自經歷了?!?br/>
“什么空間裂隙?到底是怎么回事?”元泱真人聽得云里霧里,本欲追問,卻被一旁的拂清真人打斷:“先將他們帶去療傷吧,其余事情我等隨后再行商議?!?br/>
一旁的梵香真人快步上前,查看了褚昭然的狀態(tài),又看了看另外兩名受傷的弟子,皺緊了眉頭?!皫麄內サな??!彼?,神情竟有些憂心忡忡。
幾名弟子不敢懈怠,迅速地跟在梵香真人身后,往后山的丹室方向去了。
阿寶本想跟上,卻被無方真人攔下。
“你且回去休息,其他事情待明日再說?!睙o方真人淡淡看她一眼,不由分說地道。。
無奈,阿寶只得望著那弟子背著褚昭然漸漸消失在視線中,只覺得心底像是有一團火在燒著,燒得她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