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
大天狗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他目光無意識地落在手中的團(tuán)扇上,腦海里仍然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夠用了,以至于難以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來告知自己情況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至于這個情況是——
茨木童子亢奮地吶喊道:“……妖怪們必須有一個領(lǐng)導(dǎo)者來指導(dǎo)他們!為了在這弱肉強(qiáng)食的世界里活下去,匍匐在強(qiáng)者的腳下吧!”
大天狗:“……”
博雅:“……”
“而他!就像是一片混沌里的明亮燈塔,實力超群,頭腦聰明、還冷靜謹(jǐn)慎得令人害怕!這就是我的摯友,酒吞童子!君臨妖族巔峰的男人?。ㄗ?)”
大天狗覺得這宛如“妖族巔峰”被黑的最慘的一次。
但當(dāng)著茨木童子的面,他還是沒做聲。
嚴(yán)格來說,這是大天狗和茨木童子之間的第一次會面。好戰(zhàn)成狂的茨木童子立刻就發(fā)出了戰(zhàn)斗請求。而大天狗看著他——這個外貌看起來幾乎和人類男子完全沒有什么差別的大妖怪,一只袖子空蕩蕩迎風(fēng)飄揚(yáng)。他有著一頭披散開來的毛絨絨的白發(fā),瓜子臉,看起來清秀宛如少女。然而,大天狗腦海里缺不期然地飄過酒吞童子的話: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無論說什么話聽起來都像是那個意思,即便是他沒有那個意思,但是所有人都覺得他有那個意思,然而你知道他就是不是那個意思的……妖怪?”
茨木童子哪里是詞不達(dá)意了……
——他分明是眼瞎?。?br/>
大天狗以“剛剛和博雅戰(zhàn)斗過,勝之不武”拒絕了茨木童子的要求。茨木童子有些不大高興,似乎大天狗的那個“勝”字戳到他了——你哪兒來的自信能必勝!哼!——大天狗看著他的表情就能猜到這家伙在想什么。
從這個角度而言,茨木童子意外是個很好懂的妖怪。
……唯一讓人費(fèi)解的是,他到底是如何將一個“腐爛在大天狗的神社里,每天活動只有喝酒、睡覺、定點守著觀看狗血人妖戀愛大劇的頹廢妖怪”視作妖族的希望的。大天狗試著腦補(bǔ)了一下茨木童子的回答,為了自己的心靈健康著想,他決定不細(xì)問了。
畢竟,他已經(jīng)聽著茨木童子絮絮叨叨說了快半個時辰,關(guān)于酒吞童子的偉大之處了。
大天狗感覺自己心靈遭受了慘不忍睹的傷害。
——他總算是稍微能理解一下酒吞童子的苦難了。
也就是說,如果茨木童子得知了酒吞童子的所在地,按照酒吞童子的性格,他是絕對干得出從此拖著一個茨木童子賴在大天狗家的。目前家里有一只酒吞一只青行燈一只鴉天狗已經(jīng)夠可怕的了,茨木童子還是讓他在遠(yuǎn)方流浪吧。
大天狗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他發(fā)誓,絕對不是因為沒有坑到酒吞童子而感到惆悵。
“茨木童子,”大天狗打斷了他,“既然如此,你為什么不跟在你的摯友——(他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身邊,不久之前我還聽到過他的消息……”
茨木童子愣了一下,眼睛瞬間就亮了,嗖的一聲撲了過來。
那模樣好像是一頭搖擺著白色大尾巴的大型犬。
“摯友的消息,你在哪里聽到的?”
大天狗又看了茨木童子一眼,他臉上煥發(fā)光芒,仿佛尋找到整個人生的意義一樣——這讓大天狗于心不忍了一瞬,但這一絲不忍瞬間就被他壓下了。畢竟,腦殘級別的大妖怪已經(jīng)夠多了,他委實不想再在家里增添一個。
“這里,這里,如果不在這里,那就在這里……”
大天狗撿起一支樹枝,寥寥幾筆就在泥土上勾勒出日本的大致地圖,樹枝尖一戳,就啪啪啪在地圖上南轅北轍地戳出了好幾個洞來——“總之,你全部跑一遍,總不會錯過的。”大天狗面無表情的,心底卻忍不住憐憫了起來。
如果這家伙真的全部跑一遍的話……
……腿會斷吧?
停下了筆,大天狗隱蔽地打量了一番自己剛剛畫出來的地圖,不由自主地反思——他的意圖太明顯了,顯然,往日不習(xí)慣于說謊的他,臨時編出一個謊話來,破綻太多了。最起碼,這張地圖的路線他還可以稍微掩蓋一下,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直接點出了各個大妖怪們的隱居之處。
破綻太大了。
連一旁的源博雅都露出了狐疑之色,然而茨木童子就像是腦袋里缺少這根筋一樣,非但半分懷疑也沒有,甚至還興致勃勃地自我鼓勵道:“摯友等等我!我這就來找你啦!”
大天狗:“……”
源博雅:“……”
直到茨木童子消失在兩人的視線當(dāng)中,大天狗仍然有一種猶如夢中的難以置信感。他轉(zhuǎn)過頭,向源博雅確認(rèn)道:“……他就這么信了?”
“……”源博雅目瞪口呆地反問道,“你難道不是確定他會相信才那么騙他的嗎?”
大天狗下意識地回答道:“畢竟連你都識破了……不是么?”
源博雅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難道他已經(jīng)成為了大天狗衡量傻子和正常人之間的標(biāo)準(zhǔn)了嗎?
“咳。”大天狗立刻意識到了這句話的不妥之處,果然,天天和酒吞童子那群智障們混在一起,他也無法避免地受到了影響——好在源博雅確實是一個大大咧咧的人類,現(xiàn)在轉(zhuǎn)移話題還來得及。
無意間就在心底將博雅黑了一遍又一遍的大天狗,板了板臉,問道:“說起來,我找你還是有正事的?!?br/>
博雅還有些不服氣,但聽到正事,他也收起了自己的不滿:“正事?”
他嚴(yán)肅起來:“京都出現(xiàn)了連你都覺得棘手的妖怪了嗎?”
不。
京都出現(xiàn)了連他都覺得棘手的,大陰陽師。
大天狗面無表情地在心底回答道,然而,如何全盤拖出安倍晴明這件事情,他卻感到了為難——將所有的一切都據(jù)實說出,那當(dāng)然是選擇之一,但源博雅的反應(yīng)也很好預(yù)料:
【“哈哈哈哈哈你們是來搞笑的嗎?”
“喂!”
“等等,讓我再笑一會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對,他是來質(zhì)問源博雅的,才不是專程跑過來被嘲笑的——千里送笑這種事情絕無可能發(fā)生在他大天狗身上。嗯,既然這個選擇被否定了,也許,他可以考慮一下,開門見山地問他有沒有向安倍晴明提起過自己?
不,這個詢問也顯得太可疑了點。
【“安倍晴明啊,哦,我認(rèn)識啊,畢竟算是同僚……哦,我確實向他夸獎過你呢!怎么,你遇到他了,確實是個很不錯的人啊……”
“……”
“什么,他向你求婚了,噗……不,我才沒有笑哈哈哈哈……”】
可以預(yù)見的悲劇前景。
這家伙難道不反思一下,他到底如何地向安倍晴明介紹了大天狗,才導(dǎo)致了大天狗如今的,進(jìn)退兩難的局面嗎?一想到這里,大天狗陡然不爽起來了——他當(dāng)然不知道,見面短短幾分鐘之后,他已經(jīng)往源博雅身上砸了一口又一口的黑鍋了。
也許是大天狗的沉默太長了,連源博雅的神色都不免鄭重起來。
“怎么?竟然讓你覺得那么棘手嗎?”
大天狗還在思索猜測源博雅和安倍晴明之間“見不得妖怪”的那些事情,突然被源博雅一句話打斷,他一抬頭,一句話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源博雅,你是不是最近在給安倍晴明拉姻緣?”
大天狗:“……”
源博雅:“……”
大天狗:“咳咳,我是說,你認(rèn)識安倍晴明?”
源博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確有其事”的目光,成功將大天狗一肚子的解釋全部逼回了肚子里。他幽幽地,甚至有些哀怨地嘆了一口氣:“你難道覺得,我像是會管家里長短的人嗎?”
大天狗不但覺得他是——
——甚至覺得源博雅已經(jīng)達(dá)到了無心勝有心,高處不勝寒的絕高境界。
“不過說起來,”源博雅思索道,“……你為什么要關(guān)心安倍晴明的姻緣啊,人類陰陽師娶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難不成說你……”
完全不知道源博雅腦補(bǔ)了什么,一臉震驚地用手指著大天狗。
大天狗用扇子將他的手指拍下去:“不,不是,不管你腦補(bǔ)了什么,我都肯定絕對不是?!?br/>
“我還沒什么都沒說呢……”
“我說不是就不是!再啰嗦就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