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秋筠來到林修遠的房間后,他仍然在昏睡。
溫秋筠就這樣靜靜在床邊看著林修遠,看了一下午。
一如在奎文樓那般注視著,看著他熟睡時干凈的面龐、長長的睫毛,在林修遠均勻起伏的呼吸中試圖抓住一絲歲月靜好的恬淡。
夜幕降臨時,林修遠才有蘇醒的跡象,虛弱地睜開了眼睛。
溫秋筠見林修遠醒來,便吩咐小二端上熱粥,一口一口地喂他。
林修遠眼神渙散,頭腦發(fā)懵,一臉茫然地喝著粥。
過了好長時間,他的神智才漸漸清醒。
清醒后,林修遠看見自己倚靠在溫秋筠肩頭,正在一口一口地被投喂,頓時兩朵紅云拍上臉頰,不禁又感到十分害羞。
但是他又覺得從昨夜見到溫秋筠開始,自己害羞的次數(shù)實在太多,反而扭扭捏捏得像個姑娘家。
所以林修遠清醒后沒有考慮自己處于何地,將到往何處,處境有多么危險等等,而是內(nèi)心一直在進行著有關(guān)他與溫秋筠的關(guān)系的天人交戰(zhàn)。
此刻,林修遠的內(nèi)心是這樣想的:
第一,溫秋筠不顧男女之防,救他于危難之間,此謂有義。
第二,溫秋筠置自己的生命安危于不顧,主動提出陪他一塊被莫然帶走,此謂有情。
第三,溫秋筠在京華堂的時候曾偷吻于他以及從近來種種親昵的舉動,此謂有愛。
溫秋筠對林修遠有情有義有愛,他的內(nèi)心是十分感激的,但他也知道在感激之中還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感情。
可是算上昨夜,他與溫秋筠也不過才見了三面,并且都沒有深入了解,所以感激之外,林修遠更多的是困惑,為什么要對他那么好?
世間哪來無緣無故的愛?況且林修遠本身對自己身體病弱感到十分自卑,因此林修遠對溫秋筠真摯的情誼十分摸不著頭腦。
七夕設(shè)宴本來就是想試探一下溫秋筠,但是偷吻一事實在難以啟齒,本打算就此揭過,卻沒想到發(fā)生此等意外。
距離奎文樓騷亂只過去了一天一夜,但林修遠卻覺得二人經(jīng)歷了太多太多。
若問此刻他心中的感覺,說到愛慕之情,二人確實沒有太多感情的積淀,最多只能算萌生愛意。
但林修遠覺得似乎有一種魔力,使他無法拒絕溫秋筠對他的保護與愛意,甚至羞恥地感到對此十分受用,隱隱地希望能這樣繼續(xù)下去,讓愛的萌芽肆意生長,發(fā)展壯大。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林修遠覺得作為一個男人,溫秋筠為他付出這么多,自己一定要承擔(dān)起責(zé)任。
自從偷吻事件后,林修遠就有在刻意關(guān)注溫秋筠,最近也聽說了她的一些事跡,知道他墜崖毀容、大鬧燒尾宴,與昌王世子退婚等等。
現(xiàn)在他也確實見識了溫秋筠的彪悍,但是林修遠卻覺得她的暴走其實都是事出有因,是為了快速有效的解決問題,而且他覺得溫秋筠吵架的時候還挺可愛的。
林修遠發(fā)自內(nèi)心地認為溫秋筠能在意外頻發(fā)的情況下做到這個程度,已經(jīng)十分優(yōu)秀了,與其相比,自己遠遠不如。
細細想來,溫秋筠對林修遠總是展現(xiàn)她溫柔的一面,這一點他很知足。
林修遠的思路繼續(xù)發(fā)散,回憶初見時,溫秋筠就給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看到的不是溫秋筠疤痕累累的面孔,而是她赤誠真實的靈魂,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真實的平靜的內(nèi)心。
雖然溫秋筠面貌丑陋,但林修遠真的絲毫不在意。
因為林修遠從小到大身體病弱,受盡白眼,所以十分了解被當作異類的感受,此生對情愛之事更是不敢奢望。
因此當有一份真心擺在面前時,林修遠不知道如何面對。
林修遠的思想游離天外,還在繼續(xù)做激烈的思想斗爭。
溫秋筠見林修遠吃了兩碗還在機械式地吃,擔(dān)心他吃多了撐壞肚子,便停了下來。
突然一停,林修遠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一下子被嗆到,沒有咽下去的粥吐了一身。
溫秋筠也被嚇到,不停地拍著他的背,“沒事吧,這樣有沒有舒服點?!?br/>
溫秋筠溫柔的話語仿佛有種魔力,讓林修遠感到全身暖洋洋的,以至于他都忘記了呼吸,漸漸咳嗽也停了下來。
林修遠回想從小到大接觸過的女性,服侍她的侍女婆子因為主仆有別對他雖然規(guī)矩恭順,但也能感受到伺候一個命不久矣主子的不情不愿。
而他的母親,林家主母,從小到大對他疼愛有加,沒有半分責(zé)罵,完全盡到了母親的義務(wù)。
但林修遠的童年時期卻一直在母親對自己與大哥態(tài)度差別的困惑中度過。
林母對他大哥也十分疼愛,但犯了錯是又打又罵,而對林修遠的好,卻讓他感到客氣與疏離。
直到林修遠知道了真相才理解了她,林母對他的愛是敬,是憐,擋著門,隔著紗,有顧慮,有距離。
所以在林修遠的成長過程中,接觸到的女性主動關(guān)懷與真摯的愛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說是沒有。
而溫秋筠對林修遠的持續(xù)溫暖的愛意讓他不想思考,只想一直一直沉淪在這溫柔鄉(xiāng)里。
溫秋筠見林修遠呼吸漸漸平順下來,便停下手中動作,扶著他躺下,開始收拾他剛才吐了一身的殘局。
整個過程,林修遠一直盯著溫秋筠,緊張得撲朔撲朔地眨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也跟著有韻律地翕動,表情十分僵硬。
林修遠憋了半天,終于吐出來三個字,“為什么?”
溫秋筠沒有前后語境,乍一聽到有點發(fā)懵,于是放下手里擦拭的絹布,思考了一會,望著林修遠反問道,“重要嗎?”
林修遠被反問回來,眼睛眨得更快了,額頭都開始滲出細汗,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溫秋筠看到林修遠緊張忐忑的樣子不禁笑出聲來,“好了,別著急了?!?br/>
溫秋筠本想就此揭過,林修遠口中突然蹦出來一句,“我,我會對你負責(zé)任的!”
溫秋筠一下子愣住,一時間不怎么回應(yīng),她感覺自己的臉突然開始熱得發(fā)燙。
此時林修遠主動握住了溫秋筠的手,“溫姑娘,我知道我現(xiàn)在這么問很唐突,但你可愿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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