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民間表演

    隆冬時節(jié)，大帳篷里并不冷，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散發(fā)出臭烘烘的燥熱，觀眾大多是鄉(xiāng)下游手好閑的男人，他們坐在幾排墊著磚頭的長木板上，抽著煙，吐著痰，看得津津有味。畫龍等人買票進去的時候，演出已經(jīng)接近尾聲，壓軸好戲即將開始。

    一個小丑站在臺上噴火，一個女孩邊跳邊脫衣服，轉(zhuǎn)圈甩著自己的胸罩。

    主持人出現(xiàn)了，在臺上煽情地說著什么，觀眾大聲鼓掌起哄。

    包斬說：“好嘛，正趕上人家這草臺班子十周年慶典。”

    蘇眉說：“我很期待，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么絕活啊?！?br/>
    小協(xié)警說：“我不太想看跳舞的了?！?br/>
    畫龍說：“哈哈，小老弟，看到剛才那光腚小妞你害羞??？”

    小協(xié)警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主持人扯著喉嚨喊道：“下面歡迎兩位美女，大冰和小五，為大家表演奇女十八招，這不是魔術(shù)，也不是雜技，這是讓你們大開眼界的絕活，這是本次下鄉(xiāng)慰問群眾演出的壓軸好戲?！?br/>
    兩個女孩從幕后出來了，都穿著白毛衣，下身是紅色的毛呢裙子，腳上是過膝的長靴，靴子有著皮革制品特有的死板和皺褶。兩個女孩都化著很濃的妝，黑眼圈，猩紅的嘴唇，戴著夸張的又大又圓的塑料彩色耳環(huán)。

    兩個女孩用話筒先來了一段自我介紹，那個叫小五的女孩又瘦又小，叫大冰的女孩有點胖，身上的白毛衣很緊，顯得肚子圓滾滾的，毛衣的袖子和腋下寬大，雙臂展開，形似蝙蝠。

    音樂響起，大冰和小五激情艷舞，她們隨著音樂節(jié)奏瘋狂地扭動著身體，抬腿和轉(zhuǎn)圈的時候，觀眾看到裙子里面竟然是“真空”的，沒穿內(nèi)褲。

    熱身過后，真正的表演開始。

    她們先是表演了下身開啤酒、射氣球，隨后的表演項目更加不堪入目，觸目驚心。例如，把刮胡刀片用線連在一起，放進下身再拉出來；例如，下身吸煙、吐煙圈……

    畫龍說：“差不多了，小老弟，你跟我上?！?br/>
    小協(xié)警語無倫次地說：“我……不太好吧，這么多人看著……要不，等她們……”

    畫龍拽著小協(xié)警跳上臺，怒斥兩個女孩，讓她們停止色情表演，接著掏出警官證件給臺下的觀眾看了一下，觀眾紛紛向外跑，包斬和蘇眉忙著疏散觀眾，防止踩踏事故發(fā)生。

    畫龍等人說明來意，表示自己并非為掃黃而來。

    歌舞團負(fù)責(zé)人愿意配合警方調(diào)查，經(jīng)過了解，死者張靜在失蹤的前一天曾與歌舞團人員發(fā)生沖突，雙方廝打成一團，張靜威脅要報警，最終，歌舞團方面賠錢了事。次日凌晨5點多，天還沒亮，歌舞團的帳篷門口吊著一盞節(jié)能燈，大冰和小五借著燈光看到張靜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公交牌下面，兩個女孩嚇了一跳，還以為見到了鬼，仔細(xì)分辨，才認(rèn)出

    原來是白天吵架的那個女人。

    這是目擊者最后一次見到死者，張靜背著一個挎包，戴著帽子，看上去像是要出遠(yuǎn)門。

    老婆半夜離家出走，劉偉當(dāng)時還在睡覺，失蹤幾天后他也沒有報警，這些反常行為引起了特案組的警覺。再三詢問，劉偉欲言又止，猶豫過后告訴特案組，張靜可能是去上訪了。

    五年前，他們有過一個兒子，因為患有肺結(jié)核在省城第一人民醫(yī)院治療后死亡，張靜認(rèn)為這是屬于醫(yī)療事故的非正常死亡，醫(yī)院方面覺得沒有過失，雙方各執(zhí)一詞。正常途徑未能解決糾紛，張靜開始到省政府上訪，打橫幅、睡大街、堵大門，依舊沒有解決問題，張靜三番五次進京上訪，但每次都無功而返，被截訪人員遣送回來。

    劉偉說：“我勸婆娘不要去了，沒用的，胳膊擰不過大腿?！?br/>
    畫龍說：“你怎么不跟你老婆一起去上訪？”

    劉偉說：“我去過，把我拘留了，我就不敢再去了?！?br/>
    蘇眉說：“張靜上訪，為什么要在天沒亮的時候，偷偷摸摸地出發(fā)，居然連你都不告訴？”

    劉偉說：“鄉(xiāng)里、縣里、市里、省里都有截訪的，被發(fā)現(xiàn)就去不成了?！?br/>
    上訪和截訪是什么呢？

    我們不妨從《法制晚報》上摘錄一段話予以解釋：“公民上訪是憲法賦予公民的基本權(quán)利，從這個意義上講，以截訪的形式限制甚至剝奪公民上訪的權(quán)利，甚至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其實就是**裸的違憲違法行為。截訪最恐怖和惡劣的是未經(jīng)任何法律程序就可以非法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情節(jié)嚴(yán)重的還可能構(gòu)成非法拘禁的刑事犯罪。長期以來，實踐中非法截訪現(xiàn)象大量存在，真正被追究刑事責(zé)任的卻是極其少見?！?br/>
    上訪人員，大部分是與地方政府當(dāng)權(quán)者發(fā)生利益沖突時受害的弱勢群體。

    截訪是個別地方政府行為，是違法的，也是存在的，并且大多數(shù)沒有得到妥善的處理。

    特案組感到事態(tài)嚴(yán)重，這起案子的復(fù)雜性超出了想象。

    梁教授部署了新的工作任務(wù)，畫龍和蘇眉前往省城醫(yī)院，調(diào)查張靜與醫(yī)院的糾紛，包斬與小協(xié)警冒充劉偉的家人，陪同劉偉進京上訪，了解死者張靜上訪期間的行蹤。

    劉偉膽小懦弱，擔(dān)心上訪會被抓、被打，所以不太愿意配合。

    包斬好不容易做通了劉偉的思想工作，臨行之前，劉偉卻又猶豫了。

    劉偉說：“我家娃兒死了，我婆娘去討個說法，結(jié)果又被人害死了，我能活著回來嗎？”

    包斬說：“拿出你用斧子砍自己胳膊的勇氣來，再說，還有我們兩個警察陪著你，怕什么?！?br/>
    幾天后，張靜的喪葬事宜料理完畢，包斬和小協(xié)警換了便裝，陪同劉偉一起上路了。

    在這個地方，上訪和截訪是一個斗智斗勇的過程，不亞于諜戰(zhàn)大片。

    當(dāng)?shù)氐慕卦L

    人員設(shè)置了幾道封鎖線，第一道就是在火車站，一旦發(fā)現(xiàn)上訪人員，立即強行送走。當(dāng)?shù)卣畬€別上訪人員重點監(jiān)控，掌握照片、手機號碼以及出行信息，在他們進京前將其攔截。

    包斬、小協(xié)警、劉偉三人在候車大廳目睹了一起截訪**。

    幾個大腹便便干部模樣的人竊竊私語，隨后沖向一個排隊等待檢票的老頭，一個干部拿出照片確認(rèn)了身份，摟著老頭的肩膀笑瞇瞇地問了幾句，老頭先是大聲爭辯自己出門走親戚，但是被他們從包里翻出上訪材料后就泄了氣，不做任何抵抗被帶走。

    小協(xié)警說：“老頭怎么不報警呢？”

    劉偉說：“有什么用啊，那幾個人里說不定就有警察?！?br/>
    包斬說：“帶回去后一般怎么處理？”

    劉偉說：“進‘學(xué)習(xí)班’。”

    包斬說：“學(xué)習(xí)班是什么？”

    劉偉對這個詞心有余悸，他看著一個地方發(fā)呆，然后雙手抱著頭，不發(fā)一語。

    包斬三人順利到京，作為第一歷史名城，政治和文化的中心，繁華的背后也有不為人知的破敗。某車站附近的一個村莊聚集著全國各地的上訪人員，各種各樣一個村莊的苦難相互為鄰，形成了一個“上訪村”。這附近的平房幾乎全部都是沒有營業(yè)執(zhí)照的黑旅館，極其簡陋，每晚只要幾塊錢，可謂是全國最低價。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上訪人員沒錢住宿，他們在圍墻下和胡同里，用撿來的紙殼和塑料布搭建了簡陋的窩棚。

    在這里，幾乎每天都有上訪者被截訪人員強行帶走。

    包斬三人拿著張靜的照片到處詢問，得到的信息令人振奮，有個旅館的老板證實，張靜曾經(jīng)來過，但是去向不明。

    第二天，包斬三人前往國家信訪接待站，這也是張靜必然要來的地方。

    進入登記大廳的一百米路程中，包斬三人遭遇了截訪者的幾道盤查。劉偉剛一開口，十幾個和他說著相同方言的人立即沖了過來，其中一人衣服上戴有某地駐京辦的胸牌，一下子就擰住了劉偉的胳膊，其他人也控制住了包斬和小協(xié)警，將他們推上了一輛白色依維柯。

    包斬三人坐在后座，車上有幾個身穿“特勤”制服的人，都戴著鋼盔，神情嚴(yán)肅。

    一個特勤隊長模樣的人，手里拿著金屬探測器，讓包斬三人把手機和身份證都交出來。

    小協(xié)警問道：“你們是誰？”

    特勤隊長面無表情地回答：“無可奉告?！?br/>
    劉偉說：“你們要把我們帶到哪里？”

    隊長依舊說：“無可奉告?！?br/>
    包斬忍無可忍，說道：“你們這是侵犯人權(quán)，放我們下去?！?br/>
    一個特勤警告道：“都他媽的給我安分一點，不安分你就是個死?！?br/>
    包斬剛想要說什么，隊長怒不可遏，猛擊一拳打在他的嘴巴上，包斬的嘴角流出鮮血，門牙掉了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