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令下。

    門外四五個戰(zhàn)士呼啦一下子就圍上來了。

    地上的小鬼子生命力確實也是頑強，雖然兩個手腕都被踢斷了，胸前還插著一長截的燭臺，但是竟然還沒死，奄奄一息的，被戰(zhàn)士們像提溜小雞子似得扔了出去。

    六七個鬼子的尸體，堆疊在這個不大的小院中央，這個還沒死的被搭在了最上面。

    一個腿腳麻利的戰(zhàn)士，去山下鬼子的卡車油箱里接了一大桶汽油，一股腦的都澆在了鬼子的尸體堆上。

    趙瀚跟一個歲數(shù)大點的老兵要了一根小鬼子抽的煙卷，點燃的煙草香裊裊騰起，熏的趙瀚滿眼的淚花。

    趙瀚原本是絕不抽煙的，也不知道怎么抽，上學的時候在同宿舍兄弟的言傳身教下，猛吸了一口就往肚子里咽，結果當時就上頭了，從此之后，聞到煙味就一陣的犯惡心。

    鬼子的尸體堆已經(jīng)被汽油洗過澡了，那個搭在最上面還沒死的小鬼子，正半瞇著眼睛望向屋內。

    順著鬼子的視線看去，正是屋內赤裸的女尸，趙瀚臉色一沉，把香煙往嘴里一塞，轉身進屋，破衣服，舊席子的抱了一堆出來，往女尸上一蓋，隨后雙手掐著嘴邊的煙屁股向鬼子彈去。

    汽油是極度的易燃，沾了煙屁股上零星的火點，“轟”的一聲，沖天大火騰空而起，沒死的那個小鬼子首當其沖，破碎的身體登時就被大火包圍了。

    而那小鬼子在大火的烈焰之下，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從尸體堆上又爬了下來，帶著一身的大火，還向大門外的方向跑了幾步，才轟然倒地，漸漸被緬甸的火焰燒成了渣。

    “村子里還有人嗎？”趙瀚看著鬼子身上復仇的烈焰，淡淡的問道。

    一個戰(zhàn)士靠上前來，說道：“營長，應該沒有其他鬼子了，但是這村子里家家戶戶其實都有人，我查了幾家，其實人都縮在里屋呢！”

    趙瀚一臉驚愕的看著那個戰(zhàn)士：“家里都有人？！”

    “基本都有人！”

    一聽這話，趙瀚奮然而起，大步走到門外，左右看了一眼，喘著粗氣沖著附近的一戶走去。

    “哐”的一聲響，趙瀚上前一腳把屋門踹開，進屋左右一看，屋內的角落里，正縮著一家四五口人，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正緊緊的擁護著自己的妻兒，一家人眼光空洞的盯著面前的地上，一臉的麻木。

    第二戶，第三戶，以及附近的每一間民居里，都能在屋內的角落里發(fā)現(xiàn)縮在一起的一家人，同樣是眼神空洞的盯著某處，同樣是一臉麻木的任人宰割。

    又進了一戶的屋門，只見這家的屋里，角落里竟然縮著小十個人，一個看摸樣六十多的老漢，三個三四十歲的青壯年，余下的都是一些女人和小孩。

    趙瀚再也忍不住了，抬腿一腳推翻了屋內的板桌，乒乒乓乓的一陣亂響，嚇得孩子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而那些婦女都趕緊去捂孩子們的嘴，有一個女人或許是手比較大，把孩子的眼睛以下都捂住了，憋的那孩子噙著淚水的眼睛一陣翻白，而做這些的同時，大人們的眼睛依舊是空洞的盯著地上。

    趙瀚趕緊指著那女人喊道：“你他媽快放手啊，你會憋死他的！”

    然而所有人都無動于衷，趙瀚是忘了，這里是緬甸，這里的人根本聽不懂中國話。

    趙瀚心里已經(jīng)像刀絞似得難受了，雖然之前他只是現(xiàn)代社會里的一個小宅男，但是沒有人生來就是將軍和士兵，最快學會打仗的地方永遠是真正的戰(zhàn)場。

    也許是今天親眼目睹了鬼子暴行，激發(fā)了趙瀚心中潛藏的血性，在看到眼前這幫緬甸人任人宰割的怯懦模樣，趙瀚禁不住指著面前的這幫人罵道：“剛才外面那么亂你們不知道嗎，鬼子來了你們應該知道吧，要不然也不會縮成這個慫蛋樣！”

    眼前的一家沒有任何舉動，孩子們還是無聲的抽泣著，手大的婦女也略微松開了兩根手指，給懷里的孩子透露點可憐的氧氣。

    趙瀚繼續(xù)罵道：“鬼子已經(jīng)到你們家門口了，開了槍，還殺了人，旁邊那家的男人被打死了，女人被強奸了，孩子都被剝開了，你們聽不到嗎，就這樣縮在這里，鬼子踹開你家的門不是照樣能打死你嗎！”

    依舊是沒有任何回應，趙瀚仿佛在對著十幾塊石頭歇斯底里的吼叫著。

    “你們家他媽有四個男人，一個村里一二百戶人家，有幾百個男人，那小鬼子就六七個人，你們就是他媽每個人放個屁都能熏死他們，但是你們他媽就這么眼睜睜的聽著鬼子殺了你們的男人，強奸了你們的女人嗎！”

    空氣死一般的安靜，連孩子也停止了抽泣，被嚇呆了。

    趙瀚閉著雙眼，搖了搖頭，長出了一口氣，喃喃的說道：“活該你們他媽的被英國人占領，被日本人欺負！”

    趙營的戰(zhàn)士包括蒙杰在內，從來都沒見過趙瀚發(fā)脾氣，而且在這些老兵看慣了生死的眼里，這通火也確實發(fā)的有些莫名其妙，在日軍侵略的日子里，死亡的百姓，被奸殺的女人，有時候真的是非常平常的事情。

    趙瀚有氣無力的轉身走出房門，戰(zhàn)士們都趕緊讓開了門口，不料趙瀚又突然一個轉身，猛地沖到屋內四個男人的面前，嘶吼道：“你們他媽褲襠里不帶把嗎！”

    這一下誰都沒想到，連蒙杰這樣的高手都有些猝不及防，誰也不知道剛才的一瞬間，趙瀚的心里發(fā)生了怎樣的思想轉變。

    而那個六十多歲的老漢更是被嚇的臉色蒼白，渾身哆嗦，不過也總算給了點回應了，只見他身體向前一趴，頭跟搗蒜似得向趙瀚一陣猛磕，嘴里還一通嘰哩咕嚕的嘟囔。

    趙瀚慢慢的直起身板，這才想起來跟面前這家人基本上屬于語言不通的，剛才那通火算是白發(fā)了。

    “你們誰懂緬甸話！”趙瀚沖身后淡淡的問道。

    一個戰(zhàn)士把手里端著的三八大蓋往背上一扛，蹭了過來：“營長，我之前跟我爹在緬甸做生意，緬甸話稍微會點！”

    “你爹呢！”

    “逃難的時候被鬼子打死了！”

    趙瀚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表示慰問了，又指著那搗蒜的老漢說道：“去問問他，這村子的情況！”

    “是！”

    趙瀚轉身走出屋子，看著不遠處那家焚燒鬼子的小院，原本那里也是一片父追子逐的天倫，也有年輕妻子的相夫教子，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憐焦土了。

    片刻之后，那名戰(zhàn)士也走了出來，向趙瀚講述著這個村子的故事。

    原本這個地方是沒有村子的，鬼子殺進緬甸之后在附近掃蕩，搜查各處的壯丁去修筑工事，附近的幾個村子都被燒殺過了，后來有幸存的村民找到了這個隱蔽的地方，就在這住了下來，接著從附近的村莊又陸陸續(xù)續(xù)來了更多的幸存者。

    這個地方得天獨厚，隱蔽性好，而且鬼子燒過一遍的村莊也基本都不會再回來了，所以這里倒是成了幸存者的天然避難所，而且附近樹高林密，野生的食物也能勉強供應全村人的日常消耗，最終就有了現(xiàn)在一二百戶的這個規(guī)模。

    今天這幾個鬼子不知道什么原因闖了進來，也是全村人都始料未及的，因為自從來到這個地方，就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鬼子了，但是冷不丁出現(xiàn)在眼前的這幾個，還是把全村的人都嚇了個半死，往日日軍的殘暴也都一瞬間又重新浮現(xiàn)在了眼前，手無寸鐵，任人宰割，這里的村民最終還是都選擇了龜縮在自己的小家里，鎖上那可有可無的大門，在心里祈求著自己的神明，但愿鬼子不來踹開自家的大門。

    但是鬼子依舊殺了一個男人，奸了一個女人，剝了一個嬰兒，如果不是趙營的戰(zhàn)士誤打誤撞跟了上來，那結果真的就熱鬧了。

    聽完了戰(zhàn)士的講述，趙瀚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說道：“讓他們去把那家人埋了吧！”

    “是！”

    “告訴他們，把那一家三口埋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