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圖一年到頭,有一半的時間都是陰雨綿綿的,在這里待了一整個夏天后,夏亦舸沒有料到他竟然會在過完年之后,立刻就被再次“拐賣”。
寒假的時候,他在學(xué)校磨磨蹭蹭的不愿回家,天天跑到哥哥和諾老師那里打秋風(fēng)。但這也不是長遠(yuǎn)之計,哥哥嫂子畢竟是要回c城過年的,于情于理,他再一個人留在北京都說不過去。
回到c城時,諾米遙擔(dān)心他的安危,送了他一個新款智能手表,告訴他如果遇到什么危險,比如要被禁錮人身自由之類的事,可以用這個來通知他們。
其實,夏亦舸有自暴自棄地想過,干脆不回家,死賴在嫂子那兒好了。但除了暴君一樣的爸爸以外,他還有點擔(dān)心他柔柔弱弱的媽媽。除夕那天,他擔(dān)驚受怕地回到家里,已經(jīng)做好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被打一頓的準(zhǔn)備。
“你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已經(jīng)忘記自己姓什么了!”夏立軍說著就要掄起拳頭揍他,他媽媽趕緊攔在他身前,百般哀求。偌大的房子里又是哭泣又是哀叫的,活脫脫一場鬧劇。
夏亦舸最終還是避免不了地挨了幾拳,他心灰意冷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里,聽見窗外響起的爆竹聲,很想知道別人家過年是什么樣的,應(yīng)該不會是這種要拼個你死我活的場面吧。
沒一會兒,媽媽進(jìn)屋來給他看傷,對著他一塊青一塊紫的手臂,不停地落淚,“你怎么就這么固執(zhí)呢?給你爸認(rèn)個錯,保證你再也不跟那些男的攪和在一起,還有你哥那姘頭,離他遠(yuǎn)一點,你不選他的課不就得了么!”
“媽,你不要那樣說諾老師,他是我見過最好的老師,他跟我哥也是真愛!”
媽媽眼神復(fù)雜地看著他,“你這傻孩子,怎么老是被人家牽著鼻子走。你不懂,那都只是表象,一個搞同性戀的人,能有什么好?!?br/>
夏亦舸握緊拳頭,反駁道:“那是偏見,現(xiàn)在早就不歧視同性戀了,我們學(xué)校還有維權(quán)協(xié)會,一些教授也開過這方面的普及課程?!?br/>
見他執(zhí)迷不悟,媽媽的語氣一下子嚴(yán)厲起來,“我們送你去好學(xué)校,不是去學(xué)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的起點本來就低,再不努力學(xué)點有用的,將來怎么繼承你爸的公司!”
夏亦舸憋住眼淚,顫抖著聲音說:“是啊,我就是笨,再學(xué)一百年也不會有那個悟性,您還是放棄吧?!?br/>
一聲失望的嘆息之后,他的媽媽離開了房間,只剩他一個人孤獨地坐在床上,聽著窗外熱火朝天的年節(jié)慶祝。他很想找個人來傾訴一下,就打開電腦上了游戲。除夕倒還真有人在線,也有很多人討厭看春晚,跟一群親戚待在一起,就跑來打游戲。
他一上線,就有人來敲他。
縱橫三界第一帥:小可愛,怎么大過年的跑來肝游戲?
水可載舟:被爸媽罵了,家里沒過年的氣氛[可憐]
縱橫三界第一帥:來來,快投入哥哥的懷抱,要地址嗎?
水可載舟:[皺眉]我知道,你就是想睡我……
夏亦舸也不是真的就笨到無藥可救,他反應(yīng)是比別人要慢一點,但多次接觸下來,他也知道有幾個人從上次聚會以后就一直對他熱情得過分。而且eric也說過……
想到在西雅圖時,他有一天跑出去亂轉(zhuǎn),到了一個看上去很混亂的酒吧區(qū),不得已只能讓eric來接他。等待的過程中,還被調(diào)|戲過好幾次。
后來,eric對他好一通教育:“你這樣的長相身材,最容易吸引那些意圖不軌的人,現(xiàn)在觀念變了,有很多人沒有心理壓力,就愛誘拐男孩子。在你沒認(rèn)清楚路以前,不要一個人亂跑,等我?guī)愠鋈ス洹!?br/>
夏亦舸聽得面紅耳赤,點了點頭,再也不敢一個人出去晃悠了。
而在網(wǎng)上經(jīng)常撩他的這個縱橫三界第一帥,見他這么直白地打出“你就是想睡我”,立刻就發(fā)了一串“哈哈哈哈哈”過來。
縱橫三界第一帥:你真是從外貌到性格都可愛得要命,對哦,我就是想睡你。小可愛,等你以后開竅了,歡迎你來找我[飛吻]
太輕浮了!
夏亦舸關(guān)掉游戲,又想起他哥和諾老師來。要怎么樣才能像他們倆之間那樣,彼此珍惜、愛護(hù),和**上的吸引無關(guān),只是單純地待在一起就會很幸福呢?
大年初一,家里的氣氛照樣冷凝,夏亦舸站在樓上,心灰意冷地看著媽媽在下面接待她的姐妹們。有人注意到他,立刻熱情地讓他下去說說話。
他媽媽一臉警惕,在其中一個姐妹問出“有沒有戀愛”的問題時,她立刻打斷道:“小舸,你昨天不是說身體不太舒服嗎,快上去歇著吧。”
夏亦舸嘲諷地笑了笑,沒說什么,上樓去了。仔細(xì)想來,在他小時候,爸媽對他引以為傲的機(jī)會很少,大概也就是在他拼命學(xué)習(xí)考上好高中、好大學(xué)的時候,有夸過他。其他時候,因為有哥哥的對比,他的身邊充斥著的都是爸爸的輕視和媽媽的不滿。
呆呆地坐在書桌前,好一會兒,夏亦舸才意識到他的手機(jī)在響,是越洋電話,會從遙遠(yuǎn)的美國打來的人,只有那一家。
他接起電話來,剛聽eric說了一句新年快樂,就“哇哇哇”地哭了起來。也不知怎么的,剛才明明想哭都哭不出來,可一旦有人用溫柔的聲音對自己說話,就會忍不住把負(fù)面情緒都傾瀉出來。
“你、你別哭啊,我只是想對你說一句新年快樂而已,你要不喜歡,我現(xiàn)在就——”
“嗚嗚,不、不要掛。”
eric捂著電話,躲避開自家母親好奇的視線,避到外面的花園里去,“怎么了,你是受什么委屈了么?”
“嗯,過年也是一樣,沒有人喜歡我?!?br/>
eric本來就是個活潑的性子,這會兒要哄他,也是玩笑的語氣,“怎么會沒有人喜歡你呢,你可是走在路上回頭率不輸你哥的人啊。”
夏亦舸停下嚶嚶嚶的哭泣,語氣低落地道:“那有什么用,我想要的不是那樣的關(guān)注?!?br/>
eric聽他傾訴過心中煩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為什么,心中一陣心疼,不受控制地說:“在家不開心的話,我接你過來玩,我媽一直很想你。”
“???”夏亦舸驚訝無比,卻莫名說不出拒絕的話。也許在心底里,他就是希望能有一個人把他救走,帶得遠(yuǎn)遠(yuǎn)的。
“就這樣定了,我立刻啟程過來找你。”
夏亦舸一聽,急了:“西雅圖離這里這么遠(yuǎn),還是算——”他話還沒說完,eric那邊已經(jīng)掛了電話,之后就更是不聽他勸說,直接發(fā)了個短信過來:[你就乖乖洗干凈脖子等著吧^_^]
這人,根本就沒弄清楚這句俗語的用法吧……
夏亦舸忐忑地在宅院里瞎轉(zhuǎn)悠,走來走去。反正爸媽嫌他丟人,不準(zhǔn)他出去見人,他在屋子里晃悠了一天,想不好一會兒eric來了,該怎么在爸媽面前解釋。
他正焦慮著,忽然接到本地的一個陌生電話:“您好,是夏先生嗎?這兒有個名叫艾瑞克的先生,說是您的朋友,想要進(jìn)來,請問是否放行?”
這里是安保級別挺高的別墅區(qū),訪客過來,都需要住戶同意方可放行。以往夏亦舸只顧埋頭學(xué)習(xí),沒交過什么朋友,也不敢讓同學(xué)來家里玩,所以這還是第一回有人來拜訪他。
夏亦舸同意之后,就想沖到樓下去,以防eric一來就被他爸媽趕出去。誰知eric卻緊接著又自己打了個電話過來,讓他待在房間里。
夏亦舸猶豫不決,心說eric該不會是想一己之力對對抗他爸媽吧?上回他帶著警察來拿出結(jié)婚證明把自己帶走,爸爸已經(jīng)氣得不輕,再看見eric,不打斷他的腿才怪。
于是他飛速編輯信息問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剛寫到一半,就聽見窗外一陣響動,與此同時微信的新消息浮現(xiàn)在對話框里:開窗。
他嚇了一跳,飛快跑過去開了窗跑到陽臺上,就看見eric站在下面朝他揮手。他剛想開口,又怕驚到樓下的爸媽,就低頭發(fā)信息問他是怎么回事。
eric回復(fù)道:[你先下來,看見我扔上陽臺的粗麻繩了沒,你綁結(jié)實了,拉著它慢慢爬下來。我聽harley說你會武術(shù),應(yīng)該沒問題吧?我會接住你的。]
原來剛才的響動是他扔繩子上來的聲音,夏亦舸想了想,回去寫了張紙條放在屋里,就過來把繩子綁在陽臺的欄桿上,手抓著往下爬。這和想象中的飛檐走壁不一樣,因為害怕,所以費的時間格外長。
他手被凍得紅通通的,最后一段實在撐不下去,手一松,eric在下面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他。
“你是怎么進(jìn)來的?”
eric捂住他的手,掏出一個細(xì)細(xì)長長的東西,“以前練習(xí)各種手術(shù)刀的時候,為了磨練技能,學(xué)過開鎖。”
夏亦舸:……
他們家外面的鐵門用的是仿歐式的復(fù)古大鎖,的確能憑技術(shù)弄開。
“可是,這里是有監(jiān)控的。”
eric無所謂地擺擺手,“我是外國人嘛,馬上就走了,沒事?!闭f著,他拉著夏亦舸的手往門口走去,后者回頭看了眼冷冷清清的家宅,被握住的手一點一點溫暖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忽然想到,以下篇文的人設(shè),航航和阿遙可以打醬油,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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