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二這一聲主子,林杝聽得有些復雜。(?書レ說不習慣吧,人家梅二過去幾個月里沒少叫過她主子,雖則針對的實際上不是她,但她也沒少狐假虎威過;可是呢,現在他們家七王爺已經不在她身上,最初的順耳很快反應過來,不由疑惑瞪地上的人:你丫兒叫誰?
她從凳子上站起來,后退兩步,警惕盯住梅二。與此同時,腦海中圍繞“梅二為何會出現在此地?”的問題,開始飛速運轉??偸瞧吒[玲瓏心的人,須臾便“呀”了一聲,驚異地問向來人:“你們主子出事了?!”
地上的人抬頭,瞅林四小姐的目光三分無奈、三分埋怨、三分驚訝,還有一分,如果沒理解錯,應該是同情。同情?你一個冷酷無情的影衛(wèi)兼職殺手,居然會同情人?!這人該是有多可憐挖?!
林杝被他的小眼神一瞧,渾身不由自主泛起雞皮疙瘩,隱忍著怒意重復問他:“到底怎么了?”
梅二剛想開口,一團白乎乎的物體踩著婀娜之步挪到他和林杝中間,趾高氣揚望了他兩人兩眼,然后,一屁股坐在那兒竟是不走了。而梅二也不走尋常路,見白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神情立即恭敬無比,干干脆脆又喊了一聲:“主子!”
“……”
“屬下救駕來遲,請主子責罰。”
四小姐試圖從梅二臉上挖掘出一絲開玩笑的意思,或者他今天出門沒有吃藥,然而冷酷的男子神色認真,根本沒有任何玩笑或者不正常的感覺,他向來是個靠譜的手下,所以……
女子驚恐地視線移向雪球兒,雪球兒十分有默契地也正回頭瞧她。
于是。它這兩天一系列怪異的舉動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定魂玉原來是被之前真正的雪球兒誤吞了;
三更半夜里,弄醒她一定要讓她去掏那糞便,還不肯將定魂玉還給她,是想要把自己的魂定住好等待救援;
難怪當初白羅追雪球兒都追到了太和大殿之前,它那時候打算求救去的吧!
還有,那欠揍的舉止和傲慢冷漠的態(tài)度,怪不得怎么覺得雪球兒沒從前討喜了,竟然是被換了魂!換了魂!!
“呵呵?!?br/>
實在無法描繪當時林四小姐內心翻江倒海的澎湃,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冷笑出聲,老天真的是是給她開了個太大的玩笑。繞了半天,原來七王爺非但沒有成功回到自己的身體里,反而穿進了雪球兒這只肥貓。肥、母、貓!的身體里,當了一回畜牲不說,居然從來沒有離開過她的身邊。
方才,是誰突然遺憾李束樘已經不在自己身邊的?!
真是莫大的嘲諷!“哈哈?!绷謻s又輕笑了兩聲,梅二和“雪球兒”皆擔憂盯著她。生怕她一下子受不了刺激,被活活整瘋了去。向來和主子一樣冷酷的梅二對林杝的同情其實不止今天一次,他家主子是怎樣的人,盡管沒有到無惡不赦的地步,怎么著也是瑞昭數一數二難伺候的主兒。
“七王爺居然變成了一只母貓?!敝髌投烁饔兴嫉臅r候,七王爺甚至涌起片片愧疚的時候。林杝冷不丁冒出一句極度傷人的話,波瀾不驚,好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藏著七王爺魂兒的雪球兒和護主心切的梅二。兩人的眼神立即變換,變得犀利而冷酷,林小姐你受了刺激,我們可以理解,可是這般毒舌。就有些不夠有婦德了吧?!
尤其是李束樘,那雙雙色的琉璃貓瞳孔。簡直就要在林杝的胸口挖兩個窟窿,本王也是可以你隨便褻瀆的對象?!貓的生理反應比它的思想要直觀,肥肥的肚子里出咕嚕嚕的聲音,貓胡須根根繃直。
林四小姐與波斯貓又上演了一番眼神大戰(zhàn),空氣中流動著詭異的氣息,梅二卻是最緊張的那一個。一來他不敢走,怕林杝會對附身成貓的主子做出什么傷害的事情,怎么說貓和人之間不管是體型還是力量上,有著懸殊的差距;二來,他又擔心紅袖會隨時回來,不光是紅袖,大內高手一刻不停在這深宮之中巡邏,有些看得見,有些看不見,萬一被那些人現,不光是他,連帶白貓和小姐都會遭殃。
梅二咬牙,正打算擄走雪球兒一走了之之際,林杝突然捂著肚子狂笑起來,不似之前的恍惚,她是真的笑得開懷,笑得酣暢林杝,依稀還能從她的笑聲里聽到這么一句:“李束樘,你也有這么落魄的一天?!?br/>
“喵~!”七王爺不想開口的,可這小女子欺人太甚!不,欺貓?zhí)?!脖子一扭,雙色貓眼瞪向梅二,意思很明顯,別讓她笑了!
梅二領命,身形頓時一閃,出手如迅雷,點在了林杝的大穴上,叫她不能動彈。四小姐的眼睛咕嚕咕嚕的轉,一點兒也不怕梅二和雪球兒。就要看李束樘準備怎么辦。
“主子,小人接你回七王府?!?br/>
“喵!”雪球兒抬起屁股,不愿讓他碰,身子往被點穴了林杝腳邊蹭,竟是不愿意跟梅二走。
“主子?!”梅二大驚,王爺您這是還沒玩夠?!
雪球兒用前蹄子撓撓自己的脖子,脖子里的紅線帶著定魂玉露出,它保持了這個動作一段時間,眼睛注視著梅二,想讓他解釋一下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為何明明點了引,卻把他的魂引到了一只母貓的身上!
“那日蘇道長來送香,李一大人說國師和他徒弟這樣的世外高人,想要加害您不至于如此麻煩,又是迫在眉睫之時,沒有做完全的準備。”這是前因,梅二被鍛煉的思路清晰,點到即止。
七王爺自從附身雪球兒身上,似乎特別喜歡晃那叢毛茸茸的尾巴,或許是因為這玩意人身上沒有,他要趁此機會多體驗體驗這種另類的感覺。
梅二頓了頓,又道。“王爺沒有如期醒來,蘇道長就知道出了意外狀況,可他一下子也找不到原因,國師說您尚在人間,我們一直在找您。直到今日您出現在護國寺內被蘇道長現,才水落石出。”
林杝在旁邊聽著,不由生出一些想法。估計引靠香散的引力沒有一顆定魂玉靠本身磁場散的引力強大,而魂魄這種飄渺的東西,又怎么能是凡夫俗子能找得到的。陰差陽錯附上貓兒的身,貓的精魂沒有人的強大。所以沒有出現像她身上各自占據一半的情況。七王爺霸占了雪球兒的身體,開始了當一只貓的道路,哦。難怪今天蘇玄明看她的眼神那般奇怪!
總結出一點:蘇玄明但凡正眼看她,準沒好事。
雪球兒靜默在林杝腳邊,最關鍵的話還沒聽梅二說出來。
梅二講話時斷時續(xù),因為他要留心外面的腳步聲,只要一有人靠近。他便要立即閃身消失。“主子放心,蘇道長已經回去配新的引,但煉制起來需要花費一些時間,請主子再委屈一段時間……”
林杝的目光吃力地溜到自己腳邊,饒有興致地瞅那肥貓,還真委屈忒王爺您了!雪球兒極敏感。抬頭就是一道冰冷的目光,自從得知真相,這貓的一舉一動讓人越看越像李束樘。四小姐微微懊惱。怎么她反應那么遲鈍,沒有早一點看出端倪。
“喵?!毖┣騼旱慕新晪扇酰运话阒唤幸宦?,至于各種含義你們自己去猜。這個喵大約是“梅二,你走吧”的意思。
“主子您還有其他打算?”梅二為難。他看出七王爺不要走的意思,但大宗話叫他務必將七王爺。不管是人是貓,只要魂是李束樘的魂,就要安全帶回來。
“喵?!辈换厝?。
“可是大宗……”
“喵!”叫聲拔高了一倍,雙色的眸子犀利堅定,氣場爆。
梅二立即收聲,始終半跪于地面。當下耳郭前后微動,沉默片刻,突然抱拳轉向林杝,“林小姐,主子暫時拜托您了!”說罷,身形鬼魅地扭動,不過一個眨眼的功夫,已然消失于無形。
林杝聽得他的話,余音尚在耳邊,人腦中空白少頃,不禁問自己:梅二方才說了什么來著……?正想扶額,又忍不住在心里大罵梅二,你這二貨不管與本小姐說了什么,臨走之前難道不應該先把點的穴給本小姐解開么?!
房門推開,紅袖帶著小德子和小青子進門,小青子人未至聲先到:“主子,用晚膳了!奴才給您帶了剛蒸出來的兩塊桂花糖糕,還熱著呢!”
卻見屋內女子站著不動,沒有一點反應,皆奇怪不已。紅袖把食盒放到桌上,走過去瞧林杝,疑問:“主子您這是在練功?”前段時間李束樘為了讓林杝體內的真氣運轉流暢,逼她擺過許多奇怪的姿勢。
“……”沒有回應。
小青子也湊過來,“主子,莫玩了,先飽飯再逗我們。”
依舊不見她有所行動,眼神漸漸從玩笑變得深沉,蹙眉,滿臉緊張。
“主子貌似不太對勁,要不要去叫趙公公來看看?”扭頭征詢紅袖和小德子的意見。
林杝大驚,這若是被承恩帝知曉,少不得又是一場風浪,于是趕緊卯足勁,先沖破啞穴,“咳……!我,我沒事。就是練功急于求成,現在真氣紊亂,不能亂動。你們可別碰我,讓我把真氣壓制下去就沒事了?!绷舷胨麄內硕疾欢涔?,蒙混過關再說。
小德子點頭,拉住沖動的小青子,躬身道:“奴才遵命?!彪S后退至門口,垂首靜立。
紅袖也有眼力勁,只說了句“主子您自己當心些”,便轉身提著食盒,先把里面的菜保溫起來。
就小青子一時不開竅,“可是,可是,明明,明明”了半天,最后被小德子一腳踢在小腿肚子上,才算痛醒過來,閉嘴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