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長卿并不是那矯情的人,見北傲風東拉西扯的,半天都說不到正題,她心中亦有些煩躁。長孫長卿心中暗自思量一番,而后果斷的一把將額間的抹額扯下,動作干脆利落。一旁的北傲風明顯被她此舉給驚到了,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皇上今日喚臣女進宮問話兒,可是為了臣女眉間這印記?”
長孫長卿將抹額緊緊捏在手心,壯著膽子開口。
北傲風神色復雜地望了望長孫長卿,并未開口應話。
“依臣女看來,那些傳言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東西。臣女乃是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何德何能,能將四國盡收囊中?”
長孫長卿雖有些緊張,但眉目間,卻是一片坦然。
“呵,你倒是坦率!”
北傲風難得地展露笑顏。
“如今臣女身懷此印記,怕是不止北辰國,便是其余三國,也定是有不少人惦記著的。我便是藏著,怕也藏不住的。”
長孫長卿說完,望著北傲風的眼神,坦誠、從容,面上更是沒有半分的畏懼!仿佛先前那個恐懼北傲風的少女,已然換了副靈魂似的。
“臣女不敢妄揣圣意,但臣女自知自個兒庸庸碌碌,且無甚過人之處,不值得旁人惦記!左右臣女只賤命一條,誰若想要,拿去便是了!”
長孫長卿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引的北傲風不覺多瞧了幾眼。
“朕若想要你的命,你覺著你還能站在這御書房與朕廢話這許久?”
北傲風嗤笑。
長孫長卿啞然,既不是想要她的命,那這北傲風究竟打的什么算盤?
“那……皇上……”
長孫長卿望著面前的北傲風,心中忐忑。他若是清楚明白的言明想殺她,倒也好辦,左右不是個死,就是能逃就逃。偏偏這北傲風,既不像是要對付她,又不像是要拉攏她,長孫長卿實在難以琢磨透,他到底想做什么。
“朕,缺個皇后!”
許久后,北傲風冷然開口。長孫長卿一驚,忙抬頭朝北傲風望去,卻見他把玩著手心的一串佛珠,一雙鳳眼,帶著笑意,直盯的長孫長卿腦殼發(fā)涼。
世人皆知,北辰國國君勤于政務,雖年過二十,但后宮卻只寥寥數(shù)人,乃至至今未曾立后。
“那……臣女這便回去稟了父親,讓父親替皇上著手選秀之事!”
長孫長卿故作不知,低頭垂眸,恭順地回道。
“方才腦子倒是活絡,嘴皮子亦是利索的很,這會子,故意裝傻了?嗯?”
北傲風手上動作一頓,眼眸漸冷。
“臣女愚昧!”
“愚昧?呵……”
北傲風譏笑。
“如今天下四分,若論國力,我北辰當屬第一!若要論天下統(tǒng)一……你覺得,還有比北辰更適合的嗎?”
北傲風這次倒沒拐彎抹角,一句話,帝王的野心,竟露無疑!
是??!位高者,哪會沒有野心的呢?北傲風竟是打著一統(tǒng)天下的心思!
“臣女乃是一介女流,對國家大事不甚關(guān)心,亦不敢妄議政事?!?br/>
長孫長卿稍稍猶豫下,便想了句比較中肯的話回了北傲風。
“你以為,一句‘不敢’,便能置身事外了?”
話畢,北傲風抬手,指尖抵在長孫長卿眉間,一絲寒意,自他指尖流入長孫長卿眉心。莫名的,長孫長卿感到眉間的灼熱感,竟減輕了不少。只是這北傲風的心思,實在難以琢磨,他既想統(tǒng)一天下,那他去打便是,反正如今北辰國國力漸盛,拼一拼還是有望拿下其余三國的??墒乾F(xiàn)下看來,他明顯是打著要將長孫長卿拉下水的心思,莫不是她還真有什么過人之處不成?
“你回罷!好好考慮一下,回去與你父親商議商議,是嫁朕為后,還是……九族盡滅!”
見長孫長卿久未言語,北傲風明顯是對沉默的長孫長卿大為不滿,且他此言,顯然是直接斷了長孫長卿的后路。
“臣女惶恐,還請皇上收回成命!臣女既已與未婚夫婿定下婚約,如今斷不能另攀皇上!這二嫁女,豈不是毀了皇上圣譽!”
長孫長卿“噗通”一聲跪下!作驚恐狀,渾身都在顫抖,這北傲風果然是打著歪主意!
“何來二嫁?你不過十三,與那東溟太子只是口頭之約,尚未行訂親禮,何談嫁?況且……這東溟太子不是已娶正妃?朕記得朕上次還遣了宇文將軍前往祝賀!你這是寧為他妾,不肯為朕后?嗯?”
北傲風冷眸凝視長孫長卿,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陰冷之氣。
“古來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與他的婚事,乃是臣女死去的母親臨終之托,臣女斷不敢違背先人!”
長孫長卿咬牙,將辛若夷搬出來擋話,死者為大,長孫長卿料想北傲風多少會顧忌些先人。
“呵,你母親仙去了,自有你父親做主,況且據(jù)朕所知,他并未遣媒人去相府說親!莫要再拿這些胡話搪塞朕,朕乃九五之尊,一言九鼎,豈容你胡攪蠻纏?!”
北傲風陰沉著臉,甩袖而去。長孫長卿呆愣了許久,她竟未曾料到,這北傲風如此硬茬兒,連先人都不顧忌了!
“長孫小姐,老奴給您道喜了!”
那手執(zhí)拂塵的老太監(jiān),此刻已然換了一副面孔,再也不似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了,這會子正滿臉堆笑地討好長孫長卿,一副市儈樣兒。
“公公說笑了,何喜之有?”
長孫長卿此刻已然回神,她淡淡地瞥了眼那老太監(jiān),而后微微福身,客套一番,隨后轉(zhuǎn)身離去。
相府。
眾人正焦急的候在相府門口,顧亦初正不安的來回走動著,連帶著一旁等候的楚修遠,都有些浮躁了。
“別走了!晃的人頭暈!”
楚修遠英眉倒豎,心下有些煩躁,不知為何,他今日總覺著心中有些堵得慌,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發(fā)生一般。
“要不我進宮一趟吧!等了這么許久,我亦有些不放心了!”
長孫長卿去了大半日了,還未歸府,長孫空青心下也隱隱閃過一絲不安。
幾人正說著話兒,卻見相府門口駛來一輛奢華的馬車。馬車緩緩行至相府門外停下,一位捏著嗓子似是太監(jiān)模樣的人,伸出手臂,從馬車上扶下一人來,眾人一瞧,竟是長孫長卿回來了!
眾人見長孫長卿完好無損的歸來,均是暗暗松了口氣,豈料,眾人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見那太監(jiān)笑著上前。
“奴才給相爺?shù)老擦?!?br/>
“喜?何來喜事?公公說笑了!”
長孫空青心中隱隱覺著不對。
“嗨,瞧奴才這張嘴!日后奴才該稱您國丈大人了!”
那太監(jiān)笑著將長孫長卿扶至長孫空青面前,而后裝模作樣地打了自個兒一嘴巴子!
“多謝公公將小女平安送回,一點小意思,公公拿去喝口茶!”
長孫空青掏出幾塊碎銀塞到那太監(jiān)手里,那太監(jiān)接過銀子掂了掂,這才滿意地離去。
“卿兒,這究竟……”
長孫空青望著長孫長卿冷著的小臉兒,心中一震。
一旁的楚修遠亦是面色陰沉,早在那太監(jiān)開口的時候,他便隱隱猜到一二。
“爹爹,咱們回屋里說?!?br/>
長孫長卿拉著長孫空青,往前廳走去,現(xiàn)下一群人站在相府門口,著實有些突兀,若被有心之人瞧見,怕是會有不好的話兒傳出去了。
“小豆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狗皇帝,莫不是想將你收入他的后宮?”
顧亦初這會兒已然回過神兒來了。
“噓,你小聲些!如今已是多事之秋,你這話若再被旁人聽去,指不定會鬧出什么事端來!”
長孫長卿娥眉緊蹙,忙將顧亦初的話茬兒打斷,唯恐他那急躁的脾性,再說出什么不合時宜的話兒來。
屋內(nèi)幾人皆是面有疑慮地盯著長孫長卿,長孫長卿輕嘆一聲,而后將自個兒與北傲風見面的情形,悉數(shù)道來。
“爹爹,女兒不孝,這次……怕是要連累相府了!”
長孫長卿愁容滿面。
“說什么傻話!你是我長孫空青的女兒,我長孫府自是與你榮辱與共!不要怕!為父不會逼你做任何你不愿的決定!”
長孫空青拍拍長孫長卿,以示安慰。
“你才十三,還不到嫁人的年歲,我估摸著他不會逼你即刻進宮的!”
楚修遠倒還有一絲理智。
“這北傲風陰晴不定,心思難測,以我今日見他的情形來看,他還真是會做出那種異于常理之事的人!”
“卿兒莫擔心,為父這就進宮,求皇上收回成命!”
長孫空青說完,便要往外走去。
長孫長卿見狀,忙上前一把將他拉住。
“沒用的!爹爹您在朝為官數(shù)載,這北辰國皇帝是何脾性,您豈會不知?他豈會是那種能輕易被左右的人?”
“那該如何是好?一入侯門深似海,爹爹著實不希望你日后走上這條路!”
長孫空青的話,意有所指,一旁的楚修遠聞言,身子一震。
自楚修遠與顧亦初護送長孫長卿回北辰國之后,長孫空青再也沒提過楚修遠與長孫長卿親事一事。想必先前東溟發(fā)生的事,長孫空青已然知曉。終歸是他自己辦事兒欠思慮,如今不僅長孫長卿留了心結(jié),怕是長孫空青也難以釋懷!身為人父,怎會舍得讓自己女兒受此折辱?
楚修遠心中苦澀,卻是有口難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