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牛同山帶著陸曲在這片莽莽大山之中兜圈子似的亡命飛遁了一個多時辰,身后的那股血漫金山的森寒殺意始終如影隨形。
“牛大哥怎么辦?你不是把這條長蟲吊起來打嘛?”陸曲覺得這次有點玩大發(fā)了。
“忒娘的,你還叫他長蟲,他可聽得見?!崩吓M铝艘豢谘履?,他胳膊上的傷還是小事,身上還有更重的內(nèi)傷,膀子下還夾著個人,不能再這么飛遁下去了。
不敢有絲毫停留的從懷里取出個白玉瓷瓶來,陸曲一看這就是藥宮門里盛放高品靈丹的玉瓷瓶,看來這老牛還有后手,在藥宮這么多年肯定有不少寶丹。
哪知道他沒往自己嘴巴里灌,反倒是甩手朝后邊一丟,大著嗓子呼喊道。
“柳蛇修~!咱兩好說也做了幾百年的鄰居,今日是我老牛不對,這一瓶小生天機丹,就送給你當賠禮啦!”
感情這牛同山是服軟了,陸曲暗里捏了一把冷汗,前音剛落后音就起。
“姓牛的,你擾我洞府,傷我神軀!不要以為你有南殤山給你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我柳蛇修背后也有崤山二陵!”
這一聲音波浩蕩,柳蛇修顯然壓抑著滔天的怒火,震到陸曲跟牛同山身后,直接把二人在空中掀了個跟頭。
不回頭也知道,這瘟神就在身后不遠了。
牛同山暗里罵罵咧咧的吐了兩口血沫,他是經(jīng)不起這么折騰了,渾然沒注意到血眼金鱗蟒報出崤山二陵之后,他懷里的陸曲猛然一個哆嗦。
“柳蛇修,這小生天機丹可是七品靈丹,你服了調(diào)養(yǎng)你的內(nèi)傷不成問題,而且說不定能幫你天人通感感悟一絲天機!咱兩家背后可是也有相約的,你確定你要跟我不死不休?。俊?br/>
牛同山喊完這句話,就想抬起胳膊來狠狠的拍自己的腦門一下,方才急著逃命都亂了方向,直接往南殤山飛不就成了!眼下調(diào)整方向,直直奔南殤山山域飛去。
陸曲能感覺到身后如芒在背的感覺正在一點點退去,一直到南殤山西北不遠的小閣涯峰才感到渾身一輕。
這里青石秀巖,野芳發(fā)而幽香,佳木秀而繁蔭,是一處靈秀非常的寶地,不過卻未在藥宮山門之里。小峰上有一處斷崖,底下涌泉,斷崖邊上有一處不知道何時建成的廢棄小閣,小閣涯峰的名字就由此而來。
兩人在小閣前斷掉的石階下緩緩落下,身子一軟癱在地上,兩人全都大呼一口氣。
陸曲對著牛同山的大臉看了又看,挪坐過去,取出一瓶金創(chuàng)藥,撕了衣服為他包扎臂上的傷口,一邊佯做才知的說道:“牛大哥,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南殤山藥宮里的護山靈獸赤焰吞火牛吧!”
“知道了,還給哥哥我涂這么廉價的金瘡藥,來來來,上我的吧。”牛同山咧著嘴,從懷里孽畜個血紅彈丸來,捏碎了自己涂在傷口上,“他奶奶的,姓柳的那小子真狠,這一鞭子給我抽的!”
牛同山捏出的這個丹丸也不知道是幾品的靈丹,不過他貴為藥宮護山靈獸,手里的丹藥豈是凡品,立時就止了血。不過傷口上顯然還有蛇妖的神力殘留,一時半會兒傷口是愈合不了了。
“陸曲賢弟,你不會就是那個被掌門師叔親下逐客令的凡人吧?”包扎好傷口,又吞了一顆療治內(nèi)傷的丹藥,牛同山拿眼瞧著陸曲。
他先前就覺得陸曲這名字耳熟,看他就是一個丁點修為都沒有的凡人,還倒是想多了??煽吹剿粍勇暽鶓牙锊亓藗€大碗,就知道他身上肯定也有類似小乾坤袋的寶貝,而且人家都點破了他的身份,他再猜不出來,那就是真的愚笨了。
被掌門師叔親下逐客令的凡人,還差點引發(fā)了一場二長老跟掌門師叔之間的大戰(zhàn),這樣的人牛同山耳朵里自然肯定也是聽聞過的。
陸曲早就料到自己點破牛同山身份后,自己的身份也會被猜破。但是他確實是很喜歡牛同山這個仗義執(zhí)行豪爽不羈的性格,不忍再過多的欺瞞他,如若可以他希望以后還能跟他兄弟相見。
即便是他這場算計,被牛同山全盤識破之后,兩人也還能有一線的余地。
他自然不會實說自己算計了他,要是那樣,恐怕自己背后有二長老撐腰,眼下也會被這個大火牛妖一巴掌拍死。
兩人相視半晌倒都是哈哈一笑,牛同山心底里還有點不好意思自己刻意隱瞞了身份,要說來自己這小兄弟還算是坦誠相待的,人家可是并沒有什么隱名避諱,只是自己沒想到罷了。
當然這個看法,也就全是這個老牛自己看來。
先前看陸曲腦袋頂個大玉碗,在蛇血地下跳大神,牛同山有些狐疑,“賢弟,你剛才拿個大玉碗子接蛇血干嘛?”
陸曲微微愣了愣,笑哈哈的說道:“咱不是拿長蟲泡酒嗎!這蛇血接了弄壇子蛇血酒喝啊!”
“哈哈,我這賢弟真是個妙人!膽量酒量都是一等一的,怪不得二長老師叔對你青眼有加?!迸M焦恍Γ灰捎兴?,微微閉目調(diào)理起來。
陸曲也坐在一旁開始舒緩自己緊張的身體,先前被夾著飛了一路,可不是多好受。心里微微沉吟,連這三千五百年道行的赤焰吞火牛,都心甘情愿的叫葛老頭師兄弟一聲師叔,藥宮當代一門七師兄弟,輩分修為到底是有多高???
調(diào)理了幾柱香的功夫,總算壓制住了內(nèi)傷,牛同山睜開眼對陸曲說道。
“陸賢弟,我下山太久了,該回去了。恕哥哥也不方便隨便回山門里,”說著從懷里取出個黃銅小鈴鐺來,“這個小鈴鐺你拿著,雖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寶,但也是哥哥的喜愛之物,你什么時候有事,只許搖一搖鈴鐺,老牛自會來尋你?!?br/>
陸曲沒有矯情,結(jié)果鈴鐺放在掌心看了看,一抱拳,“牛大哥,來日再見!”
“來日再見!”牛同山說完轉(zhuǎn)身一步邁出,消失在山崖云峰之中。
“這鈴鐺不會是老牛鼻子上的吧!”陸曲看著手里的小鈴鐺,開心的嘀咕道,“這老牛忒的不靠譜,把我放在山上,我還得爬下去?!?br/>
覆手把鈴鐺收進乾坤袋里,遙望著東南蛇谷方向,沒猜錯的話,血眼金鱗蟒其實不會這么輕易地善罷甘休。
“是時候該進行下一步了……”陸曲搖搖頭信步下山,今天“崤山二陵”這個在他記憶深處好久不曾提及的地方,又重新提出了水面,陸曲冥冥之中覺得這個地方之后和自己還會有無盡的糾纏。
牛同山回山之后,子午殿內(nèi)的一間密室里一個身穿玄黃皂袍,顴骨微高的中年道人微微一嘆。
“哎,大道輪回命數(shù)使然,無間不斷天命不改,罷了罷了,攔不住了攔不住了!”
幾十里外的天際,一團金霧之中一個青眉男子捂著受傷的肚子,凝眉佇立許久,終歸是回身向著更遠處深遁而去。
陸曲下了山回到自己住的悅來客棧已經(jīng)是晌午了,草草吃了中飯,回到自己屋子從小乾坤袋里取出自己一直背在背后的黑布包裹。
隔著黑布摩挲了一會兒,放在床頭,他還是習慣劍不離身。
又從小乾坤袋里取出一本書來,正是前幾日托葛老頭幫自己找的《潛夫論》。這幾日雖然一直沒有回過南殤山附近,葛老頭也沒有下山尋過他,但是差遣著伍十三這個跑腿的,多有書信來往。
陸曲開始布局之后就想過了,藥宮山門里陣法禁制甚多,自己又被掌門南臣子下了逐客令,像藥宮珍藏天材地寶的藏寶樓自己根本進不去。要想“不告而取人之物”是誰幫他也做不到的,藥宮里高人無數(shù)個個手眼通天,行這種險事顯然是不明智的。
葛老頭這些年來贈給他的高品靈藥,哪一個不是用天材地寶煉制的,這么多累積下來潑天的金銀財寶都比不過了。他也想開了,伸手問人家要,總比不告而取強,只是這份恩情他陸曲自然是要還的。
所以再后來給葛洪的一封信中,陸曲就明言自己找到了救治自己的辦法,并把所需的幾位藥引一一列了出來。他也猜測出這些藥引,恐怕是藥宮珍藏的最頂級的一些天材地寶了,但是眼下也沒別的法子了。
而且自己傷病好了之后,肯定也是瞞不過葛老頭的,既然這樣也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不動聲響的治好了連他都治不好的傷,反倒更引得葛老頭起疑心,更壞了兩人之間的交情。
等待兩日之后,葛老頭差伍十三送來的小乾坤袋里,那幾味余下的藥引就靜靜的躺在袋子里的須彌空間里。另有一本書奉上,就是這本《潛夫論》。
葛老頭是一并偷了懶,這本《潛夫論》不是抄本,就是藏書樓里的原本。
陸曲翻開扉頁,頁中空白的地方寫著兩行小隸。
“吾知你身上秘密甚多,肩負更多,不忍戳破,但愿小友功成之后,勿忘老友。”
不知不覺眼角有些濕潤,《潛夫論》正文如頌:
天地之所貴者人也,圣人之所尚者義也,德義之所成者智也,明智之所求者學問也。雖有至圣,不生而知;雖有至材,不生而能。故志曰:黃帝師風后,顓頊師老彭,帝嚳師祝融,堯師務(wù)成,舜師紀后,禹師墨如,湯師伊尹,文、武師姜尚,周公師庶秀,孔子師老聃。若此言之而信,則人不可以不就師矣。夫此十一君者,皆上圣也,猶待學問,其智乃博,其德乃碩,而況于凡人乎?
默默垂讀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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