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命送人禮物,這其實是一件很考驗腦子的事情。
首先你需要了解對方的性格,喜歡什么,再投其所好,送出相對應的禮物。
而這和人際關系有關,大多數(shù)的人都不喜歡動腦子,就直接送錢,可那就變味了。
如果對方是位姑娘,那么難度又要上升無數(shù)倍。
正所謂女人心海底針。
陳有余聽到胡八所送的禮物內容,就把他劃分到了不用腦子的那一類人。
居然想到給翠花送吃的,他到底怎么想的?
早就聽聞翠花姑娘為了找到如意小郎君,最近拼命減肥。
胡八這家伙倒好,直接往槍口上撞,不罵你王八蛋罵誰?
“胡八,你要真聽我的,去如月鋪挑最好的,最貴的綢子,送給你那位小翠姑娘。”
如月鋪是西街唯一的綢子鋪,因為店鋪老板十分有手段的原因,進貨渠道非常多,所以店里的商品自然也豐富,能夠吸引很多人,當然,價格也很貴。
“可那很貴唉?!焙俗匀灰猜犝f過如月鋪,可是就他那點薪水,哪夠啊。
大碗的面條連湯都被陳有余喝得一干二凈,他用手一摸嘴巴,也不注意形象,“我有錢,喏?!?br/>
他從懷里又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接著說道,“連帶剛才那剩余的碎銀兩,應該夠你買個好綢子。”
說完,陳有余看了一眼還在慢條斯理吃面的文長青,問道,“怎么樣,我沒騙你吧,在青牛鎮(zhèn)就屬這家面館手藝最好?!?br/>
“勉強?!蔽拈L青是見過世面的人,并不覺得這面有多好吃,普普通通而已。
“胡八,又怎么了?”陳有余瞧了一眼旁邊的人,銀子沒有被拿走。
“陳大人,這銀子太多了,而且你幫過我很多次了?!本退愫耸莻€店小二,平日里臉皮很厚。
可是,陳有余前前后后已經(jīng)幫過他很多次了,銀子也沒少給,而他自己卻什么忙也幫。
這有句話叫禮尚往來,平白拿了這么多好處,他也不好意思。
“怕什么,我家銀子多,況且又不是白幫你,以后遇到麻煩了,說不定還要讓你當打手呢,丑話說前頭,你要是辦喜酒不請我,我找人把你閹了?!标愑杏噫移ばδ槪f出的話卻很兇。
胡八卻沒放在心上,看著陳有余認真地說道,“陳大人你要是哪天遇到了麻煩,我一定幫你,哪怕粉身碎骨?!?br/>
瞧見他那一副慷慨赴義的樣子,陳有余十分無語,看著這傻大個也不要好罵,人家也是為他好,揮揮手說道,“行了,開玩笑你也能當真,快滾?!?br/>
“我可沒開玩笑?!焙搜a充了句。
“你還要不要銀子了?”陳有余有心要捉弄他一下,作勢要收回銀子。
“哎哎,別別,我立馬滾,立馬滾?!标P乎到終身大事,胡八又立馬變笑臉,一把抓過銀子就跑。
胡八離開之后,坐在靠窗位置的文長青剛好吃完了面條,將剛才那一幕看在眼里,“你同剛才那位看起來很熟?”
“不算熟,不過也算半個朋友,能幫一把就幫一把?!标愑杏嗷卮?。
“看來你銀子不少。”文長青大有深意地說了一句。
陳有余嘿嘿一笑,也不否認,光憑西街管事這個差事,他可沒那么多銀錢可以亂花,所以自然有他的法子,但他肯定不會說,反而對文長青說道,“小公子看起來有潔癖啊?!?br/>
文長青眉頭一皺,“習慣罷了。”
他很討厭這種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覺。
好吃面館分為一二樓,二樓是屬于貴賓的地方,也是錢老板親自招待的,陳有余沒那么多事,和文長青是坐在一樓靠窗戶邊的位置。
正巧兩人說話之時,店里面又剛好發(fā)生了一件事情,好像是誰在爭執(zhí)。
好吃面館因為客人很多,店小二有好幾位,胡八算是其中的老大,只是偶爾幫忙出來送送東西,大半時間都呆在二樓。
此時另外一位不知名的店小二攔著一人,口中嚷嚷,“嘿,你這人,想吃白食難不成?”
在他面前的那位是位少年,背對著陳有余等人,同時也有把劍,面對店小二的問題,這人聲音清冷,“我沒有?!?br/>
就像小孩子沒有做錯事情,理直氣壯回應大人的話,聽起來很老實,又帶著點幼稚。
“那你把面錢給了。”店小二皺眉,他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吃飯給錢天經(jīng)地義,不然錢老板還會扣他工資,這可不成。
“我沒有錢?!蹦巧泶┌滓碌纳倌昕粗?,目光平靜如死水。
“哎,你沒錢,又來吃面,你這不是吃白食是什么,大家伙評評理?!钡晷《刹桓?,生怕這人跑了,吆喝著旁人起哄。
白衣少年眉頭微皺,他長得很好看,像個女孩子一樣,所以即便皺眉生氣的樣子,也不會讓人覺得可怕,“我是劍宗的弟子,不會欠你錢?!?br/>
他說完這句話,同時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火紅色石頭,四方正形,很是好看,“我拿它給面錢?!?br/>
“什么劍宗弟子,沒聽過,還有我告訴你,別想拿個破石頭來糊弄我,我就要大唐的銀子,不然,今天你別想走?!钡晷《H僅是看了眼那火紅色石頭,就不再多看,反而是抓住了白衣少年的衣袖子,仿佛是怕他跑了。
白衣少年看著店小二那油膩膩的手,好看的眉毛又皺得更深了,他自認為報上劍宗的名號,這人不會太放肆,而且他沒有倚勢欺人,拿出一塊火靈石當面前,對眼前這個凡人已經(jīng)很公平了,可他竟然還如此無禮。
面對周圍其他人的小聲指點,白衣少年很生氣,這個時候他甚至想要拔劍將這家面館砍成兩半。
“果然還是用劍簡單點,講道理什么的最討厭了?!彼睦锵胫?。
“吵什么,他的面錢我給了,還有你們這些爛人,一天天的沒事做,都想去縣衙大佬里面喝茶是不是?”陳有余站了出來,前面半句話是對店小二說的,后面則是對起哄那群人。
“陳管事愿意給錢,那當然最好。”那店小二也是個見風使舵的,看見陳有余立馬帶笑說道。
“多少錢?”陳有余直接問道。
“七文錢?!钡晷《f道。
七枚銅錢排成一串擺在桌子上,整整齊齊,陳有余轉頭對文長青說道,“走吧?!?br/>
店小二收到錢,也不鬧事了,起哄的人被吼了幾句也不敢亂起哄,變得老老實實。
倒是那白衣少年喊住了陳有余,“多謝少俠相助,不知怎么稱呼,以后定當償還。”
走到店門口的陳有余聽到他的話,停住了腳步,轉頭笑道,“我叫陳有余,至于什么償還,就不用了,才七文錢?!?br/>
七文錢對于爛好人陳有余而言,是真的不起眼。
但這七文錢對于這位白衣少年的意義卻又是不一樣,是欠了一個人情,而陳有余可能同樣不會想到,這七文錢,在未來的某一個時間,換了他一條命。
七文錢,一條命。